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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庙or贡院？共勉街牌坊之谜

文庙，或称孔庙、学宫，祭拜孔老师的地方。贡院，或曰考棚，十年寒窗苦读书的学子考试的场所。县学、府学，一般在文庙（学宫）侧边，学生读书之处。汉阳共勉街牌坊是文庙的棂星门（亦称牌坊）还是贡院的牌坊？

1993年，汉阳阳新路与拦江路交汇处的一座建筑列入武汉市第一批优秀历史建筑，称为“共勉街牌坊”。1994年我在电车716专线车队工作，716的起点站就设在阳新路，在街边一栋楼房的一楼租了一间房作调度室。调度室距共勉街牌坊一、二十米。那时两栋楼房之间的通道，有搭盖的偏刷，从阳新路街上看不到牌坊，如今改造后从阳新路上就可以看到牌坊。那时拦江路江堤尚在，我常站在堤上，隔着拦江路，虽有二层楼房的遮挡，可以看到半边牌坊，牌坊前还有一处空地；如今，高大的楼房完全遮住了共勉街牌坊。

“人文武汉”文物保护志愿者每次汉阳寻访，“共勉街牌坊”都是打卡处，11月16日应原张之洞与汉阳铁厂博物馆顾必阶馆长邀请，一行人参观了武汉市第五医院汉阳树科普馆，随后又去了共勉街牌坊并参观了新开的“共勉街牌坊展馆”。顾馆长还邀约了当地老居民谈他们记忆中的牌坊轶事。

汉阳建筑开发公司及熊成明经理，补齐了缺失的西边的冲天柱

通往牌坊的“偏刷”消失了，宽敞明亮

共勉街牌坊展馆

优秀历史建筑

1993年武汉市公布第一批102处优秀历史建筑，其中一级保护33处，二级保护69处。二级保护第31处为“共勉街牌坊，约建于清中叶，位于汉阳区共勉街50号”，现牌坊侧边有一个介绍碑。

优秀历史建筑

共勉街牌坊属中国传统建筑，建于清中叶。共勉街原是汉阳县学所在地，明清时为考场，亦称“贡院”。原县学前的青石牌坊称“贡院坊”。共勉街牌坊为四柱三间式石牌坊，每间下开一矩形门洞。坊柱顶有石雕饰。

武汉市人民政府

一九九三年七月二十八日公布

因为有官方背书，媒体都按照“共勉街牌坊”“共勉牌坊”来解读，譬如2013年《楚天金报》的整版文章“状元牌坊共勉街 一段湮没的贡院记忆”。市民受媒体的影响，30年来大家都这么认为，这么称呼，共勉街牌坊。

顾必阶提供

人文武汉公众号2022年5月发表原汉商总经理、武汉市摄影学会会长麻建雄《显正街记忆》中的文章“老街流影——共勉牌坊”：共勉牌坊是武汉最老的建筑。高约两丈，宽三丈多，通体采用花岗岩石料，六柱五门，单排立加额枋。既不用钉，又不用铆，石与石之间仿木结构，卯榫相连，方形素面牌柱，每根牌柱顶端有石雕坐狮，为明代珍贵文物。

在显正街共勉巷，经五百年的风雨洗礼，仍是那么器宇轩昂，古朴凝重。牌坊在古代是崇高荣誉和权威的象征，是历代朝政为表彰功勋、科第、德政以及忠孝节义所立的建筑物，而这座共勉牌坊则是汉阳古城重要的科举、教育和人文历史遗存。

麻建雄的《显正街记忆》还有一段非常珍贵的记录：1995 年，刚启动旧城改造时，牌坊与新规划发生矛盾（编者注：第一批优秀历史建筑中有的在旧城改造中消失，如金成里、广益桥清真寺）。时任汉阳建筑开发公司的熊成明经理请我和张宪华、刘家信去参谋，我们在现场反复查勘后，建议他修改规划，一定要把共勉牌坊保留下来。他采纳了我们的意见，而且还将牌坊缺损一柱补齐。共勉牌坊虽然保护下来了，但屈就在周边新建高楼的合围之中，像一个耄耋老者，无言而执着地守望着这里曾经有过的热闹和荣光。当时条件有限，如周围多留给共勉牌坊一点吐纳空间，那就好了。这座牌坊，为汉阳保留了一个追溯历史文化的驿站，它如今虽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但却是那一时代的印证。

