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位校长的任期都是有限的,但是,一任又一任的好校长,就像一棵又一棵的树,组成的是一片森林、凝聚的是一种生态,连接起师生们奔赴幸福完整教育生活的桥梁。
作者丨张飞
图片丨Riki Shinagawa
假如校长是一棵树,我希望它正直、挺拔,根脉有理想的滋养,主干有专业的遒劲,枝叶有民主的鲜绿,果实有自由的馥郁,守望出一片幸福的沃土。
向下扎理想之根脉
根坏了,树就离死不远了。假如校长是一棵树,其根脉就是教育初心与教育理想。初心丢失了,理想泯灭了,校长就难以在偌大的校园里安身立命。
回望教育的历史长河,有很多值得我敬仰的“树”。教育家陶行知,无疑是其中最耀眼的一株。
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求学时,曾经写信给哲学家罗素,信中坦言道:“我的毕生志愿就是通过教育而非武力来创建一个民主国家。”为了实现这一教育理想,他放弃了大学教授的待遇,辞去武昌高等师范(武汉大学前身)校长的职务,前往南京创办了晓庄师范。他同师生们一起开荒生产、挑粪种地,成了被时人戏称的“挑粪校长”。
陶行知这棵大树的根扎在了当时中国最贫瘠的广阔乡村,根部吸收的养分是民主与启蒙,是救亡图存的崇高理想。陶行知的教育实践也启示我们真正的教育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理论空谈,而是俯下身子到教育的第一线去探索、革新和创造。
理想让陶行知这棵树的根系不断地生长、壮大,历经风雨而屹立不倒,也让陶行知为中国的教育事业开拓出一片新天地。
反观当下的教育现实,很多校长是长在盆景里的精致小树苗,其根部早已经被漂亮的花盆所囚禁。盆景里花枝招展,为的是赢得过路人的驻足称好。
他们只看见眼前可以攫取的利益,而看不见师生的成长与幸福。这样的校长无疑是没有根的。没有根的校长经不起风吹雨打,随时都会枯萎、倒塌。
哲学家尼采说:
“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时代需要一批默默扎根在一线的好校长,他们的根深植于教育的理想、学生的成长、教师的幸福,他们长在哪里,就为那片土地带来耀眼的光明。
图源 Franco Fontana
向上生专业之主干
根系决定着一棵树的命脉,主干则决定着一棵树的价值。校长的“主干”就是向上生长的修炼,以及由此形成的教育思想和专业素养。
如果把所有的教育家都排在一起,苏霍姆林斯基在我眼中虽然不是那棵最高大的树,却是我心中最可亲、可敬的树。且看这课树是如何静默生长的——
每天凌晨四五点钟,当晨星还在夜空闪烁时,他便开始起来写作。早上八点钟,他准时来到学校的门口,迎接每一个上学的孩子。白天的整个上午,他都在听课、上课,有时则和老师们聚集在一起商讨、解决棘手的工作问题。
到了下午,他同孩子们一起参加各项兴趣小组的活动,活动中他总是关注着那些在角落被忽视的孩子。入夜,他在灯光下阅读、写作,思考白天所遇到的问题,记录下那些鲜活的案例,用那支勤奋的笔凝结闪光的教育思想。
苏霍姆林斯基说:“校长对学校的领导,首先是思想的领导,其次才是行政的领导。”苏霍姆林斯基的教育思想如同树木的年轮,是在日复一日的教育实践中积累、生长、丰富,从而定义了帕夫雷什中学这片“森林”的高度与气质。
然而一些校长把自己当成了校园这片森林里“冠层霸主”。荣誉的阳光只能照耀在他一个人身上,周围的树木只能在其阴影笼罩下艰难生长。
李希贵校长曾明确指出:
“校长应该放下身段,从无所不能的虚假的角色定位中走出来,承认自己是这个群英荟萃的组织中的一员,自己的背景、经历、知识结构、能力素质都与常人一样有着不可避免的局限。”

如果校长是一棵树,就必须要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常读书以提升自己的教育认知,常听课以增强自己的专业学养,常反思以纠正自己的管理不足,常写作以凝练自己的教育思想。
