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初十不下雪,冻死卖柴人”,这话听着像是句玩笑,可细想起来,里头藏着不少老祖宗的智慧。今年这腊月初十,天儿晴得跟水洗过似的,连片云彩都找不着,更别说下雪了。村里王老汉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眯眼瞅着日头,嘴里嘟囔着:”这天儿,怕是要冻死人哩。”
一、“初十不下雪,冻死卖柴人”
“初十若不见琼英坠地,樵苏者将瑟缩于凛冽之中”——这句凝结着农耕智慧的谚语,在立春后的第十个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重。当节令的轮盘本该转向”东风解冻”的温柔时节,苍天却依然绷着铁青的面孔,吝啬得不肯撒下半片鹅毛。山径上的枯枝在朔风中发出碎瓷般的脆响,樵夫肩头的柴担宛如压着整个严冬的重量,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冻紫的肩胛,每一步都在积雪上刻下颤抖的印记。
这哪里是寻常的倒春寒?分明是时序错乱的警示。老辈人望着铅灰色的天穹摇头:”雪是穷人的锦被啊!”本该覆盖麦苗的六出冰花缺席,让田垄裸露出龟裂的皮肤。集市上的柴价虽涨,可樵人皲裂的手掌数着铜钱时,指缝里漏下的何止是融化的雪水?更有被严寒榨出的血汗。城郭屋檐下,达官显贵们围着兽金炭盆吟咏”晚来天欲雪”的雅致,却不知三十里外山道上,正有人为半捆湿柴与饿狼对峙。
天道无常最是摧折苦命人。当暖律失序,最先冻僵的总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它们劈开了无数个寒冬,却劈不开命运布下的冰甲。谚语里藏着的,是比北风更刺骨的生存寓言:当自然失了慈悲,人间便显出它锋利的齿牙。
二、明日十一是否会下雪?
王老汉是村里出了名的”活历书”,肚子里装着二十四节气歌,连带着七十二候的讲究。他常说:”冬月里不下雪,就跟人三伏天不出汗一个理儿——准得出毛病。”这话不假,昨儿个镇上李记柴火铺的老李头,就因为天儿太干,咳嗽得差点背过气去。要搁往年这时候,雪早就铺了满地,谁还愁柴火卖不出去?可今年倒好,柴火堆得比房檐还高,买主却寥寥无几。
“爹,您又念叨啥呢?”王家小子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见老爷子蹲那儿自言自语,忍不住问道。
“念叨啥?念叨这天儿!”王老汉敲了敲烟锅,”你瞅瞅,这都啥时候了,连个雪星子都没见着。老话说’冬无雪,麦不结’,明年开春,地里的庄稼怕是要遭殃。”
王家小子不以为然:”现在都啥年代了,还信这些老话?人家气象台说了,明天十一保不齐就下雪呢。”
“气象台?”王老汉嗤了一声,”老祖宗传下来的话,那是多少代人攒下的经验。你等着瞧吧,这天儿要再这么干下去,不光庄稼,连人都得遭罪。”
正说着话,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卖炭的张老三赶着驴车来了,车上摞着黑乎乎的炭块,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老张,今儿生意咋样?”王老汉扬声问道。
张老三抹了把汗,苦着脸道:”别提了,这大晴天的,谁买炭啊?跑了大半个镇子,就卖出去两筐。”
王老汉叹了口气,转头对儿子说:”瞧见没?’初十不下雪’的后半句这就应验了。卖炭的、卖柴的,今年冬天怕是要喝西北风喽。”
村里人都知道,冬天下雪对庄稼是好事。雪盖在地里,就像给麦苗盖了层棉被,既保暖又保湿。来年开春雪化了,还能给地里添水分。可要是不下雪,地就干,虫子也冻不死,来年准闹虫灾。这道理,种了一辈子地的王老汉比谁都清楚。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小子就嚷嚷开了:”爹!爹!下雪了!”
王老汉一个激灵从炕上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瞧。可不是嘛,外头纷纷扬扬飘着雪花,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披上棉袄就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慢点儿!您老悠着点儿!”老伴儿在后头直喊。
王老汉哪顾得上这些,跑到院子里伸手接雪,看着雪花在掌心化成水,咧着嘴笑了:”好啊,好啊!这下可好了!”
雪越下越大,到晌午时分,已经能没过脚面了。村里人都出来了,孩子们打雪仗堆雪人,大人们则三三两两站在屋檐下唠嗑。
“昨儿还说老话不准,今儿就下雪了。”王老汉得意地对儿子说,”老祖宗的话,那都是有道理的。”
王家小子这回服气了:”还真是,这雪一下,感觉空气都湿润了,前几天干得我嗓子直冒烟。”
正说着,村口又传来驴车的动静。这回是张老三,车上摞着的炭已经少了一大半,脸上笑开了花:”王哥,托这场雪的福,我这炭一上午就卖光了!”
王老汉哈哈大笑:”这下不用’冻死卖柴人’喽!”
雪一直下到傍晚才停。村里的老人们都说,这场雪来得正是时候,既解了干旱,又冻死了地里的虫卵。王老汉站在自家地里,看着被雪覆盖的麦苗,心里踏实了不少。
晚上,王家围坐在热炕头上吃饭。老伴儿炖了白菜粉条,热气腾腾的。王老汉抿了口小酒,感慨道:”老话为啥能传这么久?就是因为准啊!’初十不下雪,冻死卖柴人’,这话说的不光是卖柴的,更是提醒咱们,冬天下雪对庄稼、对人都有好处。”
王家小子给老爹斟上酒,笑着说:”要我说啊,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些谚语,就是咱们中国人的’气象学’,比那些仪器也不差啥。”
外头又飘起了雪花,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屋里暖烘烘的,一家人的说笑声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散在冬夜里。这场雪,下得真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