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咸丰十年正月十八日,胡林翼复鲍超信:

“近日,金、余各军,循红土山一带,步步逼紧,为居高临下之势。想与前敌犄角,声息愈近。

惟吾弟审度地势贼情,并举夹击,必须谋定下手之法。自尾批根,势如破竹,节节扫下,自无偏趋旁绕之虞。

仍与各军会商妥办,平心静气,协力同仇。庶几战守兼资,更番迭进,而援贼可期速破也。

此后出队获胜,切戒抢贼棚帐、包袱、什物。每谓临阵夺获,并争取首级,实增累赘。只顾向前杀贼。

哨官、营官,督队亲见之事,各凭公道,各问天良,论杀贼之多寡,为战功之高下。

至于贪抢财物,尤为散队乱阵,犯兵家之大忌,堕狡贼之奸谋。更宜严切晓谕,严加厉禁。

至要至嘱。”(《胡林翼集·二·书牍·复鲍超·咸丰十年正月十八日》)

2

这一天,曾国藩致信胡林翼:

“润之宫保老前辈大人阁下:

十八申刻,接十七戌刻手教。

山内一军,闻十七日已移红长山,订十九日内外夹击。未知果能放晴否?

(克彰)、朱(希广)两营,十八五更自太湖拔行,十九可抵小池驿。赵镇善战而有良心,意可助鲍公一臂之力乎?

闻山内军乏油烛、米、盐。若由宿松济之,较之公由英山差易。惜此间各物太少,仓卒不得办到。前日有信问渠缺火药否?尚未得复信也。

复问台安。”(《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十八日酉刻·0577·复胡林翼》)

订十九日内外夹击——又没有听曾国藩的。

3

这一天,曾国藩还致信郭崑焘:

“意城仁弟亲家大人阁下:

正月初九夜,奉一缄,言筠仙(郭嵩焘)亲家事,交长沙县转递,不知到否?

顷闻左公(宗棠)初十日不果北行。郴、桂又有小事,不得其详。兹阅邸抄,见谕旨二道,抄寄台览,想湖南亦早见报矣。

接周子佩(辑瑞)信,言筠公处分,部议降一级留任。何镜之(源)信,言此事无损于筠公之清望。云云。盖筠公系与李云舫不协。小李为僧邸帐下亲昵,故山东未奏,而天津先劾。

筠公之任事,虽稍觉凌遽(líng jù,迅速;急促);而邸帅此举,亦不可谓之有伦序。清议之不损,则以大、小二李,素无物望耳。闻筠公岁杪可以还京,日内当有信来。

此间兵事,另抄一纸呈览。

山内金、余两军,最为得势。山外多、鲍、唐、蒋四军,究以总统量难容众,群情未甚惬洽。未卜果能击退援贼否?

再问台安。”(《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十八日·0576·致郭崑焘》)

4

内外夹击,约期在正月十九日。这一天,曾国藩复信金国琛:

“逸亭尊兄大人阁下:

十九早寅刻,得十七夜亥刻惠缄。

十八日,天气晴朗,想贵军可进扎红长山矣。

十九日,阴霾大风,想不出队。

贵处与多、鲍、唐、蒋四公通信,一日半乃到,颇嫌太缓。若由敝处探卒四人送太湖之湘前营,由朱声隆(品隆之弟)专丁递至新仓等处,不过十二三个时辰可到。尊处与敝处通信由太湖蔡令递到者,须一日半,由湘前营递到者不过十三四个时辰也。即问捷绥。”(《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十九日辰正·0578·复金国琛》)

如何加快通信速度,确定是一个大问题。

5

正月二十日,曾国藩两复胡林翼:

其一,辰正:

“润之宫保老前辈大人阁下:

二十日卯刻,接十九子刻手教。

十九、二十日,阴霾大风,前敌不能开仗。

此时,各路布置粗定。所不甚放心者,金、余一军米、粮、油、烛,恐接济不上耳。此间思设法济之,而力尚不逮。至筑堰经费,或尚能办,此不烦公更经营也。

贼若不得逞于小池驿,恐当由霍山、潜山夹缝之中窜入。公前饬绅民筑堡、办团,比粗就绪否?

