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小时前头条新锐创作者
孝庄太后抚养康熙长大,为何却始终不肯给他生母佟佳氏一个名分?直到多年后,人们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皇玛法!”
乾清宫外,冰冷的青石板上,少年天子玄烨的膝盖早已被刺骨的寒意侵透,声音却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执拗与嘶哑,“孙儿恳请皇玛法,追封额涅为后!额涅生前温良恭顺,为大清诞下皇子,如今却连一个名分都得不到,她……她死不瞑目啊!”
慈宁宫的大门紧闭,如同隔开了两个世界。
许久,一道苍老却威严无比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皇帝,回吧。你额涅福薄,担不起那个尊位。从今往后,此事不必再提!”
01
玄烨僵在原地,那句“福薄”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他心里。
额涅,那个会温柔地叫他“玄烨”,会用最柔软的手帕为他擦去额头汗珠的额涅,怎么就福薄了?
她是皇帝的生母,是这紫禁城里最该被尊敬的女人之一,如今人去了,却连一个匹配身份的哀荣都得不到。
他不懂,更不甘心。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心中的那团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慈宁宫那朱红的大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他知道,皇玛法就在里面,那个从小将他抱在怀里,教他读书习字,教他帝王之术的祖母,此刻却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酷无情。
最终,他还是被贴身太监魏珠半劝半扶地带回了乾清宫。
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可玄烨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眼前浮现出的,全是额涅佟佳氏的身影。
额涅的身体一直不算好,尤其是在生下他之后,更是落下了病根。
宫里的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珍贵的药材流水似的送进景仁宫,却也只是勉强吊着她的性命。
玄烨记得,额涅从不与人争执,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宫里,做做女红,看看书。
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等玄烨下学后,听他讲诉今天又学了什么新知识。
每当那时,她苍白的脸上总会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眼里的光彩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她会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叮嘱:“玄烨,你是皇上,是天子,要听皇玛法的话,她是为了你好。也要对天下百姓好,让他们都能吃饱穿暖。”她从未向他提过任何关于名分地位的要求,甚至连一丝抱怨都没有。
可玄烨知道,她是委屈的。
身为皇帝的生母,却始终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庶妃,这在后宫之中,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轻视。
如今,她带着这份委屈撒手人寰,他这个做儿子的,若不能为她争回应有的尊荣,还有何面目自称天子?
夜深了,慈宁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孝庄太后,这位历经三朝、心智如铁的女人,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佛堂里,捻动着手中的一串墨玉佛珠。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白日里与孙儿的那场对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她最信任的侍女苏麻喇姑知道,太后从乾清宫回来后,就一直在这里枯坐,晚膳也未曾动过一口。
苏麻喇姑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主子,您已经坐了几个时辰了,喝口参汤暖暖身子吧。皇上年纪还小,有些事,他将来会明白的。”孝庄缓缓睁开眼,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她没有接那碗参汤,而是淡淡地开口:“佟图赖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苏麻喇姑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回答:“回主子,佟大人最近与几位旗主王爷走得很近,几次在府中设宴,说是……说是为了庆祝皇上亲政在即。”孝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亲政在即?他们倒是比皇帝本人还急。传我的懿旨,让九门提督暗中盯紧了佟家府邸,还有所有与佟图赖往来过密的人,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喳。”苏麻喇姑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佛堂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佛珠捻动的轻微声响。
孝庄闭上眼,玄烨跪在雪地里那张倔强而不解的脸庞,又浮现在她眼前。
她心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孩子,这条帝王之路,注定是孤独而冷酷的,有些真相,你现在还承受不起。
哀家能为你做的,就是替你斩断所有可能威胁到你皇位的荆棘,哪怕……哪怕要让你暂时恨我。
02
时光荏苒,一晃数年。
玄烨在孝庄的悉心教导和严厉督促下,已经从一个稚嫩的少年,成长为一位颇具帝王威仪的青年。
他开始亲政,逐渐将朝堂大权收归己有,整顿吏治,发展民生,展现出了非凡的政治才能。
然而,他与孝庄之间的那道裂痕,却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弥合。
额涅佟佳氏的名分问题,如同一根尖刺,深深地扎在玄烨的心里,时时作痛。
他不再像年少时那般冲动地去慈宁宫门前长跪,而是学会了隐忍和等待。
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他拥有足够力量,能够对抗皇玛法意志的时机。
这一天,朝会过后,玄烨特意留下了几位礼部和宗人府的重臣,商议为先祖追封谥号的事宜。
议题进行得十分顺利,玄烨看着大臣们恭敬的神情,心中一动,觉得时机或许到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追封,朕的生母佟氏,含辛茹苦将朕抚育,却至今位分未定。朕心甚为不安。众卿家以为,该当如何?”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大臣们都是人精,谁不知道这是皇帝与太后之间最大的心结?
