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行书《诉衷情》是北宋书法家米芾为北宋名臣汲相国(汲黯后裔)所书祝寿词,内容分上下两阕,上阕写“熏风吹绽满池莲,晚云楼阁鲜”的华堂盛景,以莲喻高洁、云楼显富贵;下阕“斟美酒,奉觥舡”传递祝颂之意,结句“富贵长年”直点主题。全词典雅工丽,是宋代祝寿文学的典型表达。此帖现存版本见于《宝晋斋法帖》卷第十,不仅是米芾行书代表作之一,更浓缩了其艺术思想与人生状态的复杂交织。


    从内容看,这幅作品是米芾与汲相国交游的见证。米芾素以“米颠”闻名——拜石成痴、洁癖成癖,性格狂放不羁,却在权贵面前收敛锋芒。此帖虽为应酬之作,却非敷衍笔墨:他以书法为媒介,将对受书人的敬意融入笔端,同时暗藏个人风格的表达。宋代士大夫雅集应酬频繁,书法既是社交工具,也是个性展露的窗口,米芾在此帖中便完成了“以书达意”的微妙平衡。


    论艺术价值,首推其章法布局的精妙。全帖行气贯通,字间疏密随词意起伏:“熏风”“晚云”等词组间距疏朗,似清风徐来;“齐拜玉炉烟”五字却紧密相连,如人群簇拥,节奏张弛有度。墨色与笔画的虚实对比更添韵味——“富贵长年”末笔飞白,似余韵悠长;“斟美酒”三字中锋凝重,如酒盏沉厚,计白当黑的古典美学在此被赋予鲜活的生命力。


    笔法上,米芾“八面出锋”的特色展现得淋漓尽致。起笔多露锋,如“熏”字末笔回锋带钩,既有二王飘逸,又添褚遂良劲健;收笔处“莲”字末点戛然而止,爽利如“刷字”。提按顿挫间,横画“华”字中段起伏分明,竖画“楼”字左倾取势,暗合“无垂不缩,无往不收”的用笔法则。相较于早期《蜀素帖》的谨严,此帖更显恣肆,尤其“富贵长年”四字连绵草相间,笔势如急雨打荷,正是晚年“人书俱老”的佐证。


    其艺术创新更体现在对传统与个性的融合。帖中结字取法王羲之《兰亭序》的欹侧生姿(如“鲜”“祝”二字),用笔方折处可见欧阳询《张翰帖》的险峻,墨色枯润变化则暗合颜真卿《祭侄文稿》的韵律。但米芾并未止步于临摹,而是将个人风格注入应制文本:“齐拜玉炉烟”五字大小错落(“齐”大“烟”小)、笔势连绵(“拜”字末笔牵丝),在祝寿题材的庄重中注入灵动,打破了程式化的书写模式。他还实践了自己“刷字”的理论——以快速运笔形成“风樯阵马”之势,如“斟美酒”三字侧锋疾扫,墨色淋漓,突破了晋人“中和”之美,开创了宋代“尚意”书法的新境。


狂草相间藏锋芒:解码米芾《诉衷情》背后的权谋与笔墨博弈
    这幅作品的背后,藏着米芾的矛盾与智慧。他虽狂放,却深谙官场规则:起首“芾顿首再拜”工稳庄重,与晚年《珊瑚帖》的恣意形成鲜明对比,正是在权贵面前的克制。同时,他的书画理念在此帖中亦有呼应——同期绘画《潇湘奇观图》以水墨云山表现“物外萧散”,与词中“物外平生萧散”的意境相通,体现了“书画同源”的追求。

历史对《诉衷情》评价颇高。董其昌赞其“如快剑斫阵,风樯阵马”,称其笔力千钧;王文治则评“风神超逸,深入晋室”,认可其对传统的继承。现代书法教育中,此帖常被用作“米点皴”笔法与章法布局的经典范本,因其既具技法典范性,又蕴含“尚意”精神的内核。


    从某种意义上说,《诉衷情》不仅是一幅书法作品,更是宋代文人精神的缩影。米芾以狂放笔墨承载典雅词章,在规矩与自由间找到平衡,让我们看到:真正的艺术,从不是对传统的复制,而是在理解与突破中,让古老的笔墨焕发新的生命。

释文

今日献汲相国纪庆生申祝寿 诉衷情辄录呈 芾顿首再拜

熏风吹绽满池莲,晚云楼阁鲜。绣合华堂嘉会,齐拜玉炉烟。

斟羙酒,奉觥舡,祝芳筵。宜春耐夏,多福庄严,富贵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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