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空调暖气羽绒服的古代,古人们都是如何过冬的呢?本期视频将通过《红楼梦》从衣、食、住、行、娱五个部分,向大家展示古代豪门贵族的过冬攻略。
01
衣
红楼梦的第一个冬天,是从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打秋风展开的。
为什么上门打秋风,因为家里没钱,冬事未办,即棉衣、粮食、木炭等过冬物资都十分短缺,所以当刘姥姥开口后,凤姐便拿了二十两银子,嘱咐给板儿做件冬衣。
可见,在收成不好的年度,寻常百姓冬天连件御寒的棉衣都穿不起。更何况,明清时期还有过小冰期,棉衣也愈发值钱,所以邢岫烟才会因手头拮据不得已当了自己的棉衣,大冬天的穿件夹袄就出门了。
邢岫烟是个例外,本就寄人篱下,还有个爱财如命的姑姑盯着自己的月钱,又要打点丫鬟婆子做人情,冬天自然过得紧巴些。
但红楼里的其他太太小姐们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王熙凤见刘姥姥的时候,戴着秋板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
“昭君套”想必大家都不陌生,是围在额上的无顶帽罩,还是用贵重的貂皮做的,想想就暖和。
和现在不同,王熙凤的披风是带着袖子的对襟外套,银鼠皮裙更是清代贵妇们必备的冬季穿搭,王熙凤这一身从上到下三种不同的皮毛、颜色相映成趣,可谓是既有风度又有温度。
貂皮袄子,大毛衣服保暖是够了,但若是遇上雨雪天,也是麻烦,是以又有了雪褂、斗篷。
书中第八回黛玉去梨香院的时候就罩着件大红羽缎对襟褂子。
羽缎,是西洋传入的一种毛织品,是面料织造后再行碾压使其表面紧实,疏细者为羽纱,厚密者为羽缎,着水不湿,是雪天出门必备,当然,价钱也是相当的惊人,一匹就价值六七十金,足以见得,贾母对唯一的外孙女有多么疼爱。
要说红楼里最精彩纷呈的冬日穿搭,又怎能少得了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的那一场浪漫聚会呢?
那是对园中小姐们穿着最细致的一段描写:
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众姊妹那边,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独李纨穿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薛宝钗穿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邢岫烟仍是家常旧衣,并无避雪之衣。一时史湘云来了,穿着贾母与他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里头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褃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着鹿皮小靴……
这场面,单是文字描述就足以令人神往,若是亲眼所见,不知该是怎样的活色生香。
先说文中出场次数最多的大红猩猩毡,这是自西洋传入的羊毛织物呢绒,是哆罗呢中最贵的料子,一尺的市价比雍正时期的一石米还要高。
李纨因为守寡不能穿红着绿,故而穿着稍逊一筹的青哆罗呢,宝姐姐的番羓丝鹤氅是丝线毛线混合的织物,保暖效果也相当不错。
再说林妹妹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羽纱我们前面已经说过了,白狐又是皮毛中最珍贵的品种,可谓是千金也难求一张,而黛玉的鹤氅少说也要三张白狐皮,这穿出去,是面子里子都占全了。
当然还有贾母的两件压箱底,金翠辉煌的“凫靥裘”给了薛宝琴,俄罗斯国进贡的“雀金裘”给了宝玉,凫靥裘是野鸭子头上的毛制成的,十分稀有,雀金裘更是用孔雀毛拈了线织的,贵不可言,放到今天,就很刑。
处在什么等级,仅从冬日的穿搭就能看得分明。
02
食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冬日正是进补的好时候。
让刘姥姥赞叹不已的茄鲞不过是贾府日常菜谱的冰山一角。
过年前夕,宁国府门下庄头乌进孝带了诸多野味,熊掌、鹿筋、海参、蛏干等不一而足。
书中49回,众人陪贾母用膳时,厨房上了一道牛乳蒸羊羔。不过贾母并未让小辈们动筷子,说这是上了年纪的人的药,没见天日的东西,小孩子家吃不得。没见天日,是指将从母羊腹中剖出未出世的小羊羔烹饪成菜肴,放现在未免过于残忍,可在古人眼里,是优质的大补之物。
当然,对孩子们贾母也没吝啬,特意留了新鲜鹿肉等着晚上吃。
宝玉性子急,就着野鸡瓜齑忙忙用了饭,野鸡瓜齑亦是红楼必备的冬日菜谱,宝玉凤姐等人多食鸡丁,贾母邢夫人等人多用野鸡煲汤。
宝玉等不到晚上,就和史湘云将鹿肉弄去了芦雪广烤着吃,鹿肉性温和,可补脾温肾,调理气血,是豪门贵族冬日里不可或缺的滋补美食,湘云最好这口,还说若没了鹿肉,断不能作诗。李纨生怕姐妹们吃得太过,又特意让厨房蒸了益脾健胃的芋头送过去。
贾母来凑热闹后,又馋上了糟鹌鹑,让李纨撕了一点腿子肉吃。
下雪天,吃了肉,又怎能少得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呢?