谁敢轻易掺和进去?
几位老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木头桩子。
玄,最终还是他舅舅,时任领侍卫内大臣的佟国纲站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皇上仁孝,臣感佩万分!姐姐在天有灵,定会欣慰不已!以姐姐的功绩与身份,追封为后,母仪天下,实至名归啊!”佟国纲一开口,其他几位与佟家交好的大臣也纷纷跪下附议,一时间,“皇上圣明”、“仁孝感天”的颂词不绝于耳。
玄烨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皇玛法知道,为额涅追封,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他准备下旨,让礼部拟定追封仪程的时候,慈宁宫的传旨太监到了。
“太后懿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响,“册封瓜尔佳氏为和妃,即日入住储秀宫。礼部即刻办理。”这道懿旨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玄烨和佟国叫嚣得最凶的大臣头上。
瓜尔佳氏?
一个入宫多年,家世普通,连皇帝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常在,竟然被破格册封为妃?
太后这手釜底抽薪玩得实在是高。
她没有直接驳斥皇帝,却用提拔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来告诉所有人:后宫的位分,依旧是她说了算。
皇帝想凭着几个大臣的附议就挑战她的权威,还嫩了点。
玄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已经不是驳斥,而是羞辱!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玛法再一次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佟国纲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太后这一举动,敲打的不仅仅是皇帝,更是他背后的整个佟佳氏家族。
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大殿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刚刚还山呼“圣明”的大臣们,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玄烨看着他们噤若寒蝉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这个皇帝,看似风光,却依旧活在皇玛法的羽翼之下,或者说,阴影之下。
他猛地一甩袖子,厉声道:“退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殿,将一众大臣的惊愕与惶恐,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03
这次朝堂上的交锋,让玄烨彻底明白,只要皇玛法还在一天,想通过正常的途径为额涅正名,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的愤懑和不解越积越深,甚至开始对孝庄的教导产生了一丝怀疑。
难道所谓的帝王之术,就是对自己的生身母亲如此寡情薄义吗?
他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朝政之中,他要做出一番功绩,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玄烨,是一个不输于祖辈的英明君主。
他要用自己的实力,来换取话语权,换取为母亲正名的资格。
他整顿漕运,减免赋税,平定三藩之乱的苗头,一系列雷厉风行的举措,让大清的国力蒸蒸日上。
朝堂之上,他的威望与日俱增,再也无人敢将他当成一个需要祖母庇护的少年天子。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
他不再将希望寄托于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而是亲自培养了一批年轻、忠诚的官员,安插在各个要害部门。
他让自己的心腹,步军统领隆科多,暗中调查所有关于后宫册封的典籍和先例,试图从中找到可以突破的缺口。
他相信,只要准备得足够充分,总有一天,他能冲破皇玛法布下的这张无形大网。
孝庄对于玄烨的这些小动作,并非一无所知。
慈宁宫的眼线遍布宫廷内外,皇帝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但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出手干预。
她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孙儿如同羽翼渐丰的雄鹰,不断地试探、冲撞。
苏麻喇姑有些担忧:“主子,皇上他……他似乎是铁了心了。您看,是不是该提点他一下,免得他走上岔路?”孝庄放下手中的《金刚经》,淡淡地说:“雄鹰总要自己学会飞翔,总跟在老鹰的翅翼下,是长不成天空的霸主的。让他去折腾吧,不撞个头破血流,他是不会明白有些墙是撞不破的。”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南方传来消息,吴三桂在云南起兵,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来势汹汹。
一时间,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不少王公大臣都主张议和,认为大清入关不久,根基未稳,不宜大动干戈。
玄烨却力排众议,坚决主张出兵平叛。
他认为,此战关系到大清的国运,绝不能退缩。
为了鼓舞士气,他决定御驾亲征。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皇帝亲征,这是何等的大事!
