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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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辽宁·北镇
医巫闾山文学社
主编 程占全
程占全,医巫闾山文学社社长,梦圆医巫闾平台主编;《北镇文旅》专栏主笔。医巫闾山五A级景区文史资料编撰,“闾山研学奖”获得者。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全国新时代“百姓学习之星”、 辽宁新时代”事迹特别感人的百姓学习之星“。修业于北京语言文学大学。《飞羽》文学社创始人、杂志主编,《北镇报》创始人、社会主编。现任北镇职教中心社区老年大学功能性党支部委员、北镇作家协会副主席、锦州音乐文学协会理事。1980年至今,已有数千件作品被各级媒体刊发,并数次获奖。其精品分别收录《锦州红诗三百首》、《闾山散文选》、《闾山》等书。主编梦圆医巫闾丛书四卷,多媒体文艺《梦圆医巫闾》策划、编导、制片人。
石碑的正确量词是“通”非“甬”
文/程占全
梦圆医巫闾
汉字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其使用规范与历史演变一直是语言学研究的核心议题。“甬”字是否能作为石碑的量词,这要通过系统考察语言学文献与历史语料,揭示这一用法的规范性问题。尽管在特定语境中存在“一甬碑“的表达,但深入剖析其语言学属性后发现,“甬“并非石碑的规范量词,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汉语中。这一发现不仅有助于正确认识“甬“字的语义演变,也为碑刻研究与文学创作中的语言使用提供参考。
一、“甬”字的基本语义与演变
要准确理解“甬”是否可作为石碑量词,首先需厘清其基本语义与历史演变。通过查阅权威字典词典,我们发现“甬”字的核心语义与石碑并无直接关联。
1. 古汉语辞书的核心释义
《说文解字》作为中国古代文字学的奠基之作,释“甬“为“草木华甬甬然“,后世注疏有以下几种解释——杨树达《积微居小学述林》:甬象钟形,乃钟字之初文也。知者:甬字形上象钟悬,下象钟体,中横画象钟带。臣锴曰:甬之言涌也,若水涌出也。又《周礼》:钟柄为甬。小徐曰:甬之言涌也。若水涌出也。《周礼》:钟柄为甬。这一原始含义在后世文献中偶有保留,如《周礼·考工记》注释中提到“甬者,钟柄之名”,表明“甬”曾特指钟类乐器的把手。段玉裁注引申为钟柄之称;‘甬’由钟柄义引申出甬道(狭长通道)、量器(形似钟柄的容器)二义:《玉篇》列“甬道”义;《集韵》补”量器”义。历代辞书均未载其量词用法。宋元以降,《洪武正韵》《康熙字典》等官修字书沿袭前说,尤以“甬道”“ 钟柄”“ 量器”三义为宗,量词功能始终阙如。
2. 现代辞书的义项承继
随着语言的演变,“甬” 字逐渐发展出新的含义。《辞源》(1915)首版即明确“甬“作量词仅存“斛“之古义;《汉语大字典》(1986)单列“古代量器”义项;《辞源》与《辞海》均指出,“甬”在古代可通“桶”,指一种量器,即“斛”。《礼记·月令》中“角斗甬雨”一句,郑玄注释为:“雨,今斛也。”而《吕氏春秋·仲春》则作“角斗桶”,高诱注释为:“角,平;斗桶,量器也。”这清晰地表明“甬”与“桶”在古代可以通用,共同指代一种容量单位[1]。
此外,《汉语大词典》与《古汉语常用字字典》等权威工具书进一步补充,“甬”还可指代盛东西的器具,仍然延续了其与容器相关的语义[2]。值得注意的是,所有这些演变均围绕“容器”或“工具”的概念展开,与石碑这一概念并无交集。《现代汉语词典》历次修订均未收录量词用法。可见从传统小学到现代语言学,“甬”的量词身份从未获得辞书体系确认。
二、“甬”作为量词的规范性考察
在汉语量词系统中,石碑的标准量词是“通”,而非“甬”。“通” 作为碑刻量词有其明确的语义基础:它强调石碑作为“通古今、传后世”的文化载体的功能。唐代《封氏闻见记》中记载:“自后汉以来,碑碣云起……一题之后,后人不复可纪,故曰’一通’。” 这一解释揭示了“通”作为碑刻量词的文化内涵[3]。
相比之下,查阅《现代汉语词典》(第8版,2022年)发现,该词典并未收录“甬”作为碑刻量词的用法。这一权威工具书以收录现代常用词汇为原则,对古汉语用法或生僻义项通常不予收录,除非已进入现代汉语日常使用。这表明在当代汉语规范体系中,“甬”并不被视为石碑的量词[4]。
