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绍兴市滨海新区马山街道西部原安城片,坊间流传着“十里王家埭”之说,猜悟这“十里”之意,或许指的是“十里声望”的,或是“十里之大”。而今,“十里王家埭”,已消失,成为欣欣向荣的袍江开发工业基地、现代化的绍兴大城市滨海组团构件。笔者长期工作生活在马山街道(马山镇),亲身经历了这一农村城市化的历程。
“十里王家埭”,村域不可小觑,它由5个行政村27个自然村落组成,共4000余亩水田,计6000多口宅民。其中王家埭(狭义,指王家埭行政村)约占三分之一左右。王家埭地名广义指的是原马山镇下辖的高木、杨树溇、北里溇、王家埭和嵩湾五个行政村组合。从最南端的高木村竹竿梢到最北首肖绍海塘上的嵩湾村海桥头,大约有十几里之遥,步行往返一趟非得半天不可。
“十里王家埭”,有丰富的人文资源。区域内的高木里、邻近的安城里,在《越绝书》中有载。区域内有座天树庵,绍兴县志有载。世纪之交,北里溇村根据当时绍兴县政府的政策,实现土地整理,挖掘村东南内的一大坟头,发现了一宝物,上交绍兴县文保所,经鉴定为东晋时期的“谷仓罐”,系国家二级保护文物。此大坟墩,占地约2亩。据文物专家考据,墓内前设灶、后有储藏室,中间安葬棺墩,按当年风俗,应有不少陪葬宝物,“谷仓罐”只是其中之一。据乡邻传闻, 发现宝藏当天晚里,几位识货的村人(疑似盗墓者)偷偷挖掘。
据史料,民国年间,“十里王家埭”五个村都隶属于山阴县嵩湾乡(后为安嵩乡)。当时嵩湾为乡行政文化中心,所以建有嵩湾社庙、乡校嵩湾小学(抗战期间,绍兴一中学生曾疏散该校操练)。解放初,这五个村组建为绍兴县王杨乡,乡公所设在王家埭王家自然村,或许由于此层“血缘”关系,南部称为前王家埭、北部称为后王家埭,土著王家埭居中,且面积广阔,人口众多凸显了引领地位。这个说法有点像乡镇下面内部设有十几个村,对外往往宣称自己是某镇某乡人,而很少说到具体某个村。但王杨乡仅存留短短数年,即被撤并。不是乡镇政府驻地的王家埭村,在七八十年后,仍能保留享受此殊誉,实属难得。
“十里王家埭”,还有一个主要原因,笔者认为“渡船”效应发力其间。过去交通不发达,出门上城赶集,除了步行以外,非得靠坐船行进。王家埭埠船便是去绍兴城里唯一的一艘客运。起先由嵩湾塘上王摆埠(后改王家埭肖家桥),每天天方晓开撑,经嵩湾、王家埭、北里溇、高木溇口、丁墟横江、袍渎半江庙、洋江,过湘家荡,穿铜板桥、桶盘湖、昌安街三接桥泊岸,已是九、十点钟。下午一时返回到家亦临近烧夜饭时分。虽是如此,乘客却是络绎不绝,济济满舱。王家埭埠船在昌安街捷足先登,颇具威名。绍兴邮政局”邮政包封”(信件、汇款、邮包、报刊)就由此船承递到王家埭邮政代办所。于是王家埭地名的声望与日俱增。或许这层关系,“小船靠在大船边”,附近村庄人员外出就自然而然地宣称自己家在王家埭的名门之下了。王家埭一带人员进出比较频繁,他们多早出晚归,往返城乡,自称王家埭人的越来越多,天长日久,十里王家埭之名,路人皆知。而王家埭村系名副其实的中心村,人称小上海、港桥头。村内建有小学、邮政代办点、农贸市场、公共汽车站、建材配料店、文具书店、日用代销店、超市。不断壮大的乡村企业也吸引着众多村民就近就业。
合作公社修建队 浙江中成建工集团

一方产业养活一方人。“十里王家埭”系马山建筑业的发祥地。现大名鼎鼎的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就发展壮大于此,可谓三年一大步五年一台阶十年一飞跃,企业大本营,公司总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由合作乡政府驻地,九十年代移址马山集镇,本世纪初更移师绍兴市昌安立交桥、绍兴市区凤林路。浙江中成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马山街道是一枝独大,光建筑业就占据现马山街道工农业总产值、税收的“半壁江山”,就是滨海新区、绍兴市内也是龙头企业。区域内约有四分之一的人口一半以上人家,从事着与建筑业相关的工作。建筑业的发达,也无意中提高了十里王家埭的声誉、知名度。
