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珠市口东大街南侧有个半壁街,2010年合区之前属于崇文区。明朝称半边街,因为仅路的一侧有房、另一侧没有,清朝谐音为半壁街。街上原有靛行会馆,老北京的会馆大致分三种:试馆(主要接待赶考举子)、行馆(同行业“开会”或“团建”的地方)、仪馆(主要处理客死京城的同乡身后事);靛行会馆就属于行馆,一定程度上等于染布行业协会。

著名武术家、人称大刀王五的王正谊(字子斌)开的源顺镖局也在这条街上。解放后中段南侧建起了一座工厂、代号218,从此该街变为两截儿,分称东半壁街与西半壁街。这家企业规模颇大,而且但凡有代号的对普通人来说都具有神秘色彩。该厂占用是老北京一座著名古庙,其中还有跟上文提到的靛行会馆性质差不多的组织,那里是染布行业协会,这里是戏曲行业协会。

当然过去不这么叫,称公会。此庙位于精忠街北侧,叫精忠庙,街也是因庙得名。提“精忠”二字恐怕多数人都会马上联想到岳飞,确实、这里正是供奉岳武穆的庙。《京师坊巷志稿》载:“庙祀岳忠武,康熙时建,有大学士刘统勋碑。自灵佑宫灯市罢后,庙设烟火,人竟往观,土塑秦桧,煤炭燔之至尽,名曰烧秦桧,盖仿’火判’之制也。”刘统勋就是“刘罗锅”刘墉之父,烧火判是老北京一个传统习俗。

《梵天庐丛录》中说:“京师旧俗,上元夜以泥涂鬼判,尽空其窍,然火其中,谓之火判。”是正月十五举行的驱邪祈福的活动。清初崇文门外灵佑宫(俗称铁柱宫上元灯市取消,改在精忠庙举行烟火会;出于对忠臣的敬仰和对奸臣的憎恨,效仿烧火判、举办烧秦桧活动。与其他岳王庙一样,这里也有秦桧夫妇跪像,在庙门口土台上;铁铸,高1.15米,最大直径1.17米。精忠庙离金鱼池不远,池水从庙前流过,有小桥通庙门。

庙内三重殿,前殿供牛皋、汤怀、王贵、张显,中殿供奉岳元帅,后殿供周侗(传说是岳飞武术老师)、孙膑。同治年间在精忠庙成立戏曲行业管理机构:梨园公会。说到这里不得不提清廷成立的一个机构,叫升平署。成立于道光七年、宣统三年废止,前身为康熙年间设立的南府,隶属内务府,在故宫西侧的南长街南口、尚有戏楼留存,位于曾经的161中学院内(2019年学校迁走)。这是宫廷戏曲演出管理机构,乾隆时期徽班儿进京后诞生京剧并迅速流行。

老北京著名庙宇,后改为“神秘工厂”

后来升平署开始培养京剧演员,景山还有一处“培训点儿”,统称内学。自己培训的演员不够或唱的不好怎么办呢,就收罗民间艺人为宫廷演出,叫外学。许多民间艺人中的佼佼者都曾被选入,发给腰牌、等于皇宫通行证,老话儿叫宫廷供奉或内廷供奉。清末评过一个“同光十三绝”,其中谭鑫培、杨月楼、程长庚、‌卢胜奎等就都吃过内廷供奉;包括被尊奉为通天教主的王瑶卿,大武生杨小楼,著名老生“大李五”李顺亭等。

尤其谭鑫培还获了四品顶戴,可称伶界第一人。梨园公会具有半官方性质,除了对接宫廷演出事务之外,还有管理民间戏班注册备案、调解行业纠纷、组织祭祀活动等职能,也称梨园行会总会;不过最初直接称精忠庙,许多记载中也提过外学演出由“精忠庙”负责;其“顶头上司”也称内务府管理精忠庙事务衙门。负责人称庙首,需经内务府核准才能当,前文提到的程长庚、谭鑫培等名家就担任过。

大殿旁还有喜神殿,是梨园界祭祀之所。有人说供奉的是唐明皇、因为李隆基被奉为梨园行祖师爷;也有人说喜神是个小孩儿形象,头戴皇冠,旧社会俗称大师哥。后来梨园公会搬走,如今也有遗迹,回头再细聊这事儿,说回精忠庙。1937年北平沦陷,精忠庙的道长多年受岳帅精神熏陶,纷纷加入抗击外敌、保家卫国的活动中。后来由于汉奸揭发,精忠庙因“反满抗日”被封,道长们不知去向,庙宇逐渐荒废。

庙前跪着的秦桧本就是奸臣,群众又将对汉奸的痛恨附加其上,不是往上吐痰就是扔石头,小孩儿还上去便溺。加上年深日久、风吹雨淋,解放前夕已损毁严重,1959年历史博物馆建成,铁像被移至馆内。同年,精忠庙原址就改建为那家“神秘工厂”,1960年建成。之所以说他神秘,不全因为编号,更主要的这是“非民用企业”,隶属中国兵器总公司(后改制为北方工业集团),系我国第二个五年计划中的156项重点工程项目之一。

任务是生产军品,后在中央军委、国务院“保军转民,以民养军”的精神下才开始生产民用产品,包括照相机、光电誊印机、投影仪和电脑绣花机等,叫华北光学仪器厂。不过如今厂子也不在这儿了,厂址似乎改为商业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