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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咬伤后，用抗蛇毒血清治疗，是唯一的方法？

在王世军主任看来，并非如此。“在毒蛇咬伤危急重症病人的抢救治疗上，中医药优势明显。以中医为主，中西医结合，临床疗效更好。”  

王世军是福建省人民医院疮疡蛇伤脉管外科主任医师、福建黄氏蛇伤学术流派的第四代传承人。

临床中，对于轻症蛇伤，他有时还会选择用纯中医治疗。

他的底气，来自中医千百年来对蛇伤救治的深入研究与丰富经验，以及自己近20年的一线实战。

闽地多毒蛇，中医药充当“急先锋”

福建简称为“闽”，自古是蛇虫多发之地。

这里位于我国东南沿海线，气候炎热、湿润，且境内多山地、丘陵，十分有利于各种蛇类和虫类生长，也由此成为我国毒蛇种类最多的省份。

每年5月至10月，毒蛇咬伤进入高峰期，王世军主任也迎来最忙碌的时段。

他所在的福建省人民医院疮疡蛇伤脉管外科，前身为1958年创立的蛇伤专科，是我国首个国家级蛇伤救治流派工作室——黄氏蛇伤学术流派工作室，以及福建省蛇伤救治中心的所在地。

▲王世军主任演示毒蛇标本（图源：受访专家供图）

该科每年接诊的毒蛇咬伤病例多达200~300例，而十年前，那时该科尚未将蛇伤救治技术向基层大范围推广，蛇伤病例年接诊数甚至达900例，相当于每天2~3例。

“治疗毒蛇咬伤，人们一般会想到抗蛇毒血清。可福建很少有急需调运抗蛇毒血清的新闻，为什么？”

“因为除了备有血清，福建省蛇伤救治中心还充分发挥了传统中医药在急救中的作用，在毒蛇咬伤危急重症抢救治疗方面优势明显。”

王主任说，在大众的印象中，中医药是“慢郎中”，可中医药在抢救危急重症蛇伤病人时可以充当“急先锋”。

王主任仍清晰记得2019年国庆假期的一个深夜。

一位男童在福州游玩期间出现呼吸困难，突发呼吸骤停。接诊的医院组织儿科、神经内科等诸多专家极力抢救，用上呼吸机等设备，孩子却仍昏迷不醒，后来考虑可能是毒蛇咬伤，便邀请王世军主任会诊。

看到男童的症状和各项检查指标，王主任立刻判断，他是被银环蛇咬伤，随即制定救治方案，“以中医为主，中西医结合治疗”，用抗银环蛇毒血清的同时，用黄氏蛇伤学术流派研制的蛇伤经验方、蛇伤解毒药等进行治疗。

三天过后，男孩苏醒，继续中医药治疗两天，男孩顺利脱离呼吸机。

因银环蛇毒损伤肌肉的神经功能，男孩的手脚无法自主抬起，后转到王主任所在科室继续接受中医治疗。

待假期结束时，男童已痊愈出院，没有遗留后遗症，彻底脱险！

没有血清的年代，多亏“蛇医”

有人疑惑，毒蛇咬伤可谓凶险至极，为何中医药能治？

事实上，只要用历史的眼光回望，在没有抗蛇毒血清的漫长岁月里，成千上万的百姓能从致命毒蛇口中幸存，其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便是根植于民间的传统中医药。

中医对毒蛇咬伤有充分的认识和丰富的救治经验。

早在2000多年前，西汉古籍《淮南子》中就记载有“蝮蛇螫人，傅以和堇则愈”，提出用和堇，即野葛治疗毒蛇咬伤。

成书于东汉时期的中药学著作《神农本草经》中提到“蚤休去蛇毒”，蚤休是一种中草药。

在《本草纲目》中，还介绍了16种蛇类及防治蛇咬伤的中草药，等等。

古人的蛇伤成功救治案例不胜枚举，且因其危险性、复杂性，形成单独的蛇伤学科。

我国幅员辽阔，各地毒蛇类型、本草不一，民间又形成诸多蛇伤流派，诞生出一代代医术精湛的蛇医。

王世军主任介绍，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有四大蛇医，分别是：福建黄氏蛇伤学术流派的黄守林；江苏南通的季德胜；浙江蛇伤名医徐祖青；广东蛇伤名医何晓生。

他们均擅长运用中医药治疗蛇伤，均受到政府重视，并在我国蛇伤救治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

