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总会有些遗憾留在心头挥之不去。回首我这半生行来,遗憾之事甚多,但大多数遗憾都如过眼云烟,算不上什么大憾。唯有两件遗憾一直在心头,难以释怀。
我的第一件遗憾是母亲早逝,未能尽孝。这个遗憾在我的多篇文字中有过记录,“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一生无法弥补。
我的第二件遗憾是结婚时没有穿过婚纱、坐过花车——这也是很多60后70后女人的遗憾吧?幸运的是,我的这个遗憾,在今年得到弥补。
说起这个遗憾,是29年前的往事了。
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渴望有一个完美浪漫的婚礼吧?那年24岁的我,是一个喜欢做梦、满脑子诗情画意的女孩,对自己的婚礼有着很多的憧憬和设想。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干瘪。
我和夫君都出身农村,父母为了供我们上学已经倾尽所有,夫君甚至是助学贷款完成学业。结婚的事只有靠我们自己张罗。在当时的红疆饭店订好酒席后,我们开始布置新房。
新房是一间只有二十多平米的小平房,墙壁请医院的几个年轻同事帮忙用石灰刷白,中间拉了一道布帘,将屋子一分为二,隔出卧室和客厅。
新房里摆不下沙发,只买了几个藤椅。唯一值钱的是一台25英寸的电视机,还有一张当时很流行的“席梦思”神工床,是父母给我的陪嫁。我们的婚宴只请了20桌,没有拍婚纱照,没有化新娘妆,是隔壁的护士妹妹们帮我简单捯饬了一下,可以说能省的地方都尽量省了。
本来准备租一辆花车,可事前一打听,租一辆花车的价格相当于我们两人一个月的工资,没舍得,就省去这项开支。当时的老院长非常关心我们,主动派出医院仅有的两辆车供我们婚礼当天使用。一辆是救护车,一辆是用来拉药的电动三轮车。(如果是在现在,这是公车私用违反规定,但当时医院的年轻人基本都能享受这项“福利”)。
没有摄影录相,没有花车游行,在那间二十平米的新房里,我和相恋八年的他迎来了两家的亲朋好友后,就坐着那张电动三轮车去了饭店。(本来救护车是辆微型车,更“高档”一点,可我母亲极力反对,认为结婚坐救护车不吉利,所以就坐了电动三轮车。)
婚礼顺利进行,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可这个没有花车和婚纱的婚礼成了我心里永远的遗憾,尽管后来结婚十年、二十年我们补拍了婚纱照,但终归是不一样了。
我和老姜结婚十周年补拍的婚纱照,已找不到原图,我从相册里翻拍的。
二十周年补拍的婚纱照,那一年,儿子十八岁了。
有人说,那个时代的婚礼不都这样吗?但其实也并不都一样。
那一年,夫君的两个好友也相继结婚,一个在省城举行婚礼,我们没能去参加,但看到他们带回来的精美婚纱照,婚礼的盛况可想而知。一个在老家县城,我们去参加了。三居室的新房摆得满满当当,婚礼上的花车排成长龙,新娘子脖子上的金项链照得人眼花,我的心里对那个美丽的新娘充满了羡慕之情: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拥有美好的爱情和优裕的物质生活,拥有一个这么完美的婚礼,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当然,我没敢告诉夫君我心里的感受,我只是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困难只是暂时的,能和心爱的人相守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人生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近30年过去,今年十一月,我们的儿子结婚了。