孝庄第一时间将玄烨召到了慈宁宫。
“你要御驾亲征?”孝庄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孙儿心意已决。”玄烨的回答斩钉截铁。
孝庄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玄烨都有些不自在了,才缓缓开口:“好,不愧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皇玛法请讲。”“此战若胜,哀家准你为佟氏追封,但不是皇后,而是皇贵妃。此战若败……”孝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就不必回来了,大清也不需要一个打了败仗的皇帝。”玄烨心中一震,他没想到皇玛法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这既是激励,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叩首:“孙儿,领旨!”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关乎国家命运的战争,更是他与皇玛法之间的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得偿所愿;赌输了,万劫不复。
04
平定三藩之乱的战事,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吴三桂经营云南多年,兵精粮足,再加上耿精忠、尚之信的响应,叛军声势浩大,一度打得清军节节败退。
玄烨虽未亲临前线,但在京城坐镇指挥,每日的奏章堆积如山,常常批阅到深夜。
他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坚韧不拔的意志,调兵遣将,筹措粮草,安抚后方,每一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用自己的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他不仅能文,亦能武。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佟佳氏一族作为外戚,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佟国纲作为领侍卫内大臣,统领京城防务,确保了后方稳定。
他的儿子,也就是玄烨的表弟,在战场上作战勇猛,屡立战功。
佟家的势力,在这场战争中得到了空前的膨胀和巩固。
这一切,孝庄都看在眼里。
她嘴上不说,但心中却多了一丝隐忧。
外戚势大,自古以来就是朝廷的大患。
她当初压制佟佳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防范佟家借着“国舅”的身份干预朝政,威胁皇权。
如今,战争的需要,却让佟家的势力不可避免地壮大了起来。
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战事进入相持阶段,双方都有些精疲力竭。
一天深夜,玄烨处理完军务,感到一阵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了与皇玛法的赌约。
如今战局尚不明朗,他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时,佟国纲求见。
他一进来,就满脸忧色地说道:“皇上,如今战事胶着,国库空虚,前线的将士们都盼着能早日结束战事啊。臣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舅舅但说无妨。”“臣以为,吴三桂等人虽然反叛,但其根基终究在南方,人心不稳。若能派一能言善辩之士,晓以利害,或可招降其中一二,瓦解叛军联盟。如此,则可事半功倍。”玄烨觉得有理,便问:“依舅舅之见,派谁去合适?”佟国纲立刻躬身道:“臣愿为皇上分忧,亲自前往福建,劝说耿精忠反正!”
