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眼中,似乎一定要打一架分出胜负才对。

爷爷眼中,让孙悟空和蜘蛛侠成为好朋友,才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的心语。

作者 | 王重阳LP
编辑 | 晶晶
排版 | 苏沫

在2025年的年末,回顾2012年2月2日上映的《孙子从美国来》,或许有人会发现,当年这部讲述异国爷孙情的国产电影,用一段对话诠释了几十年来普通、真实的好人面对国际风云时的心态——

孙子:“爷爷,孙悟空能打得过蜘蛛侠吗?”

爷爷:“他们为啥要打架?要让孙悟空和蜘蛛侠成为好朋友。一起保护我们的地球,好不好啊?”

跨国亲情、矛盾丛生、文化认同、落叶归根……有人说中国文化的魅力之所在,便是让异邦人士逐渐融入,进而成为这文化中的一员。

而《孙子从美国来》的种种设计与冲突,又让人想起1991年两岸三地共同拍摄,由午马、黄坤玄、刘嘉玲主演的影片《上海假期》,同样是隔代掰头,上海里弄的人情世故挪移到陕西渭南,罗京民老师饰演的“爷爷”通过皮影戏这一民间艺术,把“蜘蛛侠”摆上了中国传统舞台上亦堪称本片亮点。

这种看似欢乐无奈的宠溺,实则暗含导演/编剧曲江涛在人文思想表达上的用心:

文化,从来就不是功利主义与情绪化的工具。

文化,在乎情理和包容。

 01 爷孙多可爱 

老杨头(罗京民 饰)是个隐居乡下的怪老头。一夜,多年未归的儿子拍门,带回来一个外国女人和一个外国小孩,在老杨头疑惑的眼神中,儿子介绍说女人是他在美国交的女友,孩子是女友与前夫所生。

老杨头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下厨给他们做了油泼面。絮絮叨叨中,老杨头爱恨交织,爱的是儿子回来,一家人算是团聚了。恨的是自家“孙儿”竟是外国种。

哪知翌日早晨,老杨头起床,只见儿子和“儿媳”不见了,那洋小鬼(丁佳明 饰)倒睡得踏实。

儿子给他留了一封信,说自己和女友作为志愿者要去可可西里保护藏羚羊,这段时间孩子就让老杨头带着,考虑到知父莫若子,等老杨头答应带孩子估计要等到明年,所以先斩后奏……

接下来,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

“你叫个啥?”老杨头问。

“我叫布鲁克斯。”孩子说。

在老杨头眼里,这个叫布鲁克斯的洋小鬼毛病太多,上旱厕嫌臭,不爱吃自家的面条,天天吵着要喝牛奶,老杨头觉得倒和儿子小时候一样,皮得很。

但老杨头是个好老头,他不爱跟孩子计较,于是找王站长(刘天佐 饰)去他家挤牛奶。王站长正好也有求于老杨头,他拿着合同请老杨头出山,说要他操持皮影戏,把这门传统手艺传播开来,更要发扬光大。

老杨头挤完奶告诉王站长:

“回头我把钱给你。”

老杨头老了,又不服老,但他知道自己真的老了。

过去讨生活的手艺被他锁在箱子里,成了他不可被碰触的禁忌。这个世界也变成了他看不明白的样子,他希望孩子留在身边,可孩子长大后却远走异国他乡,一去几年都不回来。他希望人们记得自己曾挺拔的身影,可年轻人现在都对外国的玩意感兴趣。

于是,老杨头把自己的血气连同一堆皮影锁在那箱子里。

直到这个小“DOG日”出现。

老杨头问王站长,“狗”和“日”用英文咋念?人家说了,他记了,没记全。因此生起气来便对布鲁克斯喊“DOGxx……”

在他看来,这洋小鬼吵着喝牛奶也就算了,还要吃个劳什子“汉堡包”,小地方哪有这些?

老杨头舔着老脸找人讨教啥是“汉堡包”?等他弄清楚后不禁气笑了:

“洋鬼子也是没吃过啥好的,汉堡包不就是咱这儿的肉夹馍吗?!”

可他还不明白,为啥连中国人都爱吃这“肉夹馍”了?

 02 万里盼亲归 

“这个蜘蛛精在你们那是干啥的?这在咱中国就是个妖精知道吧?”