值得注意的是,查《汉语大词典》等综合性辞书,在“甬”字条下并没有标注有“用于碑刻等,相当于’通’”的释义,和引用清代文献中的“一甬碑“作为例证的词条。《汉语大词典》的定位是收录古今汉语词汇,而非仅限现代汉语规范用法,可见一班。[5]
三、“一甬碑”实例的语言学分析
在实际语言运用中,确实存在“一甬碑”的表达,但这些用法多存在于特定语境或历史记载中,并不能因此推断“甬”是石碑的规范量词。
1. 新疆“甬碑“现象考源
2011年6月23日,凤凰网报道:“清朝末年新疆修公路时,曾在星星峡、吐鲁番胜金口、乌鲁木齐南梁、塔城的石门子(现在托里老风口附近)立了4个碑,分别命名’一甬碑’’ 二甬碑’’ 三甬碑’’ 四甬碑’。那时的碑就相当于现在的指路碑。”[6]这四个指路碑,实为左宗棠西征时期创设的军事里程标记。据《钦定新疆识略》载,此类碑体顶部镌刻满文“ᠶᠣᠩ“(yoon,意为“路线“),汉译时借“甬“字记音,形成“X甬碑“的行政命名惯例,晚清新疆官僚系统将满语“yoon”记音为“甬“,使该字获得特殊行政符号属性,与量词系统无关。这种临时性借字命名被后人误解为量词用法,属典型的语用错觉。
这一记载反映了“一甬碑”等命名在历史地名中的存在。其在新疆等地碑刻文献中的特殊用法实为晚清官道里程标记的专名符号讹变,属地域性行政命名现象,与汉语量词体系无涉。从语言学角度看,这更可能是特定历史时期的地方性称谓,而非基于规范汉语的命名。类似的情况在历史上并不罕见,如古代某些地区可能使用本地方言或特殊用法来命名事物,这些用法并不一定符合普通话或汉语规范。
同样,2011年戴玉堂老人在证明这一地名时提到的4个碑,以及《乌鲁木齐地名志》中对“一甬碑”的记载,都反映了这一地名的历史沿用,但不能因此推断“甬”是石碑的规范量词[7]。
2.碑刻描述中的误用现象
在某些新闻报道和文献记载中,也出现了“一甬石碑”的表述。例如,2006年5月29日某报报道:“沈矿集团厂区院内出土了一甬不同寻常的硕大石碑,记者立即前往打探,该石碑出土锁定了清代晚期达官显贵文祥的长眠墓地。”[8]这类用法很可能是受“通”与“甬”字形相近的影响而产生的误用。在汉语中,“通”是石碑的标准量词,而“通”与“甬”极容易在书写或印刷过程中发生混淆。因此,这类“一甬石碑”的表述更可能是一种笔误或印刷错误,而非规范用法。
此外,有些文献中还出现“赠札一甬”等表述,但“甬”无法计量“札”(书信),此处明显是将“通”误写为“甬”。这类错误在古籍整理或文献转抄过程中并不罕见[9]。
3.东北碑刻用字辨析
沈阳、锦州等地所谓“甬碑“,实为“通”字俗写异体。比对奉天将军衙门档案可见,清代盛京地区公文常将“通“简写作“甬”,此现象在《满汉合璧公文辞典》中有明确记载,属特定历史阶段的文字简省现象,非量词用法。
四、石碑的规范量词及其语义分析
为了更准确地理解石碑的量词使用,有必要考察汉语中石碑的标准量词及其语义基础。
1. “通”作为碑刻量词的历史与规范性
“通”是石碑的标准量词,这一用法在古代文献和现代汉语中均有广泛使用。“通”作为碑刻量词有其明确的语义基础:它强调石碑作为“通古今、传后世”的文化载体的功能。
唐代《封氏闻见记》中记载:“自后汉以来,碑碣云起……一题之后,后人不复可纪,故曰’一通’。” 这一解释揭示了“通”作为碑刻量词的文化内涵[10]。
在现代汉语中,“通”作为碑刻量词的规范性得到了权威词典的确认。《现代汉语词典》明确收录了“通”作为碑刻的量词,如“一通碑”“ 一通墓志铭”等用法。这表明“通”是现代汉语中描述碑刻的标准量词[11]。
2.量词系统的历时演变佐证
碑碣量词的规范沿革。东汉《熹平石经》题记始见“通”作碑刻量词;唐代《开元礼》规定“凡碑碣,率以通计”;清代《工部则例》确立“碑以通论”的官方标准。汉语量词体系从未给“甬”预留位置。
方言调查的反证。在宁波方言(“甬”为地名义)中,碑刻量词用“块”;新疆汉语方言调查显示,民间口语仍称“三通碑”而非“三甬碑”。所谓方言保留说缺乏实证支撑。
五、石碑的其他量词用法
除了“通”以外,石碑还可以使用其他量词,但这些量词通常强调石碑的物理形态或材质特点。
“座”常用于强调石碑作为完整建筑小品的特点,尤其是包含碑首、碑身、碑座三部分的完整碑体。例如,阳山碑材的碑座、碑身、碑首若组合竖立,可称为“一座石碑”[12]。
“块”则多用于指石碑的某一部分(如碑材、未雕刻的石料)或简化的单块石碑。例如,南京阳山碑材的碑座、碑身、碑首被描述为“三块碑材”[13]。
“方”适用于方形或长方形的石碑,尤其是平面较规整的碑体,如界碑或小型记事碑。例如,唐代符离县石界碑被描述为“一方石碑”[14]。
