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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松喦说’国画笔墨，妙在用水’，一句话点透了中国画的’活水密码’。这位深谙笔墨之道的大师，把泼墨、蘸墨、积墨、破墨的玄机，都归到’水’的调度上——不是简单的’水加墨’，而是让水在笔锋、宣纸、墨色间跳一支灵动的舞，浓淡枯润皆由水定，轻重疾徐全凭水调，懂得了用水，才算摸到了国画笔墨的门。

一、泼墨：不是’乱泼’，是让墨跟着水’呼吸’

一提’泼墨’，总让人想起’大笔一挥、墨汁横飞’的画面，钱松喦却笑着摇头：哪是这么简单？’泼’是最终的效果——墨色酣畅淋漓，像山泉漫过石滩，自然却有节奏，绝不是’一味把湿墨往纸上泼’。

真正的泼墨，水是’指挥官’。笔锋饱蘸清水调淡墨，落在纸上时，手腕随水的渗透轻轻转动，让墨色顺着水的走向晕开，有的地方聚成深潭，有的地方散作薄雾，看似随意，实则藏着’浓处不淤、淡处不飘’的拿捏。就像画山水时的远山，一笔泼下去，墨色在纸上自然分出层次，近山稍浓，远山渐淡，水在其中悄悄’牵线’，让墨色有了呼吸感，这才是’泼’的真谛——不是人在泼墨，是水在引墨。

二、蘸墨：让一笔有’浓淡阴阳’，水是最好的’调色盘’

蘸墨的妙，在于’一笔见层次’，而水是藏在笔锋里的’魔术师’。钱松喦解释：饱蘸淡墨的笔尖，临落笔时蘸点浓墨，赶紧画下去，这笔就会’两边浓中间淡’，像被阳光照到的山石，自带立体感；要是笔尖含浓墨，往笔根滴点清水，效果也一样，墨色会顺着水流慢慢晕开，润得像刚洗过的青石板。

画彩色时，水更显神通。画桃叶，笔锋蘸绿，叶尖轻点红，清水在中间悄悄调和，一笔下去，叶尖红得透亮，叶身绿得温润，过渡自然得像春天的新叶；画凤仙花，根须蘸红，笔根带绿，清水一牵，红与绿就顺着笔触’走’，根红得沉稳，茎绿得鲜活，哪用得着反复调色？水早把颜色安排得明明白白。

关键在’快’。蘸了墨或色，必须立刻落纸，不然水会让浓淡混作一团，成了’糊涂账’。这像极了做菜，火候到了就得下锅，水的’时效性’，藏着蘸墨的玄机。

三、积墨：水是’慢火’，熬出墨色的’厚味’

积墨是最磨性子的功夫，水在这里成了’慢火’，一点点把墨色’熬’出浑厚感。钱松喦说，’积’就是’层层加’，从淡墨开始，等第一遍干透，再叠第二层稍浓的墨，像给画面盖房子，一层一层往上砌，绝不能急着’一次到位’。

水的节奏很重要：有时要等上一层干透了再添新墨，让墨色’站得稳’；有时又要趁湿加墨，让新墨跟着未干的水晕开，生出朦胧的层次。就像画老树干，第一遍淡墨勾轮廓，干透后，用稍浓的墨皴出树皮纹理，趁这层墨半干时，再用更浓的墨点出节疤，水在其中让墨色’你中有我’，最后看树干，墨色深的地方像积了岁月，浅的地方像透进阳光，浑厚得能摸到质感——这哪是’画’，分明是用水和墨’养’出来的。

用色也一样，石绿染山，一遍淡似青苔，干透后再叠一遍稍浓的，水让颜色慢慢’吃’进纸里，最后绿得深沉，像山本身长出来的，而不是浮在纸上。

四、破墨：水是’推手’，让墨色’活’起来

破墨最见灵动，水在这里成了’捣蛋鬼’，专把整齐的墨色搅出惊喜。钱松喦最爱举石涛的画：先画一片淡墨，趁它没干，用浓墨在上面’搅’几下，水带着浓墨在淡墨里游走，有的地方浓墨聚成点，有的地方被水冲成丝，像雨打水面，乱中藏趣；或者先画浓墨，用清水笔轻轻扫过，水把浓墨’推’开，边缘晕成淡淡的雾，枯润相生，苍劲里透着湿润。

还可以用干净的湿笔去’破’，笔上没墨，只有水，在半干的墨色上擦过，水会把墨色’吸’走一些，留下朦胧的白痕，像山石上的反光；或者用枯笔蘸点干墨，在湿墨上擦，枯墨带着水的湿气，有的地方粘住墨色，有的地方露出纸底，像老树皮的裂纹——水让墨色不再’板结’，生出无限可能。

五、笔墨的’三位一体’：笔、水、纸，少了谁都不行

钱松喦说，用水的终极秘诀，是懂’笔、水、纸’的脾气。笔轻而快，水渗得少，容易出’飞白’，像秋风扫过枯草；笔重而慢，水渗得多，墨色就润，像春雨打湿泥土。而纸的’性格’也很重要：生宣吸水性强，水走得快，适合泼墨、破墨，墨色变化大；熟宣吸水慢，水走得稳，适合工笔的细致，墨色不容易串。

说到底，用水不是’技术活’，是’感觉活’——像老茶客泡茶，水温、水量、茶器都得合宜，最后喝的不是茶，是那份’恰到好处’。国画的墨法也一样，水多了则滥，少了则枯，笔快了则燥，慢了则滞，最终要的就是水、墨、笔、纸在纸上’和解’，生出’浓不凝滞、淡不浮薄’的境界。

听钱松喦谈用水，才懂国画的’活’——墨是骨，水是血，有了水，墨才能在纸上’活’起来，画才能有呼吸、有生命。这哪里是在说’用水’，分明是在讲’如何让艺术活起来’：懂得顺应，懂得调和，懂得在规矩里藏一份灵动，才能画出真正的’气韵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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