(甲三)、翁(同书)二帅既皆得手,商、固一路似可无虞。

即请台安。”(《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日辰正·0579·复胡林翼》)

其二,申刻:

“润之宫保老前辈大人阁下:

二十日未刻,接十九申刻手教。

折片各稿读过。此次于鲍之坚忍处,平平叙去,不过烘托,亦好。

盖近日各统领专看折奏中出语之轻重,以权其效力之多寡。往往正在酣战之际,忽见一折叙事不甚如意,遂废然不肯向前者有之。此折若不保人,或再缓数日始发,亦好。

如此雨雪,似正月尚不能开大仗者。粤捻之交,不能久固,缓战亦我之利也。

复请台安。”(《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日申刻·0580·复胡林翼》)

曾国藩不急。胡林翼的奏折,发在正月二十五日,保举众多。

胡林翼二十日,只有复唐训方一信留存:

“所论地势贼情,必从太湖西面扫下,先山贼而后垒贼,步步经营,此见极是。

既与多、鲍、蒋诸兄谋定后战,须扼定此意,一步不可摇动。

鄙见,前敌一军,必须紧傍营垒,勿宜远出。俟西面山贼、垒贼既动,然后奋力冲突,截腰击尾。勇心愈壮,贼愈措手不及。更是稳着,更是胜机。

至于各营各自为后,马队分路包抄,支支联络,自然无懈可击。金、余约会,声息相通。留铤走之路,尤宜备得力之军,以为尾追痛杀之计。皆在随机应变,层出不穷,此间不能遥制也。”(《胡林翼集·二·书牍·复唐训方·咸丰十年正月二十日》)

收官之时,坐等结果。

6

二十一日,曾国藩复胡林翼:

“润之宫保老前辈大人阁下:

二十一日申刻,接二十日未刻手教,敬悉。

伍君《图说》阅过。此人前后两次《图说》,俱切实,无浮词,有用才也。

大关,侍曾经过,虽居山中,而颇散漫,非一万劲旅不能扼扎。

青草塥则潜、桐、怀三县之总汇。援贼退后,一面合围太湖,一面即进扼青草塥矣。贼亦颇注重该处,不知须多少兵始扼得住也。俟查明熟商。

叔起信奉璧。

胡林翼系列之六百七十六

金、余军接济不缺,至以为慰。

复请台安。”(《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一日申正·0582·复胡林翼》)

7

曾国藩在这一天,还给其他人写了一些信。

其一,致李榕:

“申夫仁弟左右:

兹专人送解散小告示百六十张。祈派马队妥人撒布于路上,去贼愈近愈好,不可撒在一处。即问台祉。

                国藩顿

来差去金营送告示。请派住朱声隆处之探卒一人同去。

云仙被僧王参劾,部议降二级留任。”(《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一日·0583·致李榕》)

其二,复金国琛:

“逸亭尊兄大人阁下:

二十一夜,接十九日辰刻手缄。又得润之宫保抄示。

阁下十八夜传单,具仰进止有法,疾徐合度,至以为佩。

惟闻广福寨在东,罗山冲在西。阁下若打开东路,先清广福寨一带,则西头之贼已无归路。将群贼兜入大圈之内,彼不拚命死战,则必四出乱窜,办理反难得手。

弟前函,知山外诸军自上打下,从罗山冲入手。盖欲留东头为贼之归路也。山内贵军及余军,是否可从上打下,先打罗山冲,后打广福寨之处?伏祈查示。

至罗山冲果否在上、在西,广福寨果否在下、在东,贼之败路果否应在东头?均祈查明,详示。

春天晴雨无定,必待日高四五丈,乃看得准号炮。洗三排枪,似不宜太早也。

即问捷安。”(《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一夜·0584·复金国琛》)

二十二日辰初,曾国藩又复金国琛:

“逸亭尊兄大人阁下:

二十一夜四更,接二十日申刻惠缄。得悉昌、礼各营十九小挫情形。

以地图观之,高横岭在上、在西,昌军应在贵军之右。而来缄称昌军为左路,何也?

目下,贼之大队聚于罗山冲一带。弟昨二十一夜一缄,劝阁下从西头下手(指罗山冲),莫从东头下手者(指广福寨)。盖东头若胜,贼之归路一断,拼命冲突,我军受伤必多;若东路不胜,则西头愈形吃重。可否请阁下、湘军,合昌、礼、桂等军,并趋西头,先击罗山冲之处,候卓裁商定示复。

山外新仓多、唐、朱三军,去罗山冲二十五、六里,去小池驿二十里,与山内约期极难。可否俟多、唐、朱三军接仗以后,贵军再行出队之处,亦候卓裁商定。盖贵军所易于望见者,霆营也。霆营逼近悍贼,不能远赴西路罗山冲一带;其能赴西路罗山冲与阁下夹击者,多、蒋、唐、朱军也。四公相隔太远,约期恐致参差,故鄙意不愿阁下分攻东头,而愿湘军与昌军并力西头;不愿阁下闻洗枪三排而遽出,而愿俟多、蒋各军至罗山冲口外,贵军乃出而应之也。并候卓裁。

即问勋安。”(《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辰初·0585·复金国琛》)

辰刻,复凌荫庭罗逢元:

“问樵司马、旋吉副戎足下:

