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牺牲都是不朽的

所有的无名都是应该被纪念和祭奠的

1947年的南京,国防部大楼的青砖墙上还留着抗战的弹痕,楼内却已弥漫着内战的阴霾。一名身着少校军装的青年正低头抄写文件,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藏着足以震动整个华东战场的秘密,他叫聂岳撼,中共情报部门潜伏在国民党国防部核心机要部门的“暗线”。

在解放战争的硝烟中,当华东前线正上演炮火交锋时,这个由聂岳撼、王敏、陈恩钧三人构筑的隐蔽战线情报小组,早已实现对国民党核心军事情报的“同步截获”,为胜利埋下了关键伏笔。

从失望军官到红色特工:信仰的觉醒

毕业于黄埔十四期的聂岳撼,曾在抗战中随军转战万里,将青春与热血献给家国河山。可抗战胜利的曙光刚现,他便遭遇刺骨的寒心!国民党达官显贵争相飞往沦陷区“劫收”财富,而浴血奋战的他却被编余复员,遣送还乡。这种强烈的反差,在他心中埋下了对国民党政权的失望种子。

聂岳撼

1946年秋,上海各界追悼李公朴、闻一多的大会上,邓颖超“时局极端严重,人心异常悲愤”的讲话如惊雷贯耳,直击聂岳撼的内心。这份觉醒让他毅然投身民主运动,在欢迎沈钧儒的茶话会上,他结识了著名民主人士,《民主》杂志主编马叙伦,不仅成为杂志忠实读者,更以“何天”为笔名在“军事评论”专栏撰文,用军事专业知识抨击蒋介石的内战阴谋。

在寻找光明的路上,聂岳撼并非独行。他组织的进步读书会里,聚集了同乡兼通讯兵电台台长陈恩钧,以及邻居、通讯兵士官王敏。三人志同道合,立下“投奔解放区”的誓言。他们曾寄望马叙伦引荐赴延安;尝试请马叙伦先生转送情报,都因为马老先生的警觉而碰壁。随后,又派王敏赴安徽寻找黄山游击队亦无果。一次次挫折让聂岳撼反思,乱闯乱找只会闯祸,必须找到可靠联络。

马叙伦先生

转机来自王敏的旧识。曾在汪伪部队共事的吴鼐光,实为从山东解放区派出,来往于解放区和国统区的秘密联络员。

早在1945年1月,汪伪警卫三师钟剑魂部起义。王敏曾在汪伪教导团当兵,在该部中有许多同学随同起义到解放区。近来,听说该师起义的人员中有人来过南京,还负有特殊使命,王敏就留意这方面的情况。吴鼐光就是王敏在汪伪教导团以及后来汪伪14旅的好友,当年两人就商量过“拖枪投奔新四军”。

1947年初,南京还被寒冷裹挟着,王敏却带着“投奔革命”的一腔赤诚,反复恳请着老友,又联合陈恩钧送上电台密电码作为投名状时,吴鼐光终于同意回去请示,并要求,向往光明不必在解放区,在最黑暗的地方一样能发挥作用,在组织考察阶段,要发挥主观能动性。

1947年夏,吴鼐光终于带回来了期盼已久的好消息,中共华东局统战部正式吸纳三人加入情报工作。一场潜伏在国民党军事心脏部门的暗战,自此拉开序幕。

国防部惊魂夜:一盒糖果藏军机

1947年2月,经军校同学引荐,聂岳撼身着少校军装走进国防部机要室,首日便迎来重大考验,科长交办的《陆军战斗序列》,详尽记载着国民党200个整编师的编制、番号、驻地、装备等核心信息,堪称“国军兵力分布图”。他攥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深知这份情报对华东解放军的价值。

一整天,聂岳撼一边工整抄写,一边在脑海中推演转移方案。下班铃声响起时,同僚纷纷收拾东西,他趁机将抄写稿锁进抽屉,把原稿夹在报纸中,装作去厕所的模样快速塞进大衣口袋。国防部门卫荷枪实弹,他强压心跳,神色自若地混在人流中走出大门,阳光照在军徽上,却暖不透他浸透冷汗的后背。

聂岳撼连夜找来王敏,两人躲进成贤街聂父的宿舍。门窗紧闭,窗帘拉严,电灯被深色布罩包裹得密不透风,唯有笔尖在纸上疾走的声音划破寂静。整整一夜,他们逐字逐句抄录完这份厚达数十页的情报。天刚蒙蒙亮,王敏拎着特制的“糖果盒”出发。情报被仔细地藏在盒底,糊上牛皮纸后再铺满糖果,成为最隐蔽的伪装。

