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的文人画家钟情于山水画,而在欧洲,历史画长期以来都被视为最高级的绘画类型,如同文学中的史诗。
法国人一直钟情于历史写作。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引发剧烈时代变革,学者们于是系统性地挖掘国家档案,分析时代变革的动因,重点关注能够预示现代世界的事物。对历史的偏爱也体现在艺术创作中,这就是本单元的主题。
需要注意的是,西方所说的历史画,描绘对象并不局限于真实的历史事件。这里的历史,取自拉丁语中的historia,本意有故事、叙事的含义。因此希腊神话、圣经故事都是历史画的常见题材,像第一单元的那2幅大画,也可归入广义历史画范畴。
在19世纪之前,西方历史画通常都是巨幅的油画或者壁画,里面总是有许多人物,展现着历史或神话故事的某个瞬间。18世纪末,随着宗教和神话画作的衰弱,描绘历史题材,尤其是当代历史题材的画作越发引人瞩目。它既迎合了公开展览的需求,也能服务于国家的宣传机器。
本单元的第一幅作品,便是来自当时最受欢迎的历史画家埃内斯特·梅索尼埃(Ernest Meissonier)的绘画爱好者。创作于1860年,长28.5cm,高35.5cm。
梅索尼埃工作一丝不苟,对真实细节观察细致,擅长创作小尺幅作品,并以小见大。他的早期作品大多描绘世俗生活场景,这幅绘画爱好者便是如此。在比一张A4纸大不了多少的画布上,画家以细致的笔触,描绘了3人在画室中围观一位画家作画的场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到原作的尺寸竟然如此之小。
比起宏大的历史画,诸如风俗画之类的小画更受普通买家欢迎。梅索尼埃的风俗画作,令时人将其与17世纪的荷兰风俗画名家相提并论。尽管出身学院派,但他有时也会采用浪漫主义,甚至类似印象派的画风。相对技巧,他更注重如何观察与再现。
真正令梅索尼埃声名鹊起,并赢得众多荣誉的,是他的军事题材历史画。这幅1814年法国战役,完成于1864年,可谓梅索尼埃的代表作。
此画长76.5cm,高51.5cm,充分展现了梅索尼埃如历史学家一般的细致与严谨。这是梅索尼埃描绘拿破仑的系列画作之一,在1890年创下当时在世艺术家的作品价格纪录(85万法郎)。多年前曾在书中见过此画,原以为是一件“大”作,见到真迹,才发现其尺寸之小。
1861年,梅索尼埃当选法兰西艺术院院士,在此后几年里,他创作了几幅关于拿破仑的画作。此画描绘拿破仑身骑白马,率军行进在寒冷雪路上的场景。当时第六次反法联盟的军队攻入法国,拿破仑的帝国危在旦夕。就在之后的几个月,联军攻入巴黎,拿破仑被迫退位。
画中的拿破仑神态严肃,身形疲惫,身后的将士们看着也是表情凝重。作为对比,拿破仑的坐骑却保持着冷静和高贵的姿态,与上面那个疲惫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整幅画沉闷的棕灰色调,进一步渲染了孤独和沮丧的气氛。荒凉的平原上,布满了深深的车辙,预示着法军无法逃脱的命运。

为了精准还原历史细节。梅索尼埃在创作此画时查阅了大量史书,借来了拿破仑用过的马鞍,并亲自跑到冰天雪地中感受寒冷。艺术家甚至还想从博物馆借来拿破仑穿过的灰色外套,可惜没有成功。作为代替,他做了一件拿破仑外套的复制品,穿在自己身上,对镜时时观察。

浦东美术馆奥赛展高清全纪录2:对历史的偏爱
梅索尼埃对马匹的观察和描绘也是一绝。他是最早正确描绘马的步态的画家之一,被同样热衷画马的德加称赞为他所认识的对马最了解的人之一(尽管德加对梅索尼埃的作品并不认可)。为创作这幅画,梅索尼埃购买了同样毛色的马来观察细节,他有时也会制作蜡像或者微缩模型,研究光影和空间表现。
本单元的最后一件作品,是让-保罗·劳伦斯的罗贝尔二世被逐出教会。创作于1875年,长218cm,高130cm,巨大的尺寸和梅索尼埃的两幅作品形成鲜明对比。

19世纪下半叶,传统历史画日渐衰弱。劳伦斯是19世纪最后一批广受赞誉的学院派画家之一,作品多以历史和宗教为主题。他是一位共和主义者,反对教权主义,其作品也往往借由戏剧化的方式,传达着政治理念,此画亦然。


此画描绘几位主教未能成功劝说“虔诚者”罗贝尔二世放弃与勃艮第的贝尔特(与国王拥有共同的曾祖父母)的婚姻后,愤然离去的情景。国王面若死灰,妻子面露沮丧,宗教仪式中使用的巨型蜡烛倒落在地,余烟,烛头指向受到贬斥的君主,象征着来自教宗的谴责。与之类似,代表王权的权杖也被弃于罗贝尔脚边。

劳伦斯偏爱宏大的尺幅,擅长通过空间布局与留白处理,营造戏剧性的效果。此画宽大的前景,区隔了观众与画面主体,营造出话剧舞台般的布景效果。1875年,此画在沙龙展上一经亮相,便被法国政府购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