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牡丹盛放时的雍容,夏荷初绽时的清雅,秋菊傲霜时的风骨,冬梅吐蕊时的灵动——这些藏在寻常生活里的花鸟景致,在喻继高的笔下,都化作了工笔重彩中光彩照人的生命赞歌。作为当代工笔花鸟画的扛鼎之人,他用六十余年的笔墨坚守,让传统技法与时代精神在宣纸上完美交融,既留住了自然的本真,又唱出了昂扬的时代诗情。

喻继高的艺术之路,始终与新中国工笔画的复兴脉络同频共振。1932年,他生于江苏徐州一个书香家庭,自幼受传统文化熏陶,对花鸟草木生出浓厚兴趣。1951年,他考入南京大学艺术系,有幸成为陈之佛、傅抱石两位大师的弟子——陈之佛的工笔花鸟严谨典雅,傅抱石的水墨山水纵逸豪放,两位恩师的艺术特质,为他日后“工而不板,艳而不俗”的风格埋下伏笔。毕业后,他进入江苏省国画院,成为专业画家,彼时正是新中国美术事业蓬勃发展的时期,“深入生活、反映时代”的创作理念,让他跳出了传统文人画的小情小调,将目光投向了田间地头、寻常庭院里的常见生灵。

那个强调“艺术为人民服务”的时代,深刻塑造了喻继高的创作内核。他摒弃了传统工笔中偏爱描绘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的雅致趣味,转而将玉米、南瓜、家鸽、麻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物象纳入画中。为了捕捉最鲜活的姿态,他常带着画板蹲守在农田边,看晨露如何沾湿花瓣,观麻雀如何啄食谷粒,甚至在自家院子里养起鸽子、鹦鹉,细致记录它们振翅、栖息的瞬间。这种“以生活为源”的创作态度,让他的作品摆脱了程式化的僵硬,多了份朴实亲近的乡土温情,也让普通观众能从画中看到自己熟悉的生活场景,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

繁盛、充盈、欢乐,是喻继高作品最鲜明的基调,这既是对自然生机的写照,更是对时代风貌的呼应。在物资匮乏、精神昂扬的年代,他的画以浓墨重彩描绘生命的丰实,本身就是一种精神的慰藉与鼓舞。他的代表作《牡丹双鸽》堪称典范:画面中,几株牡丹开得热烈奔放,花瓣层次繁复却不失条理,朱砂红与鹅黄的色彩搭配艳而不妖;两只洁白的家鸽驻足花枝下,眼神温顺,羽翼的绒毛用细如发丝的笔触勾勒,质感细腻逼真。整幅画没有留白的清冷,却满是充盈的生机,既延续了宋代院体画的写实功底,又融入了新时代的乐观气息,被无数观众誉为“看得见的春天”。

喻继高的艺术智慧,更在于对传统工笔技法的革新与传承。传统工笔重彩易陷入“重形轻神”的误区,而他则在细致描摹的同时,格外注重捕捉物象的神韵。他笔下的《春江水暖》,柳丝用流畅的线条勾勒,如微风拂动;鸭子浮在水面,脚掌轻划的姿态让静态的画面生出动态的韵律,“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诗意跃然纸上。在色彩运用上,他打破了传统工笔的雅致清淡,大胆使用明亮的色彩,却通过墨色的调和与线条的约束,让画面始终保持典雅秀丽的气质。比如《荷塘戏鸭》中,碧绿的荷叶与粉红的荷花色彩饱和,却因荷叶边缘的墨色晕染和叶脉的清晰勾勒,显得层次分明,丝毫没有艳俗之感。

巴掌大藏满春——喻继高的工笔花鸟扇面

如今,已近九旬的喻继高依然笔耕不辍,他的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故宫博物院等机构收藏,更作为国礼赠送给外国友人。从他早年的《玉米丰收》到晚年的《百鸟朝凤》,六十余年的笔墨生涯里,他始终用彩笔描绘着生活的美好与自然的生机。在他的画中,我们既能看到陈之佛、傅抱石等前辈的艺术传承,能感受到特定时代的精神印记,更能读懂一份跨越时空的热爱——对自然的热爱,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这方土地上蓬勃生命的无限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