玄烨沉吟不语。
他知道佟国纲能言善辩,又是自己的亲舅舅,派他去,分量足够。
但这毕竟是深入敌营,风险极大。
佟国纲见他犹豫,又加了一把火:“皇上,臣此去,不仅是为了大清江山,也是为了姐姐!只要平定了三藩,皇上就能实现多年的夙愿,让姐姐在天之灵得到安息。为此,臣万死不辞!”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玄烨的软肋。
他最终点头同意了。
佟国纲领了密旨,星夜兼程地赶往福建。
几天后,孝庄在慈宁宫召见了玄烨。
她没有提军国大事,而是让人摆上了一盘棋。
“玄烨,许久未与你对弈了,陪哀家下一盘吧。”棋局之上,风云变幻。
孝庄执黑子,棋风稳健,步步为营,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杀机。
玄烨执白子,年轻气盛,攻势凌厉,招招抢先,试图尽快将黑子围杀。
然而,无论他如何冲杀,孝庄总能不疾不徐地化解,并在不经意间,蚕食掉他的地盘。
下到中盘,玄烨的一条大龙被黑子团团围住,只剩两只眼,岌岌可危。

他额头渗出细汗,举棋不定。
孝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皇帝,你看这棋盘,像不像如今的朝局?你一心想要屠龙,看似勇猛,却忽略了全局。为了救这块看似重要的棋,你已经落了后手。有时候,舍弃一颗棋子,是为了保全整片江山。为君者,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城一池,更要看清棋盘外的天下大势。”玄烨心中一凛,他听出了皇玛法的弦外之音。
她是在说佟国纲去劝降的事吗?
是在提醒他,不要为了给额涅正名这个“一城一池”,而忽略了佟家这个外戚势力壮大可能带来的风险吗?
他依旧不服,争辩道:“孙儿以为,为帅者当有破釜沉舟之志,不争先手,何以制敌?”孝庄摇了摇头,落下决定性的一子,瞬间截断了白龙的生路。
“你输了。”她平静地说,“你的棋,杀气太重,却少了仁恕和权衡。玄烨,哀家问你,如果佟家这颗棋子,已经不再甘心只做棋子,甚至想要成为执棋之人,你,当如何处置?”玄烨愣住了,皇玛法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05
与皇玛法的那盘棋,像一根刺,扎在了玄烨心里。
他开始重新审视佟国纲主动请缨这件事。
舅舅真的是为了大清江山,为了他额涅的名分吗?
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派了心腹之人,暗中赶往福建,名为协助佟国纲,实则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平定三藩的战争终于迎来了转机。
在清军的强大攻势下,耿精忠、尚之信先后投降,吴三桂病死,叛乱被彻底平定。
捷报传来,京城一片欢腾。
玄烨龙颜大悦,他终于赢了这场豪赌!
他没有忘记与皇玛法的约定,第一时间便准备好了追封额涅为皇贵妃的全部仪程。
他要用一场最盛大的典礼,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也向天下宣告,他玄烨,是一个言出必行的君主。
他亲自撰写了追封的诏书,每一个字都斟酌了许久,充满了为人子的孺慕之情。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典礼过后,就去慈宁宫,与皇玛法好好地谈一次。
他想告诉她,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孩子了,他有能力守护好这个江山,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他相信,经此一役,皇玛法会对他刮目相看,会理解他的一片孝心。
就在他拿起玉玺,准备在诏书上盖下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印章时,殿门被猛地推开,他的贴身太监魏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汗水,声音都变了调:“皇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玄烨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放肆!何事如此惊慌?”魏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湿的密信,双手颤抖地举过头顶:“皇上,福建八百里加急密报!佟……佟大人他……他非但没有劝降耿精忠,反而……反而与他私下结盟,意图……意图拥兵自重,裂土封王啊!”
玄烨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
他一把夺过密信,展开一看,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信中详细记述了佟国纲如何利用皇帝舅舅的身份,与耿精忠讨价还价,要求平分福建,并请耿精忠上书,请求皇帝册封佟国纲为“平南王”,世袭罔替。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佟国纲与耿精忠盟誓的血书拓印!
玄烨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龙椅之上。
手中的诏书飘然落地,那上面还带着他墨迹的余温,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怎么会这样?
他最信任的舅舅,他额涅的亲弟弟,竟然会背叛他!