“十里王家埭”是典型的水乡平原。上世纪八十代,办有明星酒厂、高木酒厂、王家埭酒厂,一些村民以贩销村社酒厂的酒为业,摇着船,沿方圆数十里水路,以较低廉价格,卖售各村社爱吃土造老酒的村民。此外高木针纺厂、安城纺织厂、王家埭服装厂,也曾一度系马山镇的规模企业、成为当地村民群众就近谋业打工创收的渠道之一 。上世纪九十年代,港商王继泉先生回报家乡,累计捐资50万元,协助建造车家弄大桥、北里溇公路、使这些村连通县乡公路,结束水路一条的通行模式。并捐赠兴办村小学,后因学龄人口减少招生不足,改建为农民公园。王继泉先生还帮助乡村企业转型升级,实行中外合资,开拓印染项目,目前的“浙江七色彩虹集团有限公司”由此借势借力发展壮大,跃升为绍兴滨海新区印染行业龙头组团企业。
“十里王家埭”多数人家翻作地头,种植蔬菜作物,为一大副业收入。嵩湾村种芋艿,以基肥足,追肥速,插种早,出苗好,管理妙,面积大,产量高著称,抢占蔬菜销售市场而名声远扬。上世纪九十年代绍兴县发展“效益家业”,政府鼓励引导规模种植,区域内形成了百亩连片的芋艿方、50亩蔬菜基地。笔者下村时,曾闻一顺口溜:“嵩湾王家埭,芋艿家家排,一株有半箩,心里乐呵呵。百亩连片种,销到百里外,起早拌晏做,钞票哗啦啦”,是当年农业增产农田增效农民增收的生动写照。
2000年,绍兴市政府启动袍江开发,马山镇从绍兴县划入越城区,不久成为袍江开发建设的腹地。在当年由绍兴市委书记出席并作动员讲话、区镇村三级干部和部门单位负责人参加的袍江开发成立动员大会上,中成集团董事长、王家埭村党总书记“一工一农”双双代表马山镇作表态发言,在乡邻传为美谈。“十里王家埭”是马山镇境内最早因袍江开发实现工业化城市化的村居。由于越王路、越秀路、启圣路、三江路等网建设配套,有机硅、热电厂等工业项目落户,原本水乡泽国农耕生产方式受到冲击、村庄生活居住环境也不同程度地受到影响。2003年起,杨树溇、北里溇、王家埭村部分队组率先拆迁,最初是沿马山路同面积一家一户式的联立式安置。但“计划不及变化快”,许是顺民心合时势,袍江开发的发展超出了规划者的设想,两三年后刚刚搬入联立式安置的王家埭人,又迎来了二次拆迁安置。不久5个村在短短三五年间,实现了村内耕地全面征收征用、全体村民户口“农转非”、所有居住民房整体拆迁安置。村民享受起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待遇,不少人还参加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医疗保险。告别了世代居住的生活地、改变了农业农村农民的生活方式,融入二三产业,成为活力马山、滨海新城的新型社区居民。
如今时过境迁,村落已没,新城崛起,人称“十里王家埭”的五个村均已拆除拆平,原区域内安置着众多的规模企业,成为马山乃至滨海绍兴经济的新增长点。村民移居在越中新天地、宏大美安居、十里锦苑等安置小区。随后这五个村,实现村级资产量化,分红至各家各户各位村民。在2019年马山镇行政村规模调整时,高木村、杨树溇村、北里溇村、王家埭村、嵩湾村相继被撤销村建制,相关村民户籍按居住地纳入新组建的安城社区、世纪街社区等城市社区,是党员的,党组织关系转入工作单位。由此“十里王家埭”不复存在,留给后人的只是乡愁的记忆,作助兴茶余酒后闲话古今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