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读书岛推出的“明史阅读”系列活动第一季的最后一场阅读分享会12月6日下午在古荡街道西湖书房举行。这是文澜读书岛第八次来到西湖书房组织阅读分享会。将近50位书友热烈地讨论了作家丁振宇撰写的《朱棣传》，纵论这位“永乐大帝”的是是非非。
两对叔侄
结束了“宋韵阅读”系列活动之后，文澜读书岛又在今年10月推出了“明史阅读”系列活动，力图引导书友相对集中、深入地了解中华民族的灿烂历史文化，认识那些曾经闪耀历史星空的先贤，增强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坚定信念。在今年的“明史阅读”第一季中，他们先后阅读讨论了吴晗的《朱元璋传》、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樊树志的《重写晚明史：新政与盛世》和丁振宇的《朱棣传》。
昨天《朱棣传》阅读分享会的主分享人是文澜读书岛发起人劳月。他认为，读历史的重点是读人。历史中的人物恰是历史的精髓所在，反映出历史的规律，映射出历史的精神，启示我们对现实的认知。所以，在三周前，他分享《重写晚明史：新政与盛世》时，重点从“一对师生和君臣”的角度来分析万历皇帝朱翊钧和他的首辅张居正之间的关系，并由此点评这对师生和君臣对万历年间明朝由盛转衰的影响。这次分享《朱棣传》，劳月又以“两对叔侄”为标题，重点剖析永乐皇帝朱棣与侄子建文皇帝朱允炆以及宣德皇帝朱瞻基与叔叔朱高煦这两对非常相似而结局却相反的人物。
劳月从“善与恶”“柔弱与谋略”两个方面作了分析。朱元璋去世前，把皇位交给了皇太孙朱允炆，而朱允炆却是一个非常善良、天资仁厚的人。他尽心照料患病的父亲朱标和祖父朱元璋，尽了一个好儿子和好孙子的责任。他宽容地对待桀骜不驯的叔叔朱棣，允许他上朝不跪。即便朱棣以“靖难”之名起兵造反，他依旧不让手下伤害朱棣的性命。登基之后，立即赦免了靖难时被害臣子的家属。而朱棣却为人凶残，登基后将朱允炆的近臣尽数屠戮，方孝孺被凌迟，灭十族；铁铉之子被杀后竟被割下耳鼻，煮熟后塞入铁铉口中。
在谋略方面，这叔侄俩也形成强烈对照。朱允炆的性格颇为柔弱，任用的大臣也书生气十足。他们在诡计多端的朱棣面前，完全没有抵抗力。而朱棣却懂得忍辱负重、收买人心。在削藩将至、靖难条件尚未具备的情况下，朱棣敢于装疯卖傻。一个王爷出此下策，不得不佩服他的计谋。靖难之始，朱棣到大宁，骗宁王出城，用金钱收买宁王手下朵颜三卫的将领，成功地将宁王拉入自己的阵营，壮大了自己的队伍。
有意思的是，20多年后，叔侄俩争夺皇位的故事再次上演。虽然过程相似，但结局却完全不同。朱棣的长子朱高炽继承皇位不到一年就死了，传位于儿子朱瞻基，是为宣德皇帝。朱瞻基登基次年，叔叔汉王朱高煦就像他的父亲朱棣那样起兵造反。但这次朱瞻基没有重复朱允炆的悲剧，亲率大军四面包围朱高煦的封地山东乐安，迫使朱高煦投降。
劳月指出，这些历史故事告诉我们，生于帝王之家，就是一种悲哀。朱棣靖难的实质是篡位，但在削藩大势之下，不反就是死路一条。朱允炆在强敌环伺形势下，也不得不开始削藩。这种皇位更替中的是非无法简单评判，只能以成败论英雄。对于历史，对于个人，这些都是悲剧。古今中外，无不如此。权力之下，亲情无存。能在权力与亲情之间维持平衡者，少之又少。于是，悲剧便不断上演。
善与恶之间也不是简单的道德判断所能说得清楚的。善良固然值得称赞。但一味的善良极易导致被欺负，甚至被消灭。所以，从一个国家到一个人，都需要有能力自保，都需要活下去的力量和谋略。很多时候，以恶对恶必不可少。所以需要用多元价值标准综合分析历史与现实。好人，好官，好皇帝，都值得称赞，但不排除他们依旧有很多阴暗、卑劣之处。
