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当代金文书坛鲜有上乘之作,是因为远观细察作品都无法打动观者。我们很难在作品中感受到金文固有的鲜活、生动、感人气息,也很难看到字字意趣、字字意别的造型,反而是那些状如算子、呆板僵化者充斥其间。
为什么商周金文风格如此多样,晚商及西周早期狩厉锋芒、西周中后期典雅端庄、东周时期浪漫抒情,是因为每一种鲜明的风格背后都离不开銘文造型的灵活变化,大小、长短、纵横、斜正、粗细、方圆、聚散……充满意趣,随势而生,应形而成,穿插错落,自然天成。因为拥有了这样的造型,才构成商周金文气度恢宏的视觉效果和艺术感染力。
造型的表现力,都离不开点画、偏旁这些基本单位的支撑和锤炼。“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 ,起伏隐显,阴阳向背,皆有意态,因而,研究细分造型中的偏旁,对商周金文的学习尤为必要。
研究偏旁的变化轨迹,有助于把握先秦书法的发展演变过程。比如“火”字,做为象形字,像物体燃烧时发出的光、焰之形,甲骨文字则取此形,两周金文、战国时期,做为独体字出现或合体字中的偏旁,形态已发生明显变化。比如“女”字,甲骨文“女”字像女子两手胸前交叉、屈膝而跪的形状,或于头部加一横画以示其头饰,更显女性特征。春秋金文屈膝而跪之状已不明显,战国文字承袭春秋金文,但笔势略有变化。
偏旁“女”之演变过程
研究偏旁的特点变化,更有助于丰富造型的表现手法。“字字异形、行行殊致”的金文书法作品,其基础便是这些收放自如的局部。比如“廾” (gong)、“辵”(chuo)、“爪”、“攴”(pu)、“竹”、“水”、“隹”、“心”、“皿”等,均是商周金文使用频繁的偏旁,其曲直、方圆、长短、开合、仰俯、垂缩,即使同样是弧线、直线,曲度、长度、走向也不尽相同,况且其中还有反书出现。临摹、掌握、使用这些数量众多、形态各异、夸张对比的偏旁,无疑会增强造型的形式美感,会丰富金文书法造型的创作手段。

偏旁“皿”
“细处求精益,宽处谋布局,高处争独到”,是某经济学家基于企业实践总结出的经济发展策略。之于金文书法的创作,同样有具有丰富的美学内涵。耐人寻味的金文书法作品,贵在气宇融和,布局各得其所,东映西带,但所有的这一切,都离不开一点一画的雕琢,离不开造型构成最基本的要素,那些意态纵横偏旁的锤炼。
没有偏旁等细节的积淀,谈什么金文书法的创作。
–商周金文赏析之九十九–
孙璋,山东郓城人,毕业于兰州大学,长期专注于先秦文字及书法的研究,撰有商周金文赏析系列文章,喜商周钟鼎、摩崖石刻、敦煌残卷,致力于创作不一样的金文书法。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曾任中国金融书法家协会第三、四届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