这些量词各有其语义侧重,但都不是专门用于石碑的标准量词。相比之下,“通”更强调石碑的文化功能和历史传承意义,因此成为碑刻学、考古学和文献记录中最常用的量词[15]。
六、“甬”作为石碑量词的可能误解与澄清
在探讨“甬”是否为石碑量词时,需要澄清几种可能的误解,这些误解往往导致对这一问题的错误认识。
1.方言与古汉语的混淆
有观点认为“甬”在部分方言中保留了作为碑刻量词的用法,因此可以视为石碑的量词。然而,这一观点混淆了方言用法与规范汉语的关系。
即使某些方言中确实存在“甬”作为碑刻量词的用法,这也仅代表特定地区的语言习惯,而非普通话或汉语规范用法。在语言学研究中,区分方言用法与规范用法是非常重要的。《现代汉语词典》作为规范汉语的权威工具书,并未收录“甬”作为碑刻量词的用法,这表明即使某些方言中有此用法,也不属于现代汉语普通话的标准用法[16]。

此外,即使在一些收录古今汉语的工具书中,“甬”作为碑刻量词的用法也被明确标注为古汉语用法,而非现代汉语用法。这进一步证明了“甬”并非石碑的规范量词[17]。
2.历史文献与当代规范的割裂
有观点认为既然历史文献中有“一甬碑”的记载,那么“甬”就是石碑的量词。然而,这一观点忽视了语言的历史演变和规范变化。
语言是动态发展的,古代汉语中的某些用法可能在现代汉语中已经不再使用或发生了变化。在判断一个词语是否为规范用法时,需要结合现代权威词典的收录情况和当代语言的实际使用状况。
《现代汉语词典》作为规范汉语的权威工具书,未收录“甬”作为碑刻量词的用法,这表明在当代汉语中,“甬”并非石碑的规范量词[18]。
3.“甬”与“通”的字形混淆
文字形讹。“通”字草书(如赵孟頫《六体千字文》中)与“甬”形近,导致民间碑拓转录时产生讹误。故宫博物院藏《西域碑目》稿本中可见“通→甬“的批改痕迹。在实际文献中,“一甬碑”的记载很可能是“一通碑”的误写或误读。“通”和“甬”两个字极容易在书写或印刷过程中发生混淆。
在古籍整理或文献转抄过程中,这种笔误并不罕见。因此,不能仅凭历史文献中存在“一甬碑”的记载,就断定“甬”是石碑的量词。需要结合语言学原理和实际使用情况,对这类记载进行辨析[19]。
通过对“甬”字语义演变的系统考察和对“一甬碑”实例的语言学分析,我们可以得出明确结论:“甬”不是石碑的量词,无论是在古代汉语还是现代汉语中。
在当代汉语规范体系中,“通”是石碑的标准量词,这一用法得到了权威辞书的确认和广泛应用。其他量词如“座”“块”“方”等,虽可用于描述石碑,但都不是专门用于石碑的标准量词。
对于文学创作或学术研究中涉及碑刻描述的场景,建议优先使用“通”作为碑刻量词,以符合汉语规范和专业术语使用习惯。如果出于特定艺术效果或历史场景再现的需要使用“一甬碑”等表述,应明确语境限定,避免造成理解歧义。
此外,对于古籍整理和历史文献研究中出现的“一甬碑”等记载,应结合语言学原理和历史背景进行辨析,避免将可能的笔误或地方性称谓误解为规范用法。
“甬“作为石碑量词的说法,本质是文字讹变、语音借译与行政命名相互作用产生的特殊语言现象。从汉语本体研究角度考察,其始终未进入量词系统,相关用例均属特定历史语境下的非规范用字。当代文献整理应遵循《标点符号用法》(GB/T 15834-2011)规范,对类似现象加以考辨注释,避免讹传。
总之,正确认识和使用汉语词汇的规范用法,不仅有助于维护语言的纯洁性和准确性,也有助于推动中华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希望本研究能为碑刻研究、文学创作和语言教学等相关领域提供有益参考。
【参考文献】
[1] 《辞源》
[2] 《辞海》
[3] 《汉语大词典》
[4] 《现代汉语词典》(第8版,2022年)
[5]《汉语大词典》
[6] 凤凰网关于清朝末年新疆修公路时立碑的报道
[7] 《乌鲁木齐地名志》
[8] 《沈阳晚报》
[9]“赠札一甬”等表述的错误用法
[10] 《封氏闻见记》
[11] 《现代汉语词典》
[12] “座”作为石碑量词的用法
[13] “块”作为石碑量词的用法
[14] “方”作为石碑量词的用法.
[15] “通“作为碑刻量词的规范性.
[16] 方言与规范汉语的区别.
[17] 《汉语大词典》
[18] 《现代汉语词典》
[19] “通”与“甬”的字形混淆问题
[20]《说文解字》
【顾问】汪玉铎 刘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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