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彰题
作 者 简 介
何君:昵称君子兰,湖北鄂州人。系中外诗人签约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加拿大海外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楹联学会会员、鄂州市楹联学会副秘书长、中华诗艺总社特邀顾问,《中华当代诗词选刊》《当代中国诗词》等微刊主编。在全国各级报刊(含《中华诗词》、台湾《汉诗之声》)发表诗词作品1000余首,并多次获奖,著有《晓荷集》。
评 者 简 介
张金英,网名南国英子,笔名英子,广东籍,居海口。倾心诗词创作、评论与理论研究,创办《英子评诗》公众平台。现为中华诗词学会理事、中华诗词学会评论委员会副主任、中华诗词学会教育培训中心高级研修班导师、中华诗词学会海峡诗词研究院副院长、海南省诗词学会副会长兼会刊《琼苑》执行主编、海南省作协诗歌刊物《海拔》古体诗栏目“风雅”特约主持人。安徽省诗词学会官方公众号“江淮吟苑”首席顾问、广西桂学研究会龙门诗社总编审。连续获得第九届、第十届“华夏诗词奖”之论文奖,多次担任各级诗赛评委,出版诗词点评集《发掘当代格律诗词的风景》,并有多部书稿待梓。
英子评何君诗词十首
家
炊烟起处是家乡,柴灶泥炉暖意长。
饭甑蒸云春暗度,铁锅翻浪日初忙。
三餐味伴风霜饱,一釜光随岁月香。
莫道尘寰炊事俗,人间至乐奉高堂。
英子点评:
家乡,是心之归属;家,是栖身之所。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番故园情结,“炊烟起处是家乡”化古人句“炊烟起处是人家”“炊烟起处有人家”,在故乡的“炊烟起处”,便是温暖的家。诗以“炊烟”这一意象起笔,便定下了“温暖”的情感基调,故而次句自然以“柴灶泥炉暖意长”承接。颔联紧承其意,以虚实相生法道出家中厨房的忙碌,“饭甑”“铁锅”之实与“蒸云”“翻浪”之虚两相映衬,使日常事多了份美感。颈联以“三一三”句式道出家中的一日三餐是人生抵御风霜的基本保障,是岁月生香的温暖港湾。以此做足铺垫,尾联一个“莫道”的反问,从而说明了家中炊事看来世俗,却是“人间至乐”,且以此“奉高堂”也。此诗以凡人角度写凡间事,极富烟火之味,却能以俗出新,尤其是颈联以灵动之句式将情理蕴于其间,尤见笔力。结句直抒胸臆,稍显直白,却也无妨。“炊”字重,避之更好。
咏老槐树
虬枝劲骨揽云形,阅尽沧桑鉴晦冥。
叶底曾藏秦汉月,根深长葆古今馨。
风霜炼就鳞柯老,雨露滋成翠盖青。
莫道空腔浑似槁,心碑独自刻遗铭。
英子点评:
咏物诗贵在“不粘不脱”,此律甚得此法。全诗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将老槐树的外形、神韵及精神于刚劲有力的笔触一一道来,厚重耐品。首联以“云形”比喻老槐树的外形特征,“阅尽沧桑鉴晦冥”以拟人手法道出老槐树是历史的见证者,阅历丰富。颔联植入“秦汉月”意象,既见其古,又见其美。颈联由外而内,转自对老槐树“劲骨”“翠盖”形成的原因,同时回扣“阅尽沧桑”,道出岁月的磨砺使之更坚而雨露的滋润使之永葆青春。久经风霜的老槐树,虽然“空腔浑似槁”矣,然“心碑独自刻遗铭”也,将老槐树的精神升华到最高点,读来令人动容。唯觉“翠盖青”中的“翠”与“青”意重,然不影响全局。
诗意人生
云水襟怀鹤梦春,浮生勘破性灵真。
千山踏雪铭梅骨,一砚耕霞浣月轮。
芥子须弥藏古意,蕉窗石径远嚣尘。
风涛老去诗魂在,散作星河万斛金。
英子点评:
此律采用“孤雁格”,以“诗意人生”为题,进行自我写照。首句以“云水襟怀鹤梦春”总领全诗,道出自身超脱尘世的情怀与清梦;次句前四字倒装,唯有“勘破浮生”方能“性灵真”也。中二联从自然与人文两方面展开描述:颔联以“踏雪”“耕霞”道出自身的修炼,以求达到“梅之骨”的傲然、“月之轮”的圆满,突出自我人生的诗意追求。“铭”字的深刻与“浣”字的清婉相得益彰。颈联上分句以佛典“芥子纳须弥”入笔,道出“古意”之深微;下分句再以富有禅意和诗意的“蕉窗石径”突出自身对“嚣尘”的主动远离。做足铺垫后,尾联自然抒情,“风涛老去诗魂在,散作星河万斛金”高格自出,一个“诗魂”,足够永久。纵然风霜老去,“诗魂”永远存在,那满天如金的星星不就是永恒的象征吗?闪耀着古典的光芒。以此作结,余味悠长。