宝黛二人在薛姨妈处用饭的时候,对方就准备了开胃解酒的酸笋鸡皮汤;宝玉早上起来,就有小丫鬟端了建莲红枣汤;清朝时,建莲属于贡品,冬天吃最是补气养血,宝玉喝了两口又噙了一块紫姜,驱寒养胃两不误;不时还有小厨房送来的虾丸鸡皮汤,连锦衣玉食的贾宝玉都觉得十分香甜;中秋夜宴放完烟花后,听说贾母饿了,凤姐忙让人取来了早就预备好的鸭子肉粥,贾母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吃了,不仅去火,还生津补脏,老祖宗的烹饪手艺果然不可小觑。除了进补的野味汤水,贾府冬日的餐桌上还有新鲜的水果。
书中第50回写道:
李纨命人将朱橘、黄橙、橄榄等物盛了两盘,命人带与袭人去。
朱桔、黄橙、橄榄都产自南方,朱桔、黄橙暂且不提,但凡是有点儿家底的人家都能想办法够上,独橄榄名贵,还是贡品,是钟鸣鼎食之家才能享用的清雅水果。
橄榄可利咽化痰,在空气干燥,呼吸道疾病多发的冬季,不论是嚼食,还是将其同萝卜等放一起煲汤,都有清热解毒,预防病毒的功效。
养生这门课,可算是让曹公给学明白了。
03

住
还是刘姥姥一进荣国府的那个冬天,让我们看看凤姐的房间是怎么布置的。
只见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条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的靠背和一个引枕,铺着金线闪的大坐褥。
软帘挡风,又烧着火炕,炕上铺了毡条,还有厚实的坐褥,饶是准备得这般齐全,凤姐在屋内依旧是从头到脚一身皮毛,毕竟,在古代,一不小心得了风寒,那可是要帮地府冲KPI的。
是以,就有了暖阁的存在。
暖阁是在套间内另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铺设炕褥,两边安有隔扇,上边有横眉,保暖效果自不必说。
林黛玉初进贾府时,正是冬天,贾母便将人安置在了暖阁碧纱橱中。
等众姐妹搬到大观园后,每个小姐的住处也都设有暖阁,里面也都烧了地炕。
49回中,众人打算趁着人多应景再开诗社作诗,李纨就提议去芦雪广,还提前打发人去笼地炕,好让大家到时候拥炉作诗。
54回,荣国府元宵夜宴时,众人陪着贾母完了,就是围坐在暖阁的地炕上听着龄官等小戏子唱戏,玩着击鼓传花,好不热闹。
暖阁和主子们的卧室是不设在一处的,为了取暖,公子小姐们的卧室里又额外设了熏笼。
熏笼是罩在火炉上的笼子,书中51回,麝月就说咱们那熏笼上暖和,比不得那屋里炕冷,袭人回家探亲,晴雯就是在熏笼睡的,52回宝玉去潇湘馆见林妹妹时,也看到宝钗、宝琴、邢岫烟和黛玉四人围坐在熏笼上闲话,可见贾府的熏笼十分大,取暖也自然更好。
难怪年关时乌进孝送东西,单是炭就占了一大部分,就贾府这消耗量,只怕还不够一指甲弹的。
04
行
冬日严寒,却也挡不住贾母那一颗爱热闹的心。
书中第50回,贾母去大观园赏雪玩乐,就是围着大斗篷,带着灰鼠暖兜,坐着小竹轿,打着青绸油伞。
上了年纪的贾母出门坐轿子,宝玉和众钗们单纯就是靠11号,这个时候穿鞋就十分讲究了,小姐公子们大多穿着轻巧又保暖的皮靴,如林妹妹的羊皮靴,湘云的麂皮靴,贾宝玉的石青靴子。