【说谍】楔入南京国防部的“钉子”,让国民党核心军情和华东解放军即时共享

彼时,马叙伦已被特务监视,王敏转而寻找其外甥黄国光。新街口的小面馆里,清晨的雾气掩盖着低声交谈。聂岳撼刚说明“糖果盒”的秘密,黄国光便不动声色地拎起盒子告辞。这份让国民党陆军部署“暴露无遗”的情报,最终经上海隐蔽战线顺利送达解放区,而聂岳撼则在国防部凭借“字迹娟秀、工作严谨”赢得科长嘉奖,为后续潜伏筑牢根基。

情报战中的“神操作”:复写纸与调包计

1947年初夏,华东局统战部纪纲(时任华东局统战部城市工作委员会主任)派朱林潜入南京,向聂岳撼三人传达胡立教部长的指示:“加强情报工作,建立严密联络机制。”这次对接让分散作战的三人形成合力,而聂岳撼很快迎来新的挑战,主持编制供陈诚视察东北使用的《军事手册》。

纪纲

这份手册汇集1947年上半年全国战场核心数据,参与人员多、保密措施严,原稿需随成册文件一并归档。聂岳撼盯着打字机突发奇想:以“字迹清晰”为由,要求打字员每页使用新复写纸,校对时将复写纸留存。那些带着镂空字迹的复写纸,每晚被他带回家中,由联络站施根宝通宵密写复制,次日再完好带回办公室。数日后,这份“国军战场晴雨表”便出现在华东局的办公桌上。

1948年夏天的“调包计”更显惊心动魄。机要科长从保险箱取出《中华民国三十六年陆海空军作战总结和下一年度作战计划》,命聂岳撼立即销毁。这份标注“绝密”“用后销毁”的文件,正是解放军急需的战略情报。聂岳撼趁周末下班的混乱,用无用文件充作“替身”投入焚化炉,将真件藏于家中。

为安全转移这份厚达数百页的情报,聂岳撼身着校官服与朱林同乘火车,分坐两节车厢约定在上海电影院接头。他用雨衣包裹文件,在公共厕所完成交接。朱林则耗时一月,将情报密写在多件浅色上衣上,分三批送回解放区。这份情报最终获中社部通电嘉奖,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通讯兵的暗战:密电码与城防图

在聂岳撼于国防部步步为营时,陈恩钧在通讯岗位上同样立下奇功。1947年,他奉命接管联勤总部新编密电码,深知这份密码能让解放军通过截获电文,推算敌军驻地、兵力与装备。在王敏配合下,他以“探亲”为由请假,用“熟悉密码”的借口从连副手中借走密电码,交由王敏送往联络站。

那个通宵,王敏、吴鼐光与施根宝夫妇四人围坐桌前,在昏暗灯光下彻夜密写。四天后,陈恩钧如期返岗归还密码,整个过程天衣无缝。当这份密电码送到胡立教部长手中时,这位情报负责人不禁赞叹:“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情报获取。”(胡立教时任华东局社会部副部长,华东局统战部部长)

1948年淮海战役前夕,调防蚌埠的陈恩钧敏锐察觉此地的战略价值。北接徐州、南联南京,是敌军的重要枢纽。他利用业务便利结交城防部队官兵,借“巡查”之名勘察火力部署,秘密绘制出《蚌埠敌军城防图》。10月16日,朱林路过蚌埠接头,陈恩钧不仅交出城防图,还带着伪装成国民党军官的朱林亲临前沿核实工事。

当晚,两人将敌军番号、重火器位置等关键信息密写在一本书中。次日,陈恩钧派副班长护送朱林前往徐州,这份情报最终送达华野前指,为歼灭蚌埠守敌提供了精准指引。

1948年,王敏由南京到上海,打入国民党上海市保安警察第六总队任搜索队长,随即发展进步挚友、该团第三大队副队长袁浩,控制了该总队三分之一的警力。该部驻守南京路国际饭店、金门饭店和大新公司一带重要商业区,解放上海作战部队由沪西向东进逼,朝该部鸣枪警告后,王敏即率兵打出白旗,由袁浩持枪兵谏,劝总队长王锐含下令所属全部放下武器向解放军投诚,从而保护了繁华的南京路未遭战火破坏。

沉默的丰碑:无名英雄的荣光

解放战争的史册上,记载着无数家喻户晓的孤胆英雄。而聂岳撼、王敏、陈恩钧,是那些隐于历史褶皱中的“沉默者”。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名号,却在国民党军事核心部门潜伏两年,让我方对敌军部署、战略意图了如指掌;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牺牲场景,却每天在枪口下行走,用智慧与忠诚搭建起传递光明的桥梁。

从国防部的文件柜到通讯兵的电台旁,从南京的街巷到蚌埠的战壕边,他们用青春与勇气证明:隐蔽战线从来不是孤独的战场,每一次情报传递的成功,都是信仰与智慧的胜利。今天,当我们回望那段烽火岁月,不该忘记这些无名英雄。他们的名字或许未曾镌刻在功勋碑上,但共和国的黎明,永远记得他们在黑暗中点亮的微光。

你的名字无人知晓

你的功勋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