春江花月夜
冰轮碾浪碎星辰,万里浮槎欲问津。
鲛泪痕明沧海月,湘灵瑟冷碧空尘。
千年鹤语沧桑淡,一笛梅清大地春。
莫道孤光悬永夜,归舟犹渡劫波人。
英子点评:
唐代诗人张若虚创作的七言歌行体《春江花月夜》融诗情画意与哲理为一体,意境空明,想象奇特,被誉为“孤篇盖全唐”,足见其艺术价值。这首诗以此为题,以灵动的句式与鲜明的意象描绘了春江月夜的画卷,并挖掘出深刻的人生内涵,亦是一首耐人品咂的作品。首联以“万里浮槎欲问津”总领全诗,定下“问”的模式,以下皆围绕“问”字展开。颔联巧以用典,上下交织,问“月”问“尘”,“鲛泪”的由神而人,“湘灵”的由人而神,人神一体,且“沧海”与“碧空”的背景交替,营造出深沉、辽阔、幽远的意境,折射出人类的情感与宇宙意识。颈联继续用典,由“千年鹤语”的沉重感慨转为“一笛梅清”的尘世超脱,为结联蓄势。尾联以“莫道”反问一笔,顺势以“归舟犹渡劫波人”道出“渡航”之超脱意味,从而使春江花月夜下的“归舟”着上佛性的光辉,而尘世中人,何尝不是身有劫难之人呢?此种人世沧桑,皆在“孤光”的映照下轮回上演。诗因理而深厚,此诗善于将哲理蕴于景物描写之中,令人回味。唯觉颈联对仗稍有不工,然介于工与不工之间,如意境大佳,笔者认为无妨也。全诗大好,然化句痕迹较为明显,如“万里浮槎欲问津”化古人“万里乘槎欲问津 ”句。“沧”字重,避之更好。
鄂州吟
混一车书峙此州,江声日夜淬吴钩。
旌旗北渡云移垒,鼓角西沉月满楼。

六代烟霞供醉眼,千年鸥鹭识归舟。
临风欲问孙曹事,铁未销熔浪未休。
英子点评:
宋·史浩《用文叔州字韵和飓风诗》诗云:“西帝风行杀气秋,丘陵草木尽虔刘。要令地轴平如掌,混一车书四百州。”展现了政治家、学者史浩对国家的深深忧虑和对未来的坚定信念,“混一车书四百州”的豪情令人敬佩。此律首句“混一车书峙此州”则化用了史浩诗结句,总领全诗。“此州”乃鄂州,是长江中游城市群的重要节点城市,更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故而次句“江声日夜淬吴钩”道出鄂州的地理特点与历史内涵。中二联紧扣首联展开铺陈史实,巧以军事意象与自然意象相结合的方式道出鄂州深厚的历史文化,并由此引申出对苍茫宇宙与红尘归宿的禅意叩问,从而摒弃了直白化的陈述,意味深长,含蓄蕴藉。尾联由面及点,化用 清·马允刚《过饶峰》中的“临风欲问前朝事”为“临风欲问孙曹事”,聚焦“孙曹事”,独具鄂州历史特点,并以“铁未销熔浪未休”之景作结,道出不可休止的战事依然在历史重演,更具现实意义,是为好诗!
过柳侯祠感作
古木萧森护赭垣,断碑苔掩旧瘢痕。
一身去国同浮梗,万死投荒作谏魂。
已信文章能载道,独留肝胆可酬恩。
罗池水碧春蘋发,时见沙鸥来去翻。
英子点评:
柳侯祠是纪念唐代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柳宗元的古代建筑群。此律立足于柳侯祠,追述了柳宗元的平生,并对其精神进行赞颂,笔力铿锵,句式工稳不失错落,章法有致。首联从柳侯祠残败的环境写起,引出此诗主角柳宗元。中二联分别从柳宗元的政治、文学两方面道出柳宗元的一生与精神内核。柳宗元的幼年在长安度过,对朝廷的腐败无能、社会的危机与动荡有所见闻和感受,养成了积极用世的态度和刚直不阿的品德。政治上,他与王叔文积极推行革新,史称“永贞革新”,然前后经历180天便宣告失败,失败后被贬,最后于柳州因病去世。“一身去国同浮梗,万死投荒作谏魂”道出柳宗元一生刚直不阿的品质,赞扬其至死不改直谏的品格。文学上,他与韩愈倡导唐代“古文运动”,是“唐宋八大家”之一。颈联“已信文章能载道,独留肝胆可酬恩”道出他的文学主张与文学风骨。尾联回到柳侯祠,以其中的景点罗池碧水引申出别样意味。韩愈在《柳州罗池庙碑》写道:柳宗元死后三年,托梦生前部将欧阳翼:“馆我于罗池”,柳州城东关的这一泓池水因此而闻名。“罗池水碧春蘋发,时见沙鸥来去翻”描绘了极富生命力的春景,从而含蓄表现了柳宗元的影响深远,并与首联的残败之景形成对比,亦是“先抑后扬”的艺术手法。“去”字重,或可避之。