他一直以为,佟家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是他在这孤冷的皇宫里,除了皇玛法之外最亲的亲人。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他忽然想起了皇玛法在棋盘上说的那句话:“如果佟家这颗棋子,已经不再甘心只做棋子,甚至想要成为执棋之人,你,当如何处置?”原来,皇玛法早就看穿了一切!
她不是冷酷无情,她是在保护他!
保护他这个愚蠢到险些亲手将屠刀递到敌人手里的皇帝!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颤抖着,看着那份几乎就要盖上玉玺的诏书,后怕不已。
如果这封密信晚到一步,如果他真的将额涅追封为皇贵妃,那无异于给了佟家一个最正当的理由来扩张势力,到那时,佟国纲振臂一呼,天下将有多少人会因为他是“皇贵妃的弟弟”而追随他?
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魏珠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皇上,奴才……奴才还有一事禀报……慈宁宫传来消息,太后……太后刚刚下令,以谋逆大罪,将……将京中佟氏一族,全部……全部收监入狱了!”
06
“什么?!”玄烨失声惊呼,他猛地冲到魏珠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吼道:“你说什么?皇玛法把佟家所有人都抓了?!”“是……是的,皇上……九门提督已经带人包围了佟家府邸,佟府上下,无论男女老幼,一人都未曾放出……”魏珠吓得魂不附体,话都说不完整了。
玄烨一把推开他,疯了似的冲出乾清宫,直奔慈宁宫而去。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愤怒、震惊、恐惧、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想不通,皇玛法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佟国纲有罪,可佟家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们何罪之有?
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
他一路狂奔,身后的宫人们惊慌失措地跟着,却不敢靠近。
当他带着一身风雪冲进慈宁宫的暖阁时,看到的却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皇玛法,大清的定海神针,孝庄文皇后,正安然地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看到他闯进来,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坐吧,外面天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玄烨哪里还有心情喝茶,他冲到孝庄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皇玛法!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佟国纲罪不容诛,孙儿绝不姑息!可佟家还有那么多妇孺老弱,他们是无辜的!您……您这是要孙儿背上一个滥杀外戚的千古骂名吗?!”孝庄终于放下了茶碗,缓缓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玄烨想象中的冷酷,反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哀伤。
她没有回答玄烨的问题,而是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紫檀木箱子,对苏麻喇姑说:“打开,让皇帝看看。”苏麻喇姑领命,打开了箱子。
玄烨探头一看,只见里面装得满满的,全都是奏章、信件和一些账本之类的东西。
他疑惑地看向孝庄。
“这些,都是哀家这些年,搜集到的,关于佟家的罪证。”孝庄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玄烨的心上,“从你阿玛顺治爷那时候起,佟图赖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借着你额涅的身份,在朝中结党营私,安插亲信,甚至……私下里和南明的残余势力有过书信往来。”玄烨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不可能!外公他……”“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孝庄打断了他,“哀家念在他毕竟是你额涅的阿玛,又是开国功臣,一直没有动他,只是将他手中的实权一点点削去。本以为他会就此收敛,没想到,他死了,他的儿子佟国纲,野心比他更大。”她从箱子里抽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件,递给玄烨:“你看看这个。”玄烨颤抖着手接过,那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佟国纲的。
信的内容,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那竟是佟国纲写给吴三桂的亲笔信!
信中,他卑躬屈膝地称吴三桂为“大帅”,言辞之间满是投靠之意,并承诺,只要吴三桂的军队打过长江,他便会在京城作为内应,打开城门,助他夺取大清的江山!
信的落款日期,竟然是在平三藩之战刚刚开始的时候!
07
玄烨呆呆地看着那封信,感觉天旋地转。
原来,早在战争之初,在他满心信任地将京城防务交给舅舅的时候,他竟然就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背叛自己,如何颠覆这个国家了。
所谓的去福建劝降,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脱离京城,去和南方的叛军会合!
