元季书坛,若论承前启后之宗匠,必推赵孟頫。这位“元人冠冕”以一身才情,融晋唐风骨于笔墨,开“赵体”新风于千古,其五十九岁奉敕所书《太平兴国禅寺碑》,更是行楷中的典范之作。此碑由程钜夫撰文,记录袁州仰山禅寺重建盛事,今藏于《御刻三希堂石渠宝笈法帖》,墨痕虽经岁月淬炼,依旧温润如玉,流转着文人书法的极致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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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頫论书尝言:“书法随时变迁,用笔千古不易”,此语恰是《太平兴国禅寺碑》的艺术箴言。观其笔墨,点画如春蚕吐丝,圆劲而不失筋骨;结体似玉立亭台,端庄而暗藏灵动。笔锋起落间,既见王右军《黄庭经》的温润闲雅,又融李北海碑版的遒劲奔放,每一笔都“铁画银钩,珠圆玉润”,将楷书的严谨与行书的流畅熔铸一炉。墨色浓淡相生,枯笔如老松凝霜,饱墨似秋水映月,通篇布局“疏可走马,密不透风”,如星罗棋布,又如流水映霞,尽显“刚健婀娜,兼收并蓄”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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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碑帖,是笔墨与史事的深情共鸣。袁州仰山禅寺历经火劫而重建,元仁宗亲题匾额、敕封祖师,其复兴之盛,恰与赵孟頫“矫宋四家之习,范以正轨”的书学理想相契合。他落笔不疾不徐,将寺院重建的庄严、佛法传承的肃穆,化作笔底的沉稳气象;又以灵动笔势,暗含“寺兴于唐,盛于宋元”的岁月流转。鲜于枢曾赞:“书绝于元,赖子昂承旨振起之”,观此碑便知,他不仅振起元季书风,更以笔墨为载体,让一段佛门盛事与文人风骨,共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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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对赵书的评价虽有褒贬,然《太平兴国禅寺碑》的艺术价值毋庸置疑。它既无唐人楷书的刻板拘泥,亦非宋书“角力骋势”的偏锋,而是以“妍美精熟”的姿态,重返晋人尚韵的正轨。那流转的笔势,是“一洗两宋之习”的革新魄力;那温润的墨痕,是“远接右军正脉”的传承初心;那端庄的结体,是文人情怀与皇家敕命的完美平衡。正如祝允明所言:“吴兴独振国手,遍友历代,归宿晋唐,良是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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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展卷品读此碑,仿佛能看见赵孟頫执管挥毫的身影,听见笔墨与宣纸的私语,更能感受到那份穿越千年的艺术匠心。它不仅是《三希堂法帖》中的珍品,更是中国书法史上“兼融南北,贯通古今”的不朽丰碑,让“赵体”的温润风骨,在墨韵流转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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