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来的时候,整个荷塘便活了。
原先静穆的绿,此时都粼粼地漾开,一片推着一片,叠着柔和的皱。荷叶底下看不见的水,想必也起了细密的縠纹。而那几枝高出叶面的荷,便在这绿波的簇拥里,显得愈发地夺目了。风并不狂,只是徐徐地、一阵阵地来;荷便也随着风,微微地倾侧,又缓缓地立直,像沉吟的诗人,在斟酌一个极美的句子。阳光恰好从云隙里斜斜地筛下来,那瓣尖上凝着的一点光,便随着这摇曳,倏地一亮,又倏地一暗,仿佛是花自己在呼吸,在吐纳着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
看得久了,竟觉得那耀眼的并非颜色,也非光泽,而是它在风里那种从容的、自在的摇曳。风要它动,它便动;风过了,它便静静地立着,不悲不喜。那光彩是从它生命里透出来的,风只是将它拭得更亮了些。
我于是想,有些生命的美,大约真是需要一阵风来成全的。太静了,反而显不出那骨骼里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