右边补的立柱与其它立柱不一样，肉眼就能分辨出材质。

汉阳建筑开发公司及熊成明经理，是这家公司补齐了缺失的今西边的冲天柱，时间在1995年之后，我们要对尊重历史的开发商说一声“谢谢！你们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事”。1993年，居民与专家看到的“共勉街牌坊当为四柱三间式石牌坊”或五柱，而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六柱五间“共勉街牌坊”。

人文武汉文物保护志愿者、对武汉历史文化有深入研究的学者牛新民对“共勉街牌坊”名称提出了不同意见，2024年6月3日发在人文武汉公众号上的“汉阳共勉牌坊之谜” 文章中认为共勉街牌坊不是贡院牌坊，是汉阳县文庙棂星门（编者：也可以称为牌坊）。

牌坊应为县文庙棂星门且与贡院无关

旧时，各地都设立有儒学，府、县儒学自然被叫作府学、县学了。而在儒学内，又必定会有祀奉孔圣人的地方。最初可能只有牌位，或设有殿堂(如大成殿) ，经不断扩大完善，后称文庙。再后兴学堂、停儒学，又成了孔庙。

因儒学、文庙在一起，故又合称作文庙、学宫。例如，我们可从一幅1909年的汉阳府城地图中看出，汉阳城内除今共勉街原有一处县文庙外，在显正街中段北侧还有一处府文庙。特别至晚清，每县大都会有一处县学即文庙，并已逐渐形成了自己统一的格局。

因孔圣人的地位，祀孔处当然会处在其显著位置，其核心区为大成殿，儒学则在一侧或两侧（汉阳县学在县文庙东侧，汉阳府学晚清时则在府文庙东西两侧）。而沿大成殿中轴线前端，则会建有一座牌坊式大门。                           

据南宋《文献通考.祭星辰》述：“周制，仲秋之月，祭灵星于国之东南”，“汉高祖八年（公元前199年），命郡国、县邑立灵星祠”。又据《宋史.南郊》述，为建南郊坛“仁宗天圣六年（1028年），始筑外壝，周以短垣，置灵星门”。最初，祭拜灵星只是为乞保农业丰收，后来祭坛设置灵星门又被引用于孔庙前。与一般在路边或跨路上，可任人穿越的功德节孝牌坊略有不同的是，这些灵星门后有院落，真的具有“门”的功能，还多设有门扇，故又称作棂（櫺）星门。

棂星门内则常设有一个半园水池，称作泮池。因帝宫读书处四面环水，为不越制，故各地取其南侧（下）半園形作泮池。池上正中跨有泮桥，学子进殿祭拜孔圣人时需经此桥，故又俗称状元桥、龙桥。当然，也有少数泮池是在棂星门外的。（笔者估计，汉阳府文庙泮池在棂星门內，而县文庙泮池在棂星门外）在孔庙外，还设有文官落轿武官下马碑。

如上所述，大成殿、棂星门、泮池、下马碑和侧旁的儒学等，共同构成了文庙固有的格局。同时，这也足可看出旧时文庙的地位之高。

学 官

自分治后,文庙阙如。清光绪三十一年,同知冯筼始就观音阁遗址创修。维时,孔子升为大祀,故庙制典礼悉遵大祀建置。大成殿七间,殿前月台一座,东西庑各七楹,御碑亭二座,殿后崇圣祠。大成门五间,左名宦祠,右乡贤祠,东西厅各三间,泮池、月弓桥、棂星门、屏墙、道冠古今坊、德配天地坊各一座。（《民国夏口县志校注》）

在康熙八年（1669）《汉阳府志》中述，明崇祯末，县文庙毁于“兵燹”，清顺治十四年（1657）曾重修(此后也多有修缮、增补)。但均未具体提到棂星门是否有过损坏、重建。依新志承袭旧志的惯例，只是又重述了万历壬子建棂星门事。 