“这还不是全部。”孝庄的声音再次响起,将玄eyer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指着箱子里的其他东西,“这里面,有他们侵吞的田产地契,有他们私自铸造兵器的账本,有他们和朝中哪些官员往来的记录……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们死上一百次。”孝庄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玄烨却能听出其中蕴含的雷霆之怒。
“哀家一直不动他们,就是在等你。等你真正长大,等你真正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哀家想让你亲眼看看,你一心想要保护的亲人,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嘴脸。哀家想让你明白,帝王之位,孤家寡人,你唯一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那你额涅呢?”孝庄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你额涅,她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与世无争。但可惜,她姓佟。她虽然不参与她父兄的那些阴谋,但她却是佟家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只要她被封为皇后,佟家的身份就水涨船高,从普通外戚一跃成为国戚,他们行事就会更加名正言顺,更加肆无忌惮。到那时,朝中将会有多少人趋炎附势,投靠到他们的门下?你这个皇帝,就会被他们彻底架空。”“哀家为什么不肯给她名分?因为哀家是在保护她,也是在保护你!哀家压制她,就是为了压制整个佟家,不给他们任何借口和机会!哀家知道,这样做,她会委屈,你会恨我。可是玄烨,哀家不得不这么做!为了你,为了大清的江山,哀家只能选择做一个恶人。”说到最后,这位坚强了一生的女人,眼中竟泛起了一丝泪光。
玄烨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明白了。
皇玛法多年的冷酷无情,背后竟然是如此沉重而痛苦的守护。
她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的秘密和骂名,为他撑起了一片看似平静的天空,默默地替他挡住了来自至亲之人的致命刀剑。
而他,却因为自己的无知和愚蠢,一次又一次地误会她,甚至怨恨她。
08
真相如同一把利刃,剖开了玄烨的世界,让他看到了鲜血淋漓的现实。
他跪倒在孝庄面前,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皇玛法……孙儿……孙儿错了……孙儿不孝……”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长久以来的委屈、愤懑、不解,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对祖母的愧疚和心疼。
他无法想象,这些年来,皇玛法是如何在承受着他的误解的同时,还要独自应对着佟家这匹潜伏在身边的饿狼。
孝庄伸出苍老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顶,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起来吧,孩子。你是皇帝,皇帝是不能轻易流泪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哀家知道你心里难受。一边是生你养你的额涅,一边是给了你生命的佟家血脉。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玄烨,你记住,从你坐上这个龙椅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仅仅是玄烨了,你是大清的皇帝。你的喜怒哀乐,都必须排在江山社稷之后。”
玄烨擦干眼泪,站起身来,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迷茫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冷峻。
他对着孝庄,深深一躬:“孙儿,明白了。”这一夜,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玄烨亲自审阅了孝庄交给他的一箱罪证,越看越是心惊。
佟家的势力渗透之广,野心之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们不仅在朝中拉帮结派,在军中安插亲信,甚至还将手伸向了地方的盐铁要务,建立起了自己的钱袋子。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计划周详的叛国集团。
如果不是皇玛法早有察觉,暗中布控,后果简直不堪设设。
天亮时分,玄烨下达了亲政以来的第一道,也是最冷酷的一道圣旨。
他以雷霆手段,彻查佟氏谋逆一案。
佟国纲在福建被就地正法,京中佟氏一族,凡参与谋逆者,一律处斩,家产抄没入官。
对于那些被胁迫、不知情的妇孺,玄烨最终还是网开一面,没有株连,只是将他们流放到了宁古塔,永世不得入关。
这场牵连甚广的大案,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官员因此落马。
玄烨在处理此案时,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靜和果决,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年轻帝王的铁血手腕。
朝堂之上,再也无人敢小觑他。
他用自己舅舅和外公一族的鲜血,为自己的皇权,举行了一场最残酷的奠基礼。
09
风波过后,朝局焕然一新。
