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生,重庆,1940年代,(美)福尔曼 摄

1939年5月的一天清晨,河北深县东李窝村,老中医康庆华刚吃过早饭,在家翻看《伤寒杂病论》。

突然门外闯进来一个年轻人,纳头便拜,气喘吁吁地央求:“庆华爷爷,您赶紧救人啊!”

一问才知道,来人是十五里外东郎里村孟继光家的亲戚,说孟继光的老婆得了急症,眼下快不行了。具体啥状况,年轻人也说不清,只说他是老孟家亲戚,昨晚就听老孟家媳妇疼得哀嚎,今早她家男人派人找他,来找康大夫过去看病。

康大夫是孟继光家的远亲,顾不得其他,赶紧骑上小毛驴,往东郎里村跑。

怀抱孩子的农妇,1940年代,(美)福尔曼 摄

当天快中午的时候,康大夫回来,在门口碰到邻居康迈千。按辈分,康迈千管康庆华叫爷爷,东李窝康家是一个大家族,也是村里第一大姓。康迈千看到康庆华,赶紧问好,平日里慈眉善目,不笑不说话的康庆华,此时却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一看是康迈千,康庆华破口大骂:“真不是个东西!什么玩意儿?”

康迈千一愣,心想我咋惹着老爷子了?

不容分说,康庆华一把攥住康迈千的手,继续说:“繁国这小子真不是东西!他让他老婆不知吃了什么毒药,人已经给毒死了。”

繁国,就是孟继光的原名。老中医越说越气,想到了《铡美案》,说孟继光就是“陈世美”,人都死了,还要自己去“治”,分明是拿自己当“韩琪”,给他擦屁股,堵群众的嘴不说,简直是杀人诛心,坏得很!

老人,1940年代,(美)迈登斯 摄

孟继光两口子,康迈千都很熟悉,康庆华的这番话,让他有点不敢相信,连忙追问您老人家是怎么知道的?

康庆华叹了口气,说:“我刚给繁国媳妇看病回来,他媳妇七窍流血,不是服毒是什么?再说繁国他娘,与他们住连三间,曾听媳妇哭诉:’我待你不错呀,你不该给我毒药吃’这些话。我见到繁国媳妇时,人已死过去了,鼻子、嘴里向外淌血。”

从孟继光母亲那里,康庆华还听说:“孟继光回到家后,对他媳妇说:’咱们结婚好几年了,也没个孩子,我在部队上,脑袋好像在腰里掖着,说不清什么时候要掉,我给你找来了药片,是坐胎的药,吃下可能有反映,你忍耐一会就过去了。’他媳妇吃下不久,便哇哇的吐起来,药片也吐出来了。但她又从粘痰絮沫里,用筷子将药片夹出,在净水碗里涮了涮,又吃下去。时间不长,便感到疼痛难忍,她才知道受骗。孟继光和警卫员匆匆走后不久,她疼得满炕乱滚起来。”

夫妻,1940年代,(美)迈登斯 摄

说到最后,康庆华不禁老泪纵横,称赞孟继光媳妇,如何平日“贤德”,善良忠厚,同时慨叹孟继光怎么能如此毒辣,对结发之妻下此狠手?实在令人发指!

送走康庆华,康迈千心里非常不舒服,因为他跟孟继光和孟家大嫂,有太深的关系了。

孟继光,毕业于深县简易师范学校,长期担任县城各小学教员。这里多说一句:当时的深县没有中学,培养小学教员为目的的简师就是最高学府。

三十年代初,在白色恐怖高潮期,孟继光积极入党,是深县地下党组织的早期领导人之一,革命非常坚定。当年在乡师读书时,就是进步学生领袖,组织能力极强,带着同学们砸过重利盘剥农民,卖盐缺斤少两的官盐店。最后不但取得胜利,而且经过谈判,罚了官盐店的款50元。给学校45元购买了书籍,充实了校图书馆;剩下5元买了食盐50斤,学校炊事部留下一部,其余分给了买盐的贫苦群众。震惊了反动当局和唯利是图的盐商,群众无不拍手称快,由此孟继光迅速成为地方上小有名气的头面人物。

母子,1940年代,(美)迈登斯 摄

此外,孟继光还创办了党的外围组织“读书会”,广泛团结深县的小知识分子,特别是广大小学教员,以读书学习,提高业务水平为幌子,实际上宣传我党的抗日政策,吸引年富力强,有见识有想法的爱国青年,向党组织靠拢,进而加入进来,成为基层党组织的中坚力量。当时,孟继光所在的王家井区委,不但是深县最活跃的基层党组织,工作扎实有效,深得广大爱国青年的支持,而且为未来抗战和解放战争、新中国建设,培养了大批人才。

抗战爆发后,冀中的党组织纷纷恢复活动,担任保属省委委员、宣传部长的孟继光,作为“救火队员”,多次被派到地方,担任代理县委书记,负责重建党组织,可谓功勋卓著,所以抗战初期,即担任中共冀中一地委书记。

这个级别相当于现在的地级市市委书记,如果不出意外,建国初期很可能会出任省部级领导干部。继任孟继光宣传部长职务的,就是周小舟,熟悉党史的朋友,想必不陌生吧?

