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寒夜围炉,炭火煨着清泉,梅影映在窗纸,煮一壶茶与知己相坐,茶烟绕梁,琴韵轻扬,这般雅趣,是刻在骨子里的中式浪漫。而能衬得起这份浪漫的,唯有一把温润的紫砂壶。

     因爱茶,便顺理成章恋上茶具,兜兜转转,终究认定紫砂是茶具中的至味。

     夜深人静时,书桌暖灯如豆,手握一把盛着老茶的紫砂壶,茶汤的温软透过紫砂肌理漫到掌心,茶烟袅袅,清香裹着墨香,就着灯光翻几页书,冬夜的清宁与妥帖,都藏在这方寸之间。

     我珍藏的第一把紫砂壶,是2001年所得,后来行路四方,但凡遇见合眼缘的壶,总要摩挲半晌,若是爱不释手,便收入囊中。日子久了,也摸出些养壶的门道:紫砂壶透气不透水,养壶贵在“内外兼修”。

     外养是勤泡勤拭,沸水注壶时,壶壁气孔微微舒张,以茶巾轻擦壶身,让茶汤的精华渗进紫砂的肌理;内养则是“一壶一茶,持之以恒”,紫砂的气孔藏着乾坤,只泡一种茶,方能锁住茶汤本味,久用之后,即便空壶注沸,也能漾出悠悠茶香,隔夜茶汤亦不馊,这是独属于紫砂的温柔。

     “修于内而形于外”,养壶何尝不是养人?性子急躁、毛手毛脚的人,养不出一把好壶。我有一把大水平壶,壶身刻着《般若波罗密多心经》,闲来把壶读经,字句入目,茶香入鼻,心便慢慢沉了下来。

紫砂伴流年:养壶半生,温柔半生

     养壶要的是平和与耐心,一如修身养性,急不得。品茶与养壶相生,养壶与养性相通,一把养好的紫砂壶,光泽温润却不张扬,没有瓷器的锃亮,却藏着朴实的底气,像一位谦谦君子,端庄稳重,坦荡谦和,又藏着几分灵秀。与它相伴,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却早已沁入心脾,这便是君子之交的模样。

     多年前在丁山,偶得一把小壶,壶身刻着“茶亦醉人何须酒”,这是清代醉月山人的诗句,下一句是“书自香我何须花”。古人的意趣,总能戳中人心——酒入喉易乱心性,不如茶暖心脾,一杯红茶入腹,连胃里都是暖的。

     养壶的过程,是慢的,是细的。就像读一本好书,交一位良友,日子在摩挲壶身、冲泡茶汤中缓缓走过,心境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温润。壶虽小,却盛得下乾坤;养壶虽简,却能养出一颗素心,一份从容。

     一壶紫砂,煮尽人间清欢。养一把紫砂,修一颗素心。茶亦醉人,壶亦养心,这人间清欢,大抵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