三位能臣
劳月说，除了两对叔侄之外，永乐朝的历史中还有三位能臣值得人们记住。
首先是姚广孝（道衍）。他是一个不炼丹的道士，一个不念经的和尚，一个精通旁门左道的术士。他送朱棣“一顶白帽子”，可以称为朱棣的“教父”，是朱棣坐上皇位的最关键因素。
在姚广孝身上，我们可以看到非常复杂的个性。他知识渊博，鼓动篡位，按照传统观念而言，是离经叛道之举。但他却充满智慧，朱棣靖难和执政中几乎所有重大决策都出自于姚广孝之手。成就大事以后，他不贪权，不为钱，也不恋色，依旧在寺庙过着清淡生活。临终之时，还央求朱棣放了建文帝朱允炆的主录僧溥洽。
永乐二年（1404）八月，姚广孝回到家乡，探望唯一的亲人姐姐，姐姐却闭而不见。无奈之下，他又去见青年时的好友王宾。可王宾也不愿见他，只让人带了两句话：和尚误矣！和尚误矣！此时，姚广孝才体会到众叛亲离的滋味。原先虽然穷困，但毕竟还有亲人和朋友，现在大权在握，官袍加身，身边的人却纷纷离他而去。此事带给姚广孝极大的刺激。从此他除了上朝，其余时间都躲在寺庙里当苦行僧，似乎要反省自己以前的行为。
其次是永乐朝首辅解缙。解缙年轻时曾心怀天下，敢于向朱元璋上书《太平十策》，斥责皇帝不必要的杀戮，又上书为李善长申辩，结果被朱元璋解职赶回老家。11年后，他回到京城，被建文帝朱允炆任命为翰林院侍读。靖难大军兵临城下之际，解缙与同乡同年胡广、王艮进行了一次夜谈。解缙陈说大义，愤激慷慨，愿以身殉国。回到家却连夜投奔朱棣。后来成为朱棣身边的重臣，受命主持编撰《永乐大典》，从此名声大震。
在一次和朱棣的对话中，解缙推荐了朱高炽为太子。然后，又被朱棣聘任为朱高炽的老师（太子讲解），成了“太子党”。但他操之过急，先是向朱棣打小报告，建议立刻制止朱高煦危及太子地位的越礼行为，遭致朱棣的反感，被贬到交趾（今越南）。后又在朱棣亲征漠北时，借进京奏事之名，朝见太子，触犯了明朝“太子结交外官”的大忌，被朱棣关入诏狱。五年后，解缙遭锦衣卫杀害。
劳月认为，这是一个正直的书生被官场污浊所毒害的悲剧。解缙很有文才，也有一腔热血，但在残酷现实面前却演变成一个投机小人，终于自寻死路。
再次是“七下西洋”的郑和。郑和，本名马三保，洪武十五年明军攻灭云南梁王政权时被俘后被阉为宦官，朱元璋拨给燕王府使用，成为朱棣的贴身侍卫。靖难时屡立战功。朱棣登基后，擢升为内官监太监，正四品，赐姓郑名和。
郑和下西洋是15世纪初叶世界航海史上的空前壮举，对中外经济、文化交往起到了积极作用。郑和也在这一历史事件中展现出其外交才能、军事谋略以及精神品质，并赢得世人的尊重和纪念。
劳月强调，在郑和下西洋事件中，我们需要特别关注的是当时中国造船业的发达和对外交往规模的巨大。当时郑和的船队中最大的叫宝船。“大者，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中者，长三十七丈，阔一十五丈”。史书记载，郑和船队带“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下西洋。即便今天，这都是一支无比庞大的舰队。郑和的船队最远到达了非洲东岸，拜访了许多国家，包括今天的索马里、莫桑比克、肯尼亚等国。这也是古代中国人到达过的最远的地方。
劳月指出，郑和下西洋，并不是一次贸易行为，而是“宣教化于海外诸番国”的政治宣传。远航的目的是“通好他国，怀柔远人”，践行中国传统政治理念，令蛮夷国家畏威怀德、输诚纳贡，并非与南洋诸国沟通贸易。所以，高度发达的造船业、航海业最终没能催生高度发达的国际贸易。这是十分遗憾的。
谁对？谁错？佩服谁？
文澜读书岛阅读分享会的互动讨论环节，历来很热闹，这次也不例外。