工合学校的女生,1940年代,(美)迈登斯 摄

康迈千也是这一时期,由孟继光带领参加革命,发展入党,并在新组建的抗日报社和抗日小学,相继担任重要职务,多次到孟继光家汇报工作,参加学习,所以跟孟继光两口子非常熟悉。孟继光比康迈千年纪稍大,因此孟继光媳妇,康迈千跟着叫“大嫂”。

论长相,孟大嫂身材细瘦,略黑的鸭蛋形脸,眉眼俊秀,绝对不属于“丑人”,而且性格很好,待人厚道,赡养婆婆非常孝道,对丈夫也很体贴,哪怕是这些小兄弟,她也像自家大嫂一样,处处照顾大家,宁可自己不舍得吃穿,先紧着别人。

至今,康迈千还记得,有次到孟家开会,街上来了个卖梨的,他们几个小青年,摁住这位孟大嫂,掏她的口袋,想让她出钱请客。结果钱没掏出来,却掏出了孟继光一张半身照片。

做针线活的妇女,1940年代,(美)迈登斯 摄

同行的一位年轻同志笑话大嫂,说:“你这个傻大嫂,这叫日本鬼子翻出来,非挑了你不可!”

大嫂深情地看着丈夫照片,笑着说:“这么兵慌马乱的年月,一旦叫鬼子冲散,如果年久日深,我凭这张照片,好认你繁国大哥呀!”

这不禁让大家感动不已,这位朴素的农村家庭妇女,对丈夫竟然如此一往情深?她没文化,没读过书,不认得字,显然是受了说书唱戏,才子佳人剧情的影响:在乱世逃离的年月,把玉簪一折两段,把铜镜一掰两半,男女双方各执一半,将来日久年深,好凭物认人,做为夫妻团圆的信物。这个想法虽有些天真,也足见大嫂对大哥的痴情与忠贞。自此,康迈千他们对孟大嫂再不敢乱开玩笑,而是从心里敬佩她的感人真情。

烧香的妇女,重庆,1937年,(美)福尔曼 摄

1938年是冀中根据地发展、壮大、巩固的黄金时代,我党我军在敌后建立了大片根据地,党政军民学,各种机构纷纷建立完善。孟继光作为地委书记兼任军分区政委,经常随部队活动。康迈千则担任深县琅窝完小的校长,全身心投入到抗日教育工作中去,跟孟继光和孟大嫂,很难见到了。

日军感到冀中抗日根据地的威胁后,回过头来,调集重兵,开始频繁“扫荡”,挤压我生存空前,很多解放的县城,又不得不放弃。深县县城也是如此,敌人建立了伪政权,我们的各级机构只能撤出来,四处打游击。学校办不成了,机构人员都要精简合并,孟继光是康迈千的老上级,知道康迈千搞抗日宣传,写材料是把好手,想把康迈千调到地委宣传部,当宣传科长。只是由于学校工作还没交接完,康迈千还没跟着部队走,暂时回家,边办手续,边等通知。

没想到,孟书记带着两个警卫员,三个人三匹马,突然就来了东李窝,还到康迈千的三叔家吃了中午饭,叫康迈千过来,说了会儿话,催康迈千赶紧办完学校交接工作,到地委上班。然后就告辞走了,说要回家看看,还有点家事要办。

耕种的妇女,重庆,1937年,(美)福尔曼 摄

孟家在东郎里,这个村紧靠沧石路,距深县县城很近,敌人已经挖了封锁沟,建了岗楼据点,伪政权也有了,成了敌人的“模范村”。康迈千还想,孟书记不愧是老革命,斗争经验丰富,真是胆大心思,估计是实在思念老娘和大嫂,才临时回家看看,干革命也得重感情,毕竟共产党人也是人。

次日天明,孟继光他们赶回东李窝,没有吃饭,便匆匆骑马离去,直奔驻地起凤庄。

万没想到,孟继光这趟回家,他要办的“家事”,竟然是杀妻!

