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我们的《说文解字》课程,本课讲两个字:“凵、去”。这两个字均为《说文解字》部首汉字,其中“去”为现代汉语常用字,收录在1988年国家语委颁布的《现代汉语常用字表》中。

1、凵。《说文解字》的第171个部首。读qū。请注意,这里我们提供的它的楷书字形与前面讲过的“凵(kǎn)”字相同,实则二者有字形区别,如图:

二者的区别

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本课要讲的“凵(qū)”字在现代汉语已经消亡,无法正常显示,只能以“凵(kǎn)”来替代。实际上,“凵(qū)”即使在《说文解字》中,也仅作为部首使用,该部没有部属汉字。

“凵(qū)”《说文解字》给出的解释是:“凵,凵盧,饭器,以柳为之。象形,凡凵之属皆从凵。”象形字。本义是凵盧。

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单呼曰盧,累呼曰凵盧也。”《方言》十三作“【竹去】【竹旅】”就是用柳条或竹编制的类似【竹去】【竹旅】的饭器。其实就是我们现代所说的饭萝。其形制不一,但大致即凵(qū)的象形,如图:

或者是“【竹去】【竹旅】”即筲箕的象形,如图:

筲箕

无论是哪种形制的饭器,总之,凵(qū)是古时一种朴素的饭器。

徐灏认为凵(qū)就是“去”字。《说文解字注笺》:“凵(qū)即去字,与匚作方同例。北人读曲如去,与凵(qū)音去鱼切,只轻重之殊。凡器曲而受物谓之曲,故蚕簿名曲,而饭器名凵(qū)也。此与二篇凵字异,篆体上敛下侈者,以别于口犯切之凵耳,非字义所存也。”

杨树达认为凵与凵(qū)是同源字。《释凵凵(qū)》认为《二上·凵部》之“凵”的“张口”之训当属此“凵(qū)”。“去”声之字多含开张之义。《积微居小学述林全编》又说:“今谓凵即坎,为凶臼二字所从,张口之训,当属之凵(qū),为呿袪胠训所本,斯文字形义,古书训诂,各得其所矣。”关于《二上》的“凵”字,请参见189课。

凵(qū)的小篆写法如图:

大徐本《说文解字》“凵”“凵(qū)”小篆字形相同,未作区别,如在小篆字形上略作区别,可借鉴王福庵《说文部首》写法,将凵(qū)字左右两笔向内侧稍倾。

2、去。《说文解字》的第172个部首汉字。读音有两个:

(一)qù。这是中华书局注音版《说文解字》标注的读音,给出的解释是:“去,人相违也。从大,凵声。”实际上,这里的“凵声”,应当写作“凵(qū)声”。许慎认为去是形声字。本义是人离开。

关于去的造字法,我们需要详考,先看字形演变:

去的字形演变

《字源》称:“去”字可能有两个来源。其一,象形字。像盛器,下体之“口”像器,上体之“大”像盖儿,是“【竹去】【竹旅】”一词的象形初文,本义是有盖的盛食器。其二,从大从口,结构之意不明。

我们认为,去的确有两种构字可能。

其一,会意字。构字之法,是“凵(qū)”即饭器上加一个“大”(盖子),构成一个去字。本义是吃完饭把饭盖上,联合会盖藏不用之意,有“弃去”、“离去”之意;

《说文解字》第1054课:“去”为什么是会意字?

其二,会意字。上部的“大”象一个人,下部的“凵(qū)”像人居之穴,两部联合会意人离开穴居之处,即许慎所说“人相违也”,但构字法是会意。

人相违也

显然,这两种构字可能,“去”都是会意字。

因此,我们认为“去”是会意字。本义是离开。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违,离也。”

《诗·大雅·生民》:“鸟乃去矣,后稷呱矣。”神鸟于是离开了,后稷便啼哭起来了。杜甫《石壕吏》:“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因为有孙子在,孩子的母亲没有离开(被抓走),但她进进出出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本义之外,“去”字还有很多用法:

(1)距;距离。《韩非子·奸劫弑臣》:“夫世愚学之人比有术之士也,犹蚁垤之比大陵也,其相去远矣。”世间那些愚昧的学者,和有学识本领的人相比,就像小土堆和高大的山陵相比一样,他们之间的距离(差距)太大了。

(2)失掉;失去。《史记·李斯列传》:“(李斯)说秦王曰:’胥人者,去其几也。’”(李斯)游说秦王时说:“任用那些平庸无能的人,就会失去成就大业的关键时机。”

(3)往(由此处到彼处)。如:去车站接人。从北京去上海。《广雅·释诂一》:“去,行也。”李白《赠韦秘书子春》:“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最终要一起安定社稷,等到功业建立之后便归隐五湖。

从济南去深圳东的列车

(4)过去的。如:去年。曹操《短歌行》:“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人生)就像早晨的露水,转瞬即逝,过去的日子实在太多,让人心中愁苦。

曹操雕像

(5)扮演(戏曲里的角色)。茅盾《第一阶段的故事》:“潘太太的女儿也来看过(《日出》),她的所得是:去女主角的那位,长得并不美。”

(6)用在谓词或谓词结构后表示趋向或持续。苏轼《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

(7)介词。表示时间,处所,相当于“在”。《水浒全传》第七十六回:“去那帅字旗边,设立两个护旗的将士,都骑战马,一般结束,手执钢枪,腰悬利剑。”

(8)助词。用在形容词后,相当于“啊”、“了”。白居易《盐商妇》:“绿鬟富去金钗多,皓腕肥来银钏窄。”

(9)去声,汉语声调四声之一。《南齐书·文学传·陸厥》:“(沈)约等文皆用宫商,以平上去入为四声,以此制韵,不可增减,世呼为’永明体’”到了现代汉语,普通话四声为“阴、阴、上、去”,即:阴平、 阳平 、 上声、去声 。

(10)除;撤除;去掉。如:去皮。《广韵·语韵》:“去,除也。”《集韵·语韵》:“去,徹也。”沈括《梦溪笔谈·辩证一》:“不求去碍,而欲见不颠倒,难矣哉!”不设法去除内心的障碍,却想要获得清醒无偏差的认知、不陷入颠倒迷乱的状态,实在太难了啊!

苹果去皮

(11)放弃;丢弃。《论语·子路》:“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何晏《论语集解》引王肃曰:“去杀,不用刑杀也。”善人治理国政连续到一百年,也可以克服残暴放弃虐杀了。

(12)用同“弆(jǔ)”。收藏。《集韵·语韵》:“弆,藏也。或作去。”《左传·昭公十九年》:“及老,讬于纪鄣,纺焉以度而去之。”陆德明释文:“去,起吕反,裴松之注《魏志》云,古人谓藏为去,案:今关中犹有此音。”她年老之后,寄居在纪鄣城,一边纺麻线一边量好城墙高度,把纺好的麻线藏了起来。

(二)qū。读音出自《集韵》。疾走。一说通“驱”。《集韵·鱼韵》:“去,疾走也。”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豫部》:“去,假借为’驱’”。《左传·僖公十五年》:“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三次驱使一千辆兵车,三次驱使之后,获得了那条雄狐(暗指晋惠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