校长唯有学会向校园里其他不起眼的树木学习,不断地更新教育观念,扩大教育眼界,才能让积淀的思想养分如同绿叶素般,通过光合作用,滋养整片学校的“森林”。
图源 Franco Fontana
向外伸民主之枝叶
一棵健康的树,其繁茂舒展的枝叶总会为周围的环境带带阴凉的遮蔽和满眼的绿意与生机。做校长,亦如是——主动承担应尽的责任,用自觉的担当构建民主、平等、开放的学校生态。
巴学园的校长小林宗作就是这样的代表。他以其独特的“枝叶形态”,呵护着来到巴学园上学的每一株独特的幼苗。
在巴学园,学校没有围墙,废弃的电车车厢成了独一无二的教室。孩子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来选择上课内容,民主和自由的氛围无处不在。在这所学校里,每一个人都不会受到歧视,每一个人都值得被尊重,校长和学生的权力一样大。
这样的画面正是小林宗作所倡导的教育信条:
“无论哪一个孩子,当他出世的时候,都具有优良的品质。我们要早早地发现这些优良的品质,让他们发扬光大。”
然而,在现实当中,我们常常看到的却是本该自由生长的枝叶被“修剪过度”的悲哀。一些校长在学校推行“精细化管理”,通过严密的规章制度监督教师的一言一行,使一线教师处于紧张和焦虑中。
这种管理模式,如同将不同树木的的枝叶都修剪成统一的形状,看似整齐划一、赏心悦目,实则却扼杀了每一棵树的独特姿态与生命活力。于是乎,校园这片本应参差多态、生机盎然、充满无限可能的森林,在整齐划一的规定动作下逐渐走向凋零与荒芜。
柳宗元在《种树郭橐驼传》里道出了种树的秘诀——顺木之天,以致其性。当校长何尝不是如此,唯有用民主、平等的土壤去顺应每个师生的天性,激发出每一个人的潜能,才能让整个校园里的树木“硕茂且多实”。
向内结自由之果实
树的终极价值,在于开花结果,培育新的生命。对于一位校长而言,其工作的终极价值,不在于取得多大的成绩与殊荣,而在于他是否以自由的学校氛围,催生师生的幸福成长。
英国夏山学校的尼尔校长,是一棵长在异域他国的自由之树。他提出这样的教育理念:
让学校适应学生,而不是让学生适应学校。他用自由的泉水来滋润孩子的生命,让他们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然地生长。
在夏山,学生拥有决定自己学习与否的自由,学校事务由师生共同参与的自治会管理。尼尔这棵自由之树结出的果实,不是标准化的考试成绩,而是一个个懂得自我驱动、充满自信、心怀热爱的独立个体。
许多校长身处功利化的教育内卷困境,他们的眼睛被抽象的分数、冰冷的升学率、来自上级的指令和流于社会表面的评价所遮蔽,以至看不到“人”的存在,看不到生命的千差万别。
学校成了军营和工厂的奇怪结合体,学生本应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被切割成精确到分钟的学习作息表。他们试图用一套标准化的管控流程束缚住学生渴望探索和自由的灵魂,最终结出的果实是同样大小、同样色泽、同样口感的“合格产品”。
图源 fernlichtsicht
任何一位校长的任期都是有限的,但是,一任又一任的好校长,就像一棵又一棵的树,组成的是一片森林、凝聚的是一种生态,连接起师生们奔赴幸福完整教育生活的桥梁。
如果我们能够拥有更多向下扎理想之根脉,向上生专业之主干,向外伸民主之枝叶,向内结自由之果实的“校长之树”,那么我们的校园方能成为一片真正充满生命活力、生生不息的“森林”。
在这片森林里,每一个生命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每一个生命都可以自由的呼吸,每一个生命都能长成最美好的生命姿态。
(本文作者系安徽省临泉县皖北经济技术学校张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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