孟继光杀妻的事情,很快就轰动了附近的大小村庄,大嫂的娘家,也知道了消息。但他们却不敢告状,觉得军阀时代、国民党时代,当大官的,换几个老婆,随便杀个人,还不跟玩闹似的?孟继光也是共产党的“党官”,相当于前清的知府,民国的专员,谁敢去触他的霉头?向上告,兵荒马乱的,找谁去告?搞不好,官官相互,挨顿打是轻的,搞不好,还得再贴上几条性命。日伪和国民党顽固派,也借机大做文章。

河边洗衣的妇女,1940年代,(美)福尔曼 摄

于是,大嫂的娘家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有人问起冤屈,也只能忍气吞声地说:“人死了埋人,什么话也别说啦!”

孟大嫂的后事办完后,孟母不止一次地拍着炕沿痛哭,一边哭一边诉说:“我这么好的媳妇,可不该这么死呀!”直哭得声嘶力竭,即便是东郎里孟家的亲友,也愤恨不已,觉得孟继光做事太“绝”,比戏台上《铡美案》里的陈世美还要坏,丢尽了孟家人的脸面。

在共产党建立的根据地里,一场杀妻大案,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真就没人管了吗?真如此,那共产党跟他所反对的国民党,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些疑问,不但群众中有,基层干部、基层党员,也在看着,思考着,等待着。当然,我们的同志中不乏为民请命的耿直之士,哪怕将来被打击报复,今天也要为党肃清孟继光这样的害群之马,他们相信党,相信组织,是不会包庇坏人的,是永远站在群众一边的。那时在冀中,不少人相信,“共产党还是讲理的!”

妇女缝军衣,冀中,1943年,石少华 摄

这其中就包括康迈千,他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向上级党组织递交了书面报告。同时,由于我们党在冀中农村已经扎下根,基层党支部的很多知情同志,尤其是妇女救国会的妇女干部更是义愤填膺,深县党组织收到了大量男女基层同志的申诉信。

深县党组织顶住压力,要求县妇救会调查落实情况,人命大于天,妇救会的同志也说:“我们如不能为阶级姐妹报仇伸冤,就应摘掉’妇救会’这块牌子,还谈得上什么’解放妇女’?!”

调查到被害者的亲属,娘家人毫不客气地告诉我们的妇救会同志:“你们共产党,口口声声说要解放妇女,自己的媳妇都解放不了,还说什么解放别人!”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跟他们说大道理,自己却不去实际践行,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巧使唤傻小子”。

白洋淀妇女学文化,冀中,1943年,石少华 摄

唯有说到做到,特别是“刀子”面前人人平等,没有特权阶级,更没有官官相互,“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他们才会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你才能在群众中建立起威信,使群众相信你,愿意跟你走。否则漂亮话再多,一切都是白扯,所以不管什么时代,共产党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群众对我们有意见了,他们的话不好听,但却是力有千钧,话如利剑!

妇救会的调查组,第一个就去走访孟继光的母亲,这位双目失明的老妈妈,眼虽不明却心里敞亮,毫不袒护儿子。每调查一次,就痛哭一次,哭自己的儿媳妇死得屈,哭自己儿子丧尽天良,并把她听到儿媳临死前所说的那些话,都告诉给调查组的同志们。

“我待你不错呀,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不要我,可以’休’了我,万不该给我毒药吃呀!”

挖地道做抗日工作的妇女,冀中,1943年,石少华 摄

对于调查组,老妈妈毫不隐瞒,把当晚自己听到的,全盘托出,并切齿痛恨孟继光的罪行,要求为儿媳伸冤报仇,活剐了“陈世美”,她也心甘情愿。

“共产党不容‘陈世美’!”抗战期间的高级干部杀妻案

于此同时,各条渠道控告、检举孟寄光的信件和消息,像雪片般飞向冀中区党委。

尤其是冀中区党委保卫部长侯玉田同志,他也是深县人,老家的村子周龙华,距离东郎里不过二十里地出头,跟孟继光同为白色恐怖下入党,坚持下来的地下党员,非常熟悉,感情也很深。但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此前他就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孟继光杀妻案的初步情况,侯玉田多次向冀中区党委检举,坚决要求从重从快予以惩处,以挽回党在群众中的不良影响,让事实说话,让法律还群众以公平公正。

为慎重起见,冀中区党委派来了周小舟,代表组织来深县调查孟继光杀妻案。小舟同志时任宣传部长兼妇女运动委员会主任,由此可见组织的态度是绝不包庇,一查到底!