玄烨彻底清除了佟家的势力,将朝政大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变得更加沉稳、内敛,也更加勤政。
他知道,皇玛法为他付出了太多,他唯一能回报她的,就是成为一个真正的圣明君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岁月流逝,玄烨励精图治,南征北战,平噶尔丹,收台湾,驱沙俄,大清的版图在他的手中不断扩大,国力日益强盛,史称“康乾盛世”的序幕,被他亲手拉开。
而孝庄,则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老去。
她不再过问朝政,每日只是在慈宁宫里念经礼佛,颐养天年。
玄烨只要一有空,就会去慈宁宫陪伴她,给她讲诉朝堂上的趣事,给她读奏折,祖孙二人之间的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这一年冬天,孝庄的身体每况愈下。
太医们用尽了方法,也无法阻止她生命力的流逝。
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弥留之际,她将玄烨叫到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
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玄烨……”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玄烨俯下身,将耳朵贴到她的嘴边,泪水无声地滑落:“皇玛法,孙儿在。”“哀家这一生……辅佐了三代帝王……看着大清从风雨飘摇,到如今的国泰民安……哀家……没有遗憾了……”她喘息着,眼中却带着欣慰的笑意,“你……你做得很好……比你阿玛,比你皇爷爷,都做得好……哀家……为你骄傲……”“皇玛法……”玄烨泣不成声。
孝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哀家走后……不要……不要为我大办丧事……国库的银子,要用在百姓身上……还有……你额涅的事……哀家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疙瘩……是哀家……对不起她……”玄…
“不!皇玛法!”玄烨打断了她,“是孙儿不孝,是孙儿愚钝,是孙儿对不起您!您为孙儿,为大清,背负了太多……”孝庄欣慰地笑了,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握着玄烨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位为大清奉献了一生的传奇女性,安详地走完了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10
孝庄太后薨逝,举国同悲。
玄烨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但他没有忘记祖母的遗言,一切从简,没有大肆铺张。
处理完皇玛法的后事,玄烨独自一人来到了慈宁宫。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皇玛法生前的样子,仿佛她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醒来。
他在整理祖母的遗物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暗格。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木匣子。
玄烨打开木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幅已经微微泛黄的女子画像,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纸笺。
画中人巧笑嫣然,眉目温柔,正是他多年来魂牵梦萦的额涅,佟佳氏。
玄烨展开那张纸笺,上面是皇玛法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笔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致吾儿媳,幸得汝,方有吾孙玄烨。愿来世,汝能生于寻常百姓家,远离这宫墙是非,一世安乐。”
玄烨手捧着画像和纸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决堤而下。
原来,皇玛法从未忘记过额涅,也从未真正厌弃过她。
在她那颗坚硬如铁的帝王之心的最深处,始终为这个给了她最心爱孙儿的儿媳,保留着一份最柔软的情感。
她不给她名分,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保护她,让她远离家族的罪孽。
这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
良久,玄烨拭去泪水,他站起身,走回乾清宫。
他提笔,亲自写下了一道诏书。
他没有追封母亲为皇后,因为他知道,皇玛法的顾虑是对的,即便佟家已经倒台,这个先例也不能开。
帝王之术,在于权衡,在于对天下大局的考量,而不能被个人情感所左右。
这是皇玛法用一生教给他的最后一课。
他追封生母佟佳氏为“孝康章皇后”,谥号里,有一个“康”字,与他的年号相同。
他用这种方式,将母亲与自己,与这个由他开创的盛世,永远地联系在了一起。
同时,他又在诏书中明确指出,孝康章皇后一生与佟氏谋逆案无涉,其身后荣光,仅代表皇帝的孝思,不涉及其母族。
这道诏书,既圆了他多年的心愿,又杜绝了未来外戚干政的可能,堪称是政治智慧与人子孝心的完美结合。
他终于成长为皇玛法所期望的那个,能够驾驭感情,也能驾驭天下的,真正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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