日昨旋吉禀谢马匹。口马虽能吃辛苦,而好者甚少。所赠一匹,恐亦未必合用也。

罗溪五营,近日墙壕俱已修成否?极高深可恃否?闻李璞阶营后一山,已立望楼。似不如扎一哨于山上,乃能稳靠。望与璞阶切实言之。

闻十九日余际昌军小挫。贼或分支来犯罗溪,亦未可知。然丛山僻径,无处安营,大股必不能来。贵军及阿、李各军,止宜坚守营垒,以静待动;不宜出队迎击,恐僻路曲径,或有伏贼也。其团练一营,营官是何姓名?亦告之不宜出队迎击。

贵营子药充足否?念念。罗溪小河可塞坝以代长濠否?并问。

即候捷祺。”(《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辰刻·0587·复凌荫庭罗逢元》)

罗逢元有传:

罗逢元,字旋吉。曾祖绍熊,字亮武,乾隆中增生,甲午乡试,拟弟一,以小疵见擢,遂不复试。点勘经史,讲求儒先性理之学,奉母孝谨,老犹孺慕。子修濂,字道南,刚直不阿,以诸生习方书,号为良医。子世棐,性恢奇,有六子,皆令习骑射技击。道光后军兴,两子战死;两子积功皆至一二品武官,遂为将门焉。逢元即世棐少子也。由武生入协标,从征武宣,拔外委。

咸丰三年,曾国藩治乡军,选行伍能者八人充教习。逢元名在选中。已而隶水师,累官至守备。复领陆军,助攻吉安,立振字营,以逢元为将。吉安复,擢参将;三捷,升副将。从破小池、菱湖寇,复安庆,以总兵记名,加勇号。

曾国荃进攻江宁。逢元从克梁山、金柱、芜湖、秣陵。国荃进围寇江宁,遣逢元还屯金柱关,固后路,断援寇。

金柱关者,水阳江及群湖出江口也。当进兵时,寇势实未衰,议者皆谓师必败退。而国荃锐意围屯。群寇纵横,散布数千里,或出或还,所经过皆出官军旁,遇则搏战。故国荃日日请援,而逢元戆勇,又力不能致援师,惟力战以自固。

同治元年闰月,五战花津,走陈坤书众数万,遏南漪固城寇舟,破两岸寇屯,追奔六十里。

十一月,战上驷渡,潜师袭护驾墩,走李世贤。

二年正月,战薛镇。

二月,烧陆坝,克黄池、湾沚,遂收诸隘,寇不复上窥。

夏,乃合军围江宁。战上方桥、江东桥,功最,赏正一品封典、记名提督。

三年五月,克龙膊,筑垒台其上。开地道,篝火穴中,与士卒襆作,面黧黑,不复辨眉目。地道成,请列兵乘攻之,以中军炮声为号。已而他营误发炮,蘧然火线,城裂数十丈,兵未集。坐法当斩,令别开地道自赎,垂成,被檄支浮桥渡军。别将因其功,竟陷城以入,遂克江宁。以大功成,得封爵,逢元亦列功头等,赏黄马褂及云骑尉世职。

凯旋还娶,年四十有一,遂不复出。作宅长沙,布衣疏食如平时。又十三年,伤发卒命。二子无得,请恤乞恩泽。越五年,巡抚李明墀上其功,有诏国史立传。

逢元刚急,不能随俗,俯仰有不合,辄嫚骂,虽贵势无少屈。用兵敢决耐苦,然谨斥候,勤训练。冬月必督军士浣浴自洁清,乃至验虱子杖,别将传嗤之。及军中疾疫,所部无病者。曾国藩尝作歌戒军中,言服食居处之节,唯逢元能用其教云。

赞曰:

鼓磉儒家,勃为将门。

屹屹金柱,如罴遏

萧李分珪,成蹊不言。

己乐拚飞,宁希后恩。(湘军·第 10 卷·人物传图录·罗逢元》)

8

未刻,加李榕片:

“马队放哨,捉贼杀贼,是一极快心事,足以少救东路掳粮之风。

高连胜在此言之,津津有味,与谢为翰、汤秉中三哨,自告奋勇赴东路放哨。余已许之矣。或令哨罗溪河一带亦可,乞告马营官也。  

申夫仁弟阁下。  

三折奉还。《二钱小集》寄阅。  

                国藩顿”(《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未刻·0588·加李榕片》)

申刻,加厉云官片:

“再,仲远(张曜孙))兄挂误之案,究竟底细如何?目下可急图斡旋否?便中望示知一二,以便致函慰问。

弟去年曾求索皋闻先生《仪礼图》,不审自常州带到否?《七十家赋钞》、《骈体文钞》,鄂中能觅得否?并问。

即候台安。”(《曾国藩全集·第 23 册·书信· 2 ·咸丰十年正月二十二日申刻·0590·加厉云官片》)

皋闻先生,即张惠言,字皋文,是张曜孙的父亲。《七十家赋钞》也是张皋文编辑的。

《骈体文钞》是李兆洛编辑。李也是常州人。

感觉曾国藩意识到太平天国对于江南,是一次文化浩劫。因此,他在有意识地搜集、保护这些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