子弟兵的母亲戎冠秀,冀中,1942年,石少华 摄

周小舟走访了所有相关人员,包括康迈千检举材料和向深县妇救会调查组里,多次提到的重要证人——老中医康庆华大夫。仅孟家就前后调查了三次,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调查到了,基本事实也坐实了。

孟妈妈更是拉着周小舟的手,一次次痛切地哭诉孟继光的罪行,坚决要求制裁孟继光。

周小舟同志说:“老大娘,凭你反映的情况,杀人要偿命的,你儿子可是枪崩的罪呀!”

孟妈妈却气呼呼地说:“枪崩,我也不心疼他,只是能给我的好媳妇报仇就行。天大地大,道理最大,于情于理,罪不容诛,我不护着他,我不心软。”

太行山裹脚女民兵,1943年,徐肖冰 

1940年4月,孟继光被正式逮捕,羁押在行唐县两岭口村,这里也是冀中区党政军机关的所在地。

6月1日,召开了党内的审判大会,参加的有农、青、妇、工、文、武等抗联各单位成员,行署成员,党校、部队(连以上党员干部)等。成员如此广泛,目的就是要让大家以孟继光为鉴为戒,警惕非无产阶级思想的滋生和蔓延。

大会司仪由于冀中区党委社会部长兼公安局长张国坚担任,冀中区党委组织部长兼民运部长刘亚球担任大会主席,冀中区党委书记黄敬也在主席台就坐,他神情严肃,一言不发。

孟继光被四位战士,用枪押上来,站在台上的中心位置,接受大家的质询和审判。往日里,他以能言善辩而著称,如今却从坐主席台到站审判席,面无表情,略显紧张。孟继光原来不吸烟,这次却要来张国坚的烟斗,不停地狂吸,显然在努力掩盖心里的极度不安。

1940年7月,陈舜玉当选晋察冀边区唐县县长,年仅24岁。

首先通报孟继光杀妻案的案情,不少同志有疑问:孟继光为什么对自己无限忠贞的发妻下此毒手呢?原因是欲令智昏,喜新厌旧,他以未曾结婚的谎言欺骗组织,而与第三者马桐君结婚后,又害怕真相暴露,为了掩饰错误而不择手段地毒死结发妻子,杀人灭口。

岂知杀人者要偿命,罪有应得,党纪国法是不容情的!

大会上追问孟继光,毒死妻子的毒药来源,他交待说是从八路军一二〇师锄奸科长那里骗取的。

“我们捉到了一个汉奸,如果枪毙,因群众对汉奸的罪行不太清楚,往往同情汉奸,后果不好,还有什么办法既锄了汉奸,又不会在群众中造成不良的影响的办法没有?”

八路军女战士在大生产中积肥,阜平,1941年,沙飞 摄

锄奸科长说:“可以用毒杀的办法。”

由于孟继光是党的高级干部,又说的有鼻子有眼,锄奸科长当时没多想,就给了他毒药片。对此,锄奸科长也予以证实,并向同志们检讨,自己的工作没做好,没有监督检查给孟继光药片的去向和结果,今后一定做好审查工作,绝不轻易拨发毒药,给坏人做坏事的可乘之机。

最终,大会做出一致决议,判处孟继光死刑。

会后,孟继光要求找黄敬单独谈话,提出三点要求,希望组织上考虑。

首先要求不执行枪决,而是允许他服毒自杀。

妇女挖地道,冀中,1942年,田振彦 摄

黄敬同志问:“为什么枪毙你?”

孟继光回答:“为了挽回党的影响。”

黄敬又问:“你服毒自杀,党的影响能不能挽回?”

孟继光点点头,说:“那就算了,枪毙吧!”

“第二件,不要插’招子’。”

黄敬说可以。

“第三件,不要绑我,我也不跑,再说跑也跑不了。”

黄敬说:“可以。但要做做样子,你背手拿上一根绳子,就算是’法绳’了。”

劳动英雄韩凤龄带小学生读《拥军公约》,1944年,白连生 摄

枪毙孟继光当天,又举行了执行大会。

押赴刑场途中,孟继光碰到陈金才和靳盈之,当年他们都是深县简师的同学,一起参加革命,一起入党,一起历经白色恐怖,直到今天。看到老战友、老同学,孟继光也落泪了,冲他们点点头,说:“永别了!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我没做完的工作,今后就请你们代劳了。”

两位同志也落泪了,后来他们回忆说,抚今追昔,不由痛惜一位战友犯了不可宽恕的错误,落此下场,当时都落下了眼泪。孟继光的罪行,是党纪国法所不容的,但不是工作上的错误,因而使人产生了又疼又恨的矛盾心情!