昭君出塞吟
离宫深锁万重山,孤骑逶迤朔漠间。
胡管声沉烽燧冷,汉箫信杳月轮弯。
风侵玉簟凋红粉,尘暗雕鞍损旧颜。
千载琵琶传异调,分明怨恨满乡关。
虞美人·昭君出塞吟
冰弦弹破关山月,马上胭脂雪。黄沙青冢两茫茫,谁忆汉宫眉黛、怨斜阳。
琵琶咽尽胡天泪,雁字难成字。莫将幽恨问凋年,只有明河依旧、照孤烟。
英子点评:
这一诗一词乃同题作品,诗的庄重与词的柔媚相得益彰,均见笔力。
诗以“万重山”开篇,道出昭君出塞,离家万里,“孤骑”尤见凄凉之境。中二联运笔浑厚不失委婉,颔联上分句“胡管声沉烽燧冷”道出塞外的荒蛮与凄清;下分句“汉箫信杳月轮弯”突出杳无音信的孤绝而月难圆矣,实则人不圆也。颈联由景及人,对句互义,道出塞外生活对昭君容颜的侵蚀,从而自然于尾联为昭君长叹一声:“千载琵琶传异调,分明怨恨满乡关。”借琵琶之声传递昭君之怨矣。一个“异调”道出几多酸楚与无奈。全诗大好,唯觉音乐意象多了点,如“胡管”“汉箫”“琵琶”等。
《虞美人》以极尽其美的语言表现昭君出塞的孤独、茫然与幽恨。上片以景写事,下片借景抒情,布局有致,情感丰沛,感人心怀。开拍即抓人眼球,“冰弦弹破关山月,马上胭脂雪”以维美的语言塑造了冰雪般美丽的昭君弹着琵琶出塞的情景。“弹破”以此最见笔力,而“弹破关山月”则将昭君悲痛的心情含蓄地表达出来。“黄沙青冢两茫茫,谁忆汉宫眉黛、怨斜阳”以大漠的荒凉衬托昭君心境的凄凉,一个“怨斜阳”再次将昭君的怨恨嫁于斜阳,以此意象传达出一种极度伤感的心境。过片又一妙笔,“琵琶咽尽胡天泪,雁字难成字”承接歇拍之“怨”,“咽尽”表现了昭君于胡地尝尽的苦楚,而雁书难传也,那种孤恨,谁人能懂?词人于结拍进行劝诫:“莫将幽恨问凋年,只有明河依旧、照孤烟。”并巧妙地以景结情,勾画出孤烟依旧的大漠情境,留下历史的画面给人思索与回味。
咏雪地梅花
玉屑纷披万木瘖,寒香破腊出琼林。
身随蛱蝶魂初化,骨立冰绡影自临。
天地有心存素艳,风霜无力损清襟。
莫疑姑射真人迹,终古孤山共鹤寻。
一剪梅·雪梅吟
玉蝶侵衣月堕襟。疏影横斜,暗度遥岑。孤山鹤梦已难寻。半树冰晶,一晌沉吟。
嚼蕊吹香入素琴。弹破苍寒,冷韵愔愔。人间何处著春心?且抱琼枝,等到青深。
英子点评:
这两首诗词不仅同题,而且同韵,在共同表现梅花的高洁这一主题之下,又各有侧重。诗侧重于雪梅的素洁形象刻画;词侧重于雪梅报春的孤独守候。
《咏雪地梅花》以梅花绽放于雪地中开篇,颔联抓住其“身”“魂”“骨”“影”进行刻画,内外结合,表现雪梅翩跹之外在,然柔中包蕴着坚韧的内在之骨。颈联通过“有心”“无力”的对比共同表现了雪梅于天地之间独自开放的孤艳与素洁,梅之傲然使得“风霜无力”矣。尾联用姑射仙子、梅妻鹤子两个典故,将雪梅喻为姑射仙人,终古于孤山,而孤山亦因此成为亘古千年的精神地标也。唯觉三、五、七句的末字“化”“艳”“迹”均为四声,语感稍欠。
《一剪梅·雪梅吟》结构合理,用语唯美。开篇以“玉蝶”这一雪梅喻体出场,便带来无限美感。疏影横斜之间,“暗度遥岑”以寻梦,然“孤山鹤梦已难寻”也,唯见“半树冰晶”,留给人“一晌沉吟”矣。此种留白手法,更增婉约风韵。梅之风致绰约,在于雪带来的冷韵。然寒到极致,恰是孕育春心之时。词人不禁问道:“人间何处著春心?”并以“且抱琼枝,等到青深”做出回答:原来,春心正是蕴于雪梅之上,一直待到见青的时候。全词柔婉有味,然觉开拍“堕”字用力猛了;过片“嚼蕊吹香入素琴”前后似无联系。
《英子评诗》微刊第1392期
作者:何君;评者:英子(兼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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