老杨头教育布鲁克斯。

对于这个洋小鬼,老杨头向乡邻介绍时还是抹不开面子,他甚至害怕别人知道这孩子是美国人,人家问起来只说是“新疆的”,对方信了:

“新疆的?看着就是不一样。”

老杨头讪讪笑着。

可老杨头还是代入到了“爷爷”的角色里,他教育“孙子”只有齐天大圣才是No.1,布鲁克斯似懂非懂,转身又摆弄那个蜘蛛侠玩具。但孩子还是听进去了,趁老杨头不在,他竟把箱子打开,把皮影倒了一地,老杨头气得直喊“Dog-sun!”布鲁克斯吓得转身就跑。

豆瓣8.5,这部国产片看哭了多少人

一老一小追逐的身影让村人哈哈大笑,老杨头也乐了,他真的把布鲁克斯当成了“孙子”。甚至因为这个孩子,他的精气神也回来了。

王站长适时出现,再次劝说老杨头出山,不为别的,就为了文化传承,还带来了合同,言明有工资有奖金,比老杨头年轻那会儿待遇好多了。

老杨头心动了,或者说老人有了心气,不仅想赚点钱给孙子吃“汉堡包”,还想在孙子面前展现自己的神采。

他甚至不再蛐蛐儿子的恋情,反而用一种大格局评价:

“咱中国现在是美国的大债主,给你找个美国儿媳回来,你白捡个美国大孙子,这多光荣的事情!”

对于准“儿媳”,老杨头反倒客客气气,不似对“美国孙子”这般粗声粗气。只有布鲁克斯知道,眼前的“中国爷爷”不像自己的父母,竟能轻易把自己丢下跑去做志愿者。“爷爷”粗俗、脾气不好,甚至表现出各种嫌弃,但“爷爷”愿意陪着自己,拿着齐天大圣的皮影逗自己。

孩子的心性简单,蜘蛛侠玩具坏了,布鲁克斯郁闷得不吃饭,老杨头舍得花钱买了一堆玩具摆在桌上,只是没一个是蜘蛛侠。

老杨头也愁坏了,结果却计上心来——

他拿出以前的本事,一顿比划竟做出了蜘蛛侠皮影。

那一刻,布鲁克斯的眼睛亮了。

跨国界的亲情与文化的交融也流入观众心中。

只是当归来的儿子告诉老杨头“我和她分手了”的时候,老杨头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美国“儿媳”恭敬地向老杨头鞠躬道谢,儿子在一旁尴尬沉默,老杨头只说“先别让布鲁克斯知道。”

那天晚上,老杨头照旧带着布鲁克斯来到广场,让他坐在观众席里看自己演皮影戏,老人躲在幕后随着戏文耍动着,大人们遵照老杨头的意思悄悄走过来把孩子带上了车。

汽车发动声响起,老杨头还在耍着皮影戏,他知道孩子走了……

“走遍天涯,到处是吾家……自古道戏假情不假”老杨头曾念着戏文,那是他对皮影戏的执念,也是对生活的守望。

随着孩子的离去,老杨头好像又被抽走了精气神,他重新回到老屋里,躺在长椅上,眼睛盯着某处。

直到半年后临近年关的某天,门被打开了,一家三口重新站在门外。

 03 戏假情不假 

影片结尾处,去而复返的儿子对老杨头解释说自己和女友在美国复合了。布鲁克斯欢笑着扑向爷爷,他记得“中国爷爷”告诉过他,春节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

孩子与老人的朴素情感拥抱在一起,美国人和中国人在关于“爱”的表达上殊途同归:

你尊重我,我在乎你。无关肤色和发色,肉夹馍与汉堡包一样很好吃。

至于齐天大圣和蜘蛛侠……

就像老杨头说的:

“要让孙悟空和蜘蛛侠成为好朋友。”

《孙子从美国来》是一部温情满满颇具匠心的作品。

再次感谢罗京民老师(1956年1月31日 -2023年5月26日)

2012年,中国经济正处于高速发展期,文艺创作的表达主流依然是“友好合作”与“继往开来”。因此回顾这部作品时,大家对文化传承与国际交流的态度总体上处于一种包容、客观、尊重、理解的创作趋势。

恰如1991年的《上海假期》,观众品鉴作品时,对文化冲突与观念变化会通过这类作品产生同理情感,两岸三地或中美之间的种种交流在当时亦能让人真正意识到“肉夹馍”与“汉堡包”之间没有优劣,只有特色。

但它会用一种看起来很诙谐甚至自嘲的态度表达出来,如老杨头洋洋得意地问“孙子”:

“你国家肯定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其实观众都很清楚,最终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接纳了外国的文化与习惯,包括那个“妖精”蜘蛛侠。

所以2025年的观众能和他们一起,站在一片麦浪中看着这对爷孙讨论孙悟空和蜘蛛侠谁更厉害。

孩子眼中,似乎一定要打一架分出胜负才对。

爷爷眼中,让孙悟空和蜘蛛侠成为好朋友,才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的心语。

就像这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可爱的人,他们会拥抱在一起,我请你吃汉堡包,你来过我的春节。

戏假情不假,才是本片基于跨国亲情升华的最大主题。

四味毒叔

出品人|总编辑:谭飞

执行主编:罗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