儿子和女朋友去年八月参加工作,开始论及婚嫁后,我就对他说,女方家有什么要求要告诉爸爸妈妈,我们会尽力完成,尽量让你和新娘少留遗憾。
去年十月,我和夫君登门提亲。十二月,为两个孩子举行了简单而不失庄重的订婚仪式。给亲家送的烟酒、彩礼,给准儿媳买的“五金”首饰,我们都在自己的经济能力范围内尽了最大努力。
今年五月,儿子和女朋友领证,六月份我们出资首付,买了一套两层带小院子的单元房,让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窝。
新房还没开始装修,女方家的老人说今年日子好,宜婚嫁。我和夫君欣然接受,并开始着手准备在家里装修一间新房出来。
老姜在修补家里的旮旮旯旯,外科医生干起泥瓦匠来像模像样。
孩子们很懂事,不让我们腾主卧,说他们只是偶尔回来住一两天,不用怎么收拾。但我还是把儿子原来住的次卧腾空,贴了墙布,换了窗帘,所有家具全部换新。卧室虽小,务求温馨。
儿子儿媳在外地工作,且医院的工作很忙,没有多少时间来操持婚礼,很多事宜和细节都是我们和亲家公亲家母一起商量着办。
婚礼前一个月,我和亲家母陪儿媳到本城最好的婚纱店试婚纱,从中式礼服到主婚纱、轻婚纱,再到敬酒晚礼服……一套又一套,不厌其烦,只希望她做个最美的新娘,尽量别留遗憾。

进入十一月份,家里早早就开始布置起来。我请家政来搞了卫生,从花卉市场买回十来盆鲜花,为家里增添喜气。
儿子从网上选购了很多喜庆的装饰,父子俩一有时间就拼拼凑凑,把家里装饰得喜气洋洋。
老姜买的大红抱枕、双喜脚垫。
我买的红桌旗、喜庆开关贴。
婚礼用的喜糖是儿子和儿媳买的,每一只喜糖盒都是我和亲家母亲手包装。婚礼上的花生瓜子是我和夫君去菜场品尝后购买。其实,这些都可以让做喜庆生意的店铺送,但我和夫君都觉得,以往去做婚礼客吃到的花生瓜子大多不新鲜不脆,还是自己把关才放心。
婚礼一周前,我把为儿子儿媳买的大红铺盖拆封,洗好晾干。
婚礼前一晚,我和夫君亲手为儿子儿媳铺新床。
万事俱备,只待佳妇。
儿媳向我们敬茶,我和老姜分别给了“万里挑一”和“长长久久”的红包,是我特意在网上买的宋锦刺绣红包。
儿子的婚礼顺顺利利完成,算不上盛大,更谈不上豪华,也免不了瑕疵。但以我和老姜两个普通工薪阶层的父母而言,我们已倾尽所有,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孩子最大的助力。老姜感叹:“幸亏只有一个儿子,要是再有一个怎么办啊?”
婚宴上,看着儿子牵着身穿婚纱光彩照人的新娘走上舞台,想到29年前自己那个寒酸的婚礼,我的心里有一份酸楚,更多的是自豪和感恩。
自豪于能用自己的微薄之力,让儿子拥有一个像样的婚礼。感谢命运未曾亏待我,给了我一份弥补遗憾的机会。
是的,我和夫君29年前未曾拥有过的美好,在儿子和儿媳身上实现。两家父母倾力付出,成全了这份美好,也弥补了内心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遗憾。
曾在网上看到一段话说:
“70后女人是最后一代傻女人,他们结婚的时候,不图男人有多少钱,不图给多少彩礼,只图一个踏实肯干,对我好,就死心塌地嫁了,只为安安稳稳过日子。结婚以后,省吃俭用,生儿育女,孝敬公婆,撑起家里的半边天。她们上对公婆下对晚辈,又出钱又出力……”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70后女人是真的傻。但我觉得,70后女人是勇敢自信、善良包容的一代。
婚姻是人生中一场美好的冒险,很多人害怕所托非人,不愿相信爱情,不愿步入婚姻。而勇敢自信的70后女人,勇于交托真心,嫁给爱情,裸婚入局,相信幸福由自己的双手创造,不用托付别人。
很多人因为自己不曾拥有过美好,就见不得别人的美好。而善良包容的70后女人,因为自己淋过雨,愿意用双手为儿女撑起一片晴空,将自己的遗憾弥补在儿女身上,为他们的幸福添一份实实在在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