刑场就设在两岭口村的西北角,一道山壁前。一出村,孟继光便一路反复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女参议员,1943年,沙飞 摄

到地方后,执行的同志刚刚举起枪,孟继光鞠了躬,说“略等一下!”

说罢,向西北延安方向恭恭敬敬地三鞠躬,大声唱起《国际歌》,一曲唱罢,回头说:“执行吧!”

执行人说:“还不到时刻,黄敬同志还有话和你说。”

其实这是执行策略,执行前黄敬同志特意嘱咐过:“要一枪毙命,不要下跪;不许用大枪,因大枪有炸子(达姆弹),避免把孟继光的脑壳炸飞;不要使他紧张,在他不注意时执行。”

这时,装殓孟继光的棺材,寿衣也抬来,让他过目。孟继续光叹口气说:“没有什么必要了!”

话音刚落,趁他不注意时,枪声响起,孟继光应声倒地。

“三八”妇女节,曲阳第 12 区妇女自卫队进行武装操练,1942 年,冀连波  摄

孟继光死的时候,年仅25岁,如果不是犯下杀妻大罪,这个年纪,这样的经历和职务,前途不可限量。共产党就是共产党,党的纪律不是儿戏,对于破坏党的纪律、败坏党的作风的坏人坏事,是绝不容忍的,所以在国民党,可以“非常时期急需用人”,以“戴罪立功”糊弄事,像张灵甫那样,但共产党对于黄克功、孟继光,却是绝不姑息纵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糊弄群众就是糊弄自己,这就是那时那党那人那作风。

一个政党要保持凝聚力,严明的纪律是重要保障。作为严格按照马克思列宁主义建党学说创立的无产阶级政党,中国共产党建党伊始,就以严密的组织和严格的纪律而著称。纪律和制度的关键在于执行,这些严明的纪律规定及其长期的严格执行,才能最终形成纪律立党、从严治党的优良传统,为建设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先进政党,奠定坚实基础。

从这个意义来说,党的纪律建设必须常抓不懈,一严到底,因为人民群众在看着我们,糊弄不了他们,如果我们试图糊弄他们,那最终欺骗的只能是自己,结果可想而知,国民党反动派就是前车之鉴。

慰问八路军的妇女,1944年,(美)福尔曼 摄

又:原本是要昨天一早发的,实在抱歉,脱了一整天。

这篇其实年初我就想写,问题是相关史料不好找,几位老同志的回忆文章,差不多找了大半年,花费上千元(肯定是收不回本),“骨架”才搭起来,还想丰富一些,无奈拖不起。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再拖下去,这周就毫无进项,孩子也开学了,各处需要太多,只能先写出来。期待将来能看到更详尽的资料,再来弥补遗憾吧?

上周去外地讨生活,朋友想让我也带动粉丝,搞几期好改善生活,有个固定收入处。但我很干脆地拒绝了,因为我毫无商业价值,粉丝基本都是穷人,“搭尚”都很少,组织活动特,更无可能,别说持续性了。我要有那能力,微博带货好不好?帮朋友无偿宣传农产品,都应者寥寥。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是很有数的。

所以我能做到的,仅仅是守着这爿熟人茶馆,踏踏实实挖掘史料,整理史料,写出点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读者,对得起先烈,对得起我所学专业(宋代政治制度史)的文章,就好了,其他都是奢望。希望太大,失望越多,最后都成了奢望,大抵如此。

赶紧把这篇写出来,今天打一天零工,弥补下亏空。昨天预报今天郑州特大暴雨,中小学幼儿园都停课了。估计跟我竞争的,玩命的朋友不多,也许能多挣点,给孩子交交辅导班费用,还能再买几种基层革命史料吧?

突然有点理解白乐天笔下的卖炭翁,少年时读来,觉得“心忧炭贱愿天寒”,妥妥的奸商,现在人到中年,失业在家,算是明白了。河南有句老话,叫“吃屎易挣钱难”。何况我做的事情,本来就不讨巧,不是在“凭泰”享受各种“待遇”,就是被某些领导拿我当不安定分子,更别说我批评地主阶级,还有打电话要求我“你小心点”的领导了。

右侧脑袋又疼了,好了,早点睡,不熬夜了。希望今天真的下大雨,我能冒雨多在外面跑跑活儿,正所谓——夜来城外一尺雨,晓驾电车辗水坑!

2025年9月11日1:08于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