书友任小美率先发言。她认为，朱元璋为自己的后代做了周密的规划，让儿子们守护边界，站岗放哨，让孙子安心做皇帝，不料算不到人性的复杂，算不到儿子靖难造反。这让我们认识到人性是最不可控的因素。
书友尉颂佳很佩服朱棣这个人。他的人生经历非常传奇，看他的故事就像看人生大爽剧。平常的人，平常的皇帝，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都经历了。当上皇帝之后，又做了那么多的大事。即便他的靖难，用现在的观念来理解，也没有什么不对。这个坐在皇位上的人虽然比我年轻，但没我有能力，我什么都比他强，为什么不可以取而代之呢？但是，如果要问想不想成为朱棣这样的人，她的答案则是否定的。在读《朱棣传》的同时，她又看了商传在央视“百家讲坛”的讲座视频，知道朱棣当上皇帝以后夙兴夜寐，废寝忘食，非常辛苦，实在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她更想成为姚广孝这样的人。他知识渊博，聪明智慧，信念坚定，智商情商都很高，在他人生后期又很宽容，令人敬佩。
书友大唐媛媛是一位高校教师，她看问题自然就带有职业色彩。她认为姚广孝是一位很好的老师。他擅长对一个人进行暗示和引导。送你“一顶白帽子”，在你的心里撒进去一粒对未来憧憬的“种子”，然后慢慢引导你往这个方向走。这是一种非常巧妙的智慧。
她还谈到了中国历史上另一位古老的“叔叔”——周公姬旦。姬旦是周武王的弟弟，周成王的叔叔。他不仅辅佐了哥哥武王，还在摄政六年后把皇位还给了侄子成王。那个时候天下多好，姬旦所创造的礼乐成为中国古代精神文化的最重要的财富。这个叔侄俩的故事和明朝叔侄俩的故事形成鲜明对照，可以引发我们的思考。在我们古老的历史中，既有朱棣、朱允炆这样骨肉相残的故事，也有周公姬旦这样温暖的亲情在。
书友刘顺谈了他对朱棣的认识。他认为，朱棣看上去很强大，但实质上很虚弱。他的所作所为，包括修《永乐大典》，派郑和出洋，搞万国朝贡，都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皇帝这个位置，炫耀自己的力量。
他说，明朝的造船业和航海业之所以没有催生发达的国际贸易，手工业以及资本主义的萌芽之所以付之东流，再一次证明，没有政治制度的改革，经济制度改革不可能成功。统治者为了自己的利益，不会让资本主义发展壮大。资本的影响力大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动摇统治者的利益，统治者不会听之任之。
这位首次在文澜读书岛发言的年轻书友对朱允炆这位窝囊皇帝也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做人与做皇帝要分开来看。在其位谋其政，做人是一方面，做事是另一方面。要分开来认识和评价。做人一定要正直，善良，有仁义之心。做皇帝，则要果断，有谋略，甚至残忍。最难的就是要在你的位置和你的人格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他认为还是要传递正能量，不要因为成王败寇的残酷现实而追求功利主义的价值观。要尊重文明，尊重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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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摄影：徐招珍、吕瑛、寿葛平、任小美
本文短视频拍摄制作：沉言静思
文首题字：沈强民
文末篆刻：孙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