但有幸的是，该志还附有县文庙地图，其棂星门六柱五孔，六柱头呈圆尖球状，中间门横梁上还有“棂星门”三字。样式与今共勉街牌坊相同，但今牌坊无字，中间门横粱上为一火球状的浮雕，柱头则为一小石狮。拙意：此不同处或许是因图幅过小，图上不便详绘画已。”（编者注：乾隆汉阳府志棂星门横额枋无“棂星门”三字）

链接：曲阜孔庙前的牌坊

先师——孔子而修建的孔庙，以及一些重要的佛寺庙观在大门前都有棂星门，这是用祭祀天地的隆重礼仪来表示对孔子和佛道的尊重。从基本的建造构式上讲，鸟头门、棂星门牌坊基本上是一种建筑，只是在建造的地点用途上有所区别，所以用不同的名称来区别。例如，曲阜孔庙前就把棂星门和牌坊同时使用，二者的建筑构造完全相同，只是名称不同罢了。

（牌坊）有着严格的等级限制。只有皇帝和皇室成员才能使用最高规格的六柱五间牌坊，其他人最高也只能建四柱三间牌坊，但孔子的牌坊可以不受限制，使用最高的标准，这也是对这位至圣先师的一种尊崇。

牌坊，按柱子是否出头分成两大类：冲天式(柱子出头的)和非冲天式(柱子不出头的)。可以说柱子在牌坊的建筑构成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在牌坊类型的划分上，柱子也是重要的参考因素。

额枋是牌坊作为表彰式纪念性建筑意义最为重要的部分，牌坊的旌表性功能，就是在这里充分体现出来的。

按规制，“共勉街牌坊”只能是文庙牌坊（棂星门）

结语：

按照古时的规制，贡院牌坊是不能使用六柱五间的，只有文庙、或称孔庙、孔夫子庙（Confucius Temple）、学宫，才能使用六柱五间的牌坊（棂星门）。武汉市住房和城市更新局是优秀历史建筑的发布单位，相关部门的专家应根据史实对“共勉街牌坊”的介绍补充完善，或作出新的认定，以正视听。 

清光绪年间汉阳府文庙棂星门，可见门内泮池上的月弓桥。菲利普·斯普鲁伊特（比利时）摄

历史沿革 文庙

《康熙汉阳府志》（康熙八年，1669年）插图显示，府文庙为四柱三间，上书“棂星门”三字。

《康熙汉阳府志》县文庙为六柱五间（三孔二门），上书“棂星门”

《康熙汉阳府志》府儒学与县学（学宫），可见府学宫比县学宫面积大

《乾隆汉阳府志》乾隆十二年（1747年），府文庙六柱五间，不同于康熙时期（1669年）四柱三孔，可见此文庙为重建的。明伦堂后面啓圣宫（祠）在凤栖山上。

《乾隆汉阳县志》乾隆十三年（1748年），县文庙六柱五间（三门二围墙），横坊上无“棂星门”三字。今存“共勉街牌坊”横坊上亦无字，当为乾隆时期所修，至少有277年历史了。明伦堂与啓圣宫在同一个平面上。（胡晋鄂供图）