如起源于福建龙岩的黄氏蛇伤学术流派，已历经百余年的传承，是目前唯一的国家级蛇伤学术流派。

其第二代代表性传承人黄守林，在祖传秘方的基础上博采众方，研制出特色蛇伤验方、蛇药，如三草汤、蛇伤十三味方、蛇伤胶囊、蛇伤解毒片等，在临床屡获奇效。

这两个明显优势，不可替代

网络上有人戏称，以前是以前，现在有抗蛇毒血清、先进的医疗设备，中医药治蛇伤精准度不够，可以“淘汰”了。

这其实是极大的误解。

王主任明确指出，中西医结合治疗蛇伤，才是临床一线的真实常态。

临床中，对于轻症蛇伤，他有时还会选择用纯中医治疗，效果同样显著。

“中医在蛇伤治疗上仍有明显优势。”

风毒、火毒入侵，须内外合治

王世军主任说，从中医角度看，毒蛇咬伤的根本病因可归结为两个“毒”——

一个是“风毒”，另一个是“火毒”。

中医认为，风善行数变，即风毒善于流动、走窜，变化多端。

蛇伤风毒入侵人体，经络最先受到损害。风毒之邪会痹阻经络，使全身肌肉失去气血的濡养，逐渐丧失神经功能，变得麻木不仁。

所表现出的常见症状有眼睑下垂、张口困难、四肢肌肉乃至呼吸肌麻痹，失去知觉。一旦风毒走窜至脑、心和肺，还会出现神志不清、呼吸困难，甚至呼吸衰竭，危及生命。

因此，风毒与现代医学关于蛇毒分类中的神经毒相对应。

而火毒，则有着火的典型特性——热。

火毒生热，会引起局部红肿、疼痛、起水疱或血疱。热毒过盛，还会引起皮肤溃烂、肌肉坏死。

就好比如果将皮肤靠近火源，会被热度炙烤。

若不小心被火燎到，还会长出水疱，甚至被烧伤。

中医还认为，心属火，主血脉。而火毒之邪最易归心，耗伤津液，扰动气血，导致皮下瘀斑及各种出血等症状。

火毒，则与蛇毒中的血液毒、细胞毒相对应。

风毒过盛时可化火，火毒炽盛时极易生风，二者相合，还会形成风火毒，导致严重的全身性中毒症状。

临床中医的治疗重点，就是要阻断风、火二毒在蛇伤患者中的传变，解除风毒对经络的痹阻，减缓火毒对气血的耗损，从而达到清除蛇毒，恢复体内阴阳平衡的效果。

治法上，“通过内外合治的方法，达到排毒、解毒的效果”。

●内治法：内服中药汤剂、蛇药为主

在中医辨证基础上，内治法以内服中药汤剂、蛇药为主。

王主任指出，治疗蛇伤有一大原则，“治蛇不泄，蛇毒内结；二便不通，蛇毒内攻”。

即中医认为，蛇毒伤人，以实证为主。中医讲究“实则泻之”，因而治疗毒蛇咬伤，宜用泄法，同时注重通利大小便，达到排泄蛇毒的目的。

治法上，对于由火毒引起的蛇伤，以清热利尿解毒、和营消肿为主。对于风毒引起的蛇伤，治疗则以辛温解表、发汗解毒为主。

王主任除了使用黄氏蛇伤学术流派的特色蛇伤验方、蛇药开展治疗，还会灵活运用其他中医经方。

例如，对于早中期、毒邪在肌表的风毒证，根据病人有汗、无汗等情况，采用桂枝汤和麻黄汤临证加减，通过辛温解表以解蛇毒。

而对于中晚期、病情较重的风毒证患者，王主任则会以四逆汤加减治疗，达到回阳救逆、益气固脱之效。

●外治法：排毒法+解毒法

外治法有排毒法和解毒法之分。

其中，排毒法有小夹板加弹性绷带绑扎法，即用绷带紧缠蛇伤整个患肢，并以多块夹板固定。

“运用这种方法，可使患肢在绷带缠压下减慢血液循环，从而延缓蛇毒的扩散速度，为治疗蛇伤争取时间。”

▲小夹板弹性绷带加压固定法 （图源：受访专家供图）

还有八风八邪穴针刺法。“八邪”穴位于各指缝中的赤白肉际，“八风”穴位于各趾缝端凹陷处，通过针刺或点刺出血，可帮助毒液、积液排出。

而解毒法，可通过中药外敷、咬伤处隔蒜灸、中药外用熏洗等方法，达到泻火解毒、通经活络、消肿止痛的效果。

此外，针对蛇伤溃疡这一蛇伤治疗难点，中医也有独到方法。

“我们依据’祛腐生肌，煨脓长肉、肌平皮长’等中医理念，再结合烧伤创疡再生医疗技术治疗，可以一举解决骨外露、肌腱外露等深度创面必须行皮瓣修复的难题，能够减少机体损伤，尽量保全肢体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