此外,红楼梦中还有雨雪天专用的鞋子——沙棠屐。沙棠屐即是以棠木为底,底下有齿,不脱鞋就可直接套穿,除了防滑还能避免雪水沾上鞋面,等进入室内时可直接脱下,十分便捷。
49回,宝玉见下了大雪,忙着和姐妹们开诗社,起床后匆匆收拾了一番,登上沙棠屐,就急急地往芦雪广去了。
此外,手炉脚炉亦是冬日出行随身必备的保暖之物。
刘姥姥第一次见凤姐时,对方手里就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
林妹妹去梨香院看望生病的宝姐姐时,紫鹃怕黛玉着凉,特地打发雪雁送去了一个手炉。
贾宝玉去学堂,贴心的袭人就准备了手炉脚炉。
别说,单是这部分的用炭量,算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但除了管家的王熙凤,谁又真正算过这笔账呢?
05
娱
冬日天寒,姐妹们虽然懒怠出门,但娱乐活动可不少。
还是将视线拉回芦雪广即景联诗,湘云和宝玉将贾母那里的新鲜鹿肉带来,吩咐人拿了铁炉、铁叉等物美滋滋地烤起了鹿肉,惹得凤姐、探春、宝琴纷纷加入。
炫完了烤肉,一个个又锦心绣口地开始联诗,连不读书的王熙凤都来了一句“一夜北风紧”凑趣。雅俗相衬,让雪天的大观园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宝玉输了,李纨就让他去栊翠庵折一枝红梅来,大家开始赏梅作诗,白雪红梅相映成趣,又是红楼一大名场面。
等贾母来了,众人又去了暖香坞瞧惜春作画,又作灯谜猜着玩儿。
书中第46回探春管家时,宝钗一席话还透露了一项冬日活动,拉冰床。
宝钗道:这些妈妈们也是在园中照看当差之人……大雨大雪,姑娘们出入抬轿子、撑船、拉冰床,一应粗糙活计,都是她们的差使。
冰床,又称“冰排子”,形如床,可在冰上行驶,大观园建造地时候特意引入了活水,等到了冬天,沁芳亭下的河水结成冰,公子小姐们一个个花团锦簇地坐在冰床上,在冰上来回穿梭,将是多么活泼生动的场景。
当然,真正热闹的要数过年了,既是过年,又怎能少得了观灯呢?
贾府的彩灯陈设非常讲究,大梁上挂的是玻璃芙蓉彩穗灯,席前竖着一柄錾珐琅的漆干倒垂荷叶,叶上有烛信插着彩烛,活信可转动,将荷叶扭转向外,照着看戏分外真切。窗格门户全挂着彩穗各种宫灯。
廊檐内外和两边游廊罩棚更是羊角、玻璃、料丝等彩灯不一而足,想来,辛弃疾笔下的“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也莫若如此了吧,中等人家的豪横可见一斑。
等到了书中54回的元宵节,就更热闹了,家中的戏班子排了一出又一出,紧接着又有女先生说书弹曲,贾母给孩子们讲才子佳人的话本套路,紧接着玩起了击鼓传花,行酒令,一直闹闹哄哄地玩到了四更。
幸福,好像在这一夜具象化了。
若各位在漫漫冬日无从取乐,不妨泡一壶热茶,翻开红楼,在几百年前的字里行间沉浸体验古人的浪漫冬天,给疲惫的自己放放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