“共勉街牌坊”当为清乾隆时期汉阳县文庙棂星门（牌坊）

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汉阳县志》插图县志图中可见县学在县学宫（文庙）旁边。

1890年《武汉城镇合图》，考棚（即贡院）、府文庙、县文庙

1913年《汉阳府城内外详图》 府文庙、县文庙与贡院

1921年，汉阳古城东边街景，县学与文庙毗邻。左红框处为棂星门。

1922年《武汉三镇街市图》显示，“县学”大略是拆了，化身为南门正街。已是民国年间，县文庙仍在。

1937年《武汉市街道图》显示，“县文庙”“旧贡院”均消失了，地图上出现了共勉街，从“关帝庙”能判断县文庙与贡院的位置。

1952年《新武汉市街道详图》，汉阳南纪门外夹河拦江堤还没有加高。

1970年《武汉市市区图 机密》显示，夹河分割成零星的湖泊，1954年洪水后拦江堤加高。（黄明忠供图）

1990年《武汉地名志》，共勉街。

链接：坊表 

明万历汉阳府志万历四十一年（1747年）

迎仙坊、礼安坊、兴贤坊、庆和坊、礼化坊、阜民坊、弦歌坊、朝真坊、郎星坊。以上赵志古坊,俱废。德政坊、宣化坊、振纪坊、肃清坊、治教坊。以上赵志今坊,俱废。

登科坊,在西门外,为举人黄诚立。

天衢坊,在西门外,为举人黄训立。

世科坊,在南纪门内,为进士陈福立。

文光坊,在南门内,为举人姚龙立。

冠英坊,在东门内,为举人易东立。

亚魁坊,在城隍庙西,为举人胡金立。

司谏坊,在城隍庙庙西,为礼科给事中胡金立。

父子登科坊,在西门内,为举人李芃、李简立。

飞黄坊,在府西,为举人萧旻立。

平步青云坊,在县西,为举人胡廷杰立。

亚元坊,在鼓楼西小巷,为举人余正立。

进士坊,为余正立。

跃龙坊,为举人马文盛立。

进士坊,在学街西,为马文盛立。以上坊俱废。

五云丹诏坊,在城隍庙街东,为赐御史服色致仕千户朱凤立。

进士坊,在东门内,为朱衣立。

攀龙坊、附凤坊,在府治东、西街,为陈玩、陈玺立。

柏台三豸坊,在府治西,为御史傅桂、朱衣、戴金立。

都宪坊,在儒学西,为戴金立。

集贤坊,在府治南,为历科举人立。

谏议坊,在县左,为给事中曾廷芝立。

天官坊,在府儒学东,为文选郎中王秩立。

尚书坊,在府儒学西,为戴金立。

榜眼坊,在府儒学西,为编修萧良有立。

褒德旌直坊,在府儒学西,为祀乡贤封官李鍊给事李宗鲁立。

中丞坊,在府儒学西,为赠都御史尹齐立。

开府坊,在凤山门内,为都御史尹应元立。

三世巍科坊,在风山门内,为举人李芃、李简、李世鳌立。

褒封天部坊,在凤山门内,为封主事王教立。

绣衣坊,在凤山门外,为御史朱宠立。

父子进士坊,在玄庙观西,为张登高、张季彦立。

世承天宠坊,为知府王一麟及赠知府王异、推官王维祜,及赠推官王一风立,在府东。

两边立柱可见门留下的遗痕

坊表 乾隆十二年汉阳府志（1747年）

五云丹诏坊在城隍庙东，为朱凤立。

绣衣坊在凤山门外，为御史朱宠立。

集贤坊在府治南，为历科举人立。

谏议坊在县左，为给谏曾廷芝立。

天官清卿坊在府学东，为选司王秩立。

尚书坊在府学西，为戴金立。

褒德旌直坊在府学西，为李练、李宗鲁立。

开府坊在凤山门内，为都谏尹应元立。

褒封天部坊在凤山门内，为王教立，以土坊今存。

父子进士坊在玄妙观西，为张登高、张季彦立。

世承天宠坊为知府王一麟立。

二世魏科坊在凤山门内，为举人李芄等立。

中丞坊在府学西，为尹齐立。

榜眼坊在儒学西，为萧良有立。

都宪尚书坊在儒学西，为戴金立。

柏台三家坊在府治西，为御史朱衣、傅桂、戴金立。

进士坊在东门内，为朱衣立。

以上坊，今废。

清末民初，武汉三镇曾有5处文庙：武昌，府、县文庙；汉阳，府、县文庙，汉口，县文庙（夏口厅、县）。100多年后，今天只有汉阳一处留有文庙的遗物。讲好武汉故事、汉阳故事，让我们倾听棂星门无声的诉说：本尊乃县文庙遗物棂星门（牌坊），非贡院牌坊也。

建议：武汉市第五医院汉阳树科普馆2f汉阳贡院历史展馆、阳新路共勉街牌坊展馆，增加汉阳县文庙及县学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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