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韵漫卷的《我和云朵的对话》
—— 祝贺舟成诗集出炉
胡延清
今年的京城冬月,暖意融融,气象万千。时代的歌者,警察的诗星—— 舟成先生,警旅半生,以诗为行,他的第一部作品《我和云朵的对话》,近日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恰逢诗集诞生之喜,作为他的兄长和文友,我由衷地致以祝贺!诗人从铜城故乡的烟火深处,到与云端苍穹的诗意对谈,把乡情、世情、警察情,把对时代的体察,对万物的敬畏,都凝聚到高情远韵的诗篇里,令人满是欣慰与欢畅。谨此,拙作几首,诗化情怀,聊表寸心,恭贺他的诗集伴随红日东升欣然问世。
首一:贺诗集出炉
铜城文脉接清弦,
云卷云舒入锦章。
一纸蓝笺寄雅致,
京门冬暖闻墨香。
首二:赏书名有寄
对话云朵吟心声,
清言书名含神韵。
不负重望承远志,
聊以慰藉故园情。
首三:贺北京出版
抑扬顿挫诗言志,
对话云端意未央。
遥想京华已刊印,
扶摇拂页尽律音。
首四:读诗集感怀
半生恋诗逐云行,
漫把初心融短句。
卷里天光凝澄碧,
一襟风月揭真谛。
舟成的诗,神韵漫卷,情致清宁,蕴含浑厚,是与天地的对话,更是赤诚的诗魂。我惟愿他澄澈的诗心,随着清风传向更远的山河。期待他笔耕不辍,锦绣绵长,诗文丰收。
2025年11月18日

诗与思的交响 新时代的歌者
—— 为舟成诗集《我和云朵的对话》出版作序
殷 实
舟成是谁?一个诗人。一个怎样的诗人?这个问题三言两语不好回答。因为当今中国的诗歌写作者,看上去的确分很多类型。有学院诗人,有打工诗人,有农民诗人,有军旅诗人,甚至也有官员诗人。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写作者的工作背景、职业身份,而在于诗歌本身:你究竟写出了什么样的作品?你的文字能不能让人们感受到诗意?
不知为何,翻阅舟成的诗作时,我想到了AI写作。最近有不少人,尝试让deepseek写诗,发觉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给出的诗行,比自己搜索枯肠的写作还要精彩许多,自愧不如。这里有一点是清楚的,AI对汉语诗歌经验的深度学习和理解,是远超任何人类个体的,然其被训练出的诗歌“素养”,只是对已有人类写作的高水平复制,暂时未必有原创性——不排除个别词语随机性碰撞后的妙构,已经具备了某些“意义”或“意味”。但即便如此,AI写作还是与一般人类写作有一个重大的不同,那就是,基本上摒弃了人的主体性,或者说抑制了自我、个性、自恋等等,这意味着,在认识和表达中,不掺杂那么多的主观意识——这似乎恰好是中国文化认知哲学的核心所在。
具体到诗歌写作,明显的区别就是,多率真质朴而少矫揉造作,多题旨鲜明而少晦涩朦胧,多庄重内敛而少嬉笑轻浮。具体到中国当代诗歌写作,这甚至是有进步意义的:我们追逐浪漫思想和现代派经验实在太久,诗人们邯郸学步式的个人化审美,差不多已经摧毁了汉语诗歌审美中原有的共识,我们竟然像异邦人一般打量我们的山河与自然、灯火与楼船。有时候,我们也忘记了汉语字词珠圆玉润的光泽,而在营造“陌生化”效果,在称量个体的孤独,在模仿超人或者是神的口气。结果就是,当代汉语诗歌写作中的行业特征明显,圈层化结构突出,作品从形式到内容同质化现象严重。AI写作所带来的另一个启示,可能是去偶像化,也就是去中心化,经典作品、名人写作不再是什么金科玉律,“没有人是艺术家,也没有人不是艺术家”,吟诗作赋回归于个体的内在修为需求,而非竞逐潮流和时尚。
回到舟成,他有一首诗,叫做《诗人小传》,其实就已经很好地阐明了其写作真相:“他是一名诗人/一名地地道道/真真切切写诗的人/他的诗歌清新脱俗/他的诗歌针砭时弊/他的诗歌意境非凡/他的诗歌描写美丽的乡村/他的诗歌讴歌伟大的母亲/他的诗歌探窥神秘的爱情……/他是一名孤独的诗人/他是一名多情的诗人/他深爱着自己的祖国/他热恋自己的故土/他是时代的歌者/他是流泪的大雁……”读完他的诗集《我和云朵的对话》,我倾向于相信这个自我定位。他就是一个热爱诗歌、喜欢写作的人,心地纯正,情感自然,语言朴素,他甚至没有什么太多的章法,没有任何过度的修辞。他的诗作中没有刻意营造意境,没有抖机灵的格言哲语,不存在段子手式的机巧,或者是佯醉装疯的现代派撒泼……总之,他只是顺乎自己的生活感受,道出自己内心的情绪和思想。
这样的写作,让我们想到《诗经》和“乐府”,想到远古先民们自然本真的吟唱,或许感时忧世,胸臆惆怅,但哀而不伤。诗歌中有悲喜,也有发乎人之本心的同情、恻隐与怜悯,但少见“自我”这样的中介,没有“主体性”一类的镜像。这是一种古典式的生命观照态度,也是中国式的静心澄怀,是对无我或超越自我的天地精神的顶礼。具体来看,舟成的诗作,很大一部分表现为因中国社会急剧转型而带来的失落与乡愁。寂静的村落,空置的老屋,荒草覆盖的学校操场,了无生机的田园,在诗人的眼里都有着不同于一般观望者的分量,因为他与被遗弃的乡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能从衰落的风景中辨认出自己的成长踪迹,他可以从其他人无暇顾及的一草一木中感受到心灵的慰藉。
独居乡下的母亲,守着两颗枣树和一畦菜地,希望自己种的无公害蔬菜,能让在城市里忙碌的儿女有个牵挂,可以经常开车回家。她还会和两颗枣树轮流对话,而不管哪一棵树,说出的似乎都是无可奈何的实情。无人陪伴的母亲正在乡村中变老,这就是诗人观察到的揪心事实。面对一棵千年古树,诗人想象自己曾一世又一世地来到树下,无论自己的身份如何变化,都能感受到一种精神上的庇护,因为这棵参天古木吸纳了自然精华,也阅尽了世间荣辱,为生不过百年的人树立了榜样。诗人甚至为快速城市化过程中的一只中华田园犬作传。这位游荡乡间“土著”,已被进城后的主人忘却,变成了一只自食其力的流浪狗,他从未被当做宠物,不知道什么是狗粮,却能够洞察人情世故,还有自己的一套活命哲学,并且立下了自己的遗愿:来自尘土,归于尘土,不求生的尊贵,只想死得体面。某种意义上,这只土狗的命运,象征着中国乡村社会的解体,和古老农业文明的终结,比喻着最后一代农民的绝唱。
看着已经没有炊烟的村庄,诗人的眼里噙着热泪,心中充满忧伤:“守在老屋的老人们都眼睁睁/盼望过各种节日/盼望过清明节/盼望过八月十五/盼望过春节/到了过节这一天/外出的孩子们或许会想到他们/会来农村看他们/和他们面对面说说话”。与其说是留守的老人寄望于各种节日,以便提供借口让儿女们返乡,不如说是诗人对活力尽失的乡村忧心忡忡:自然时序,天地人伦,亲情交融,本是华夏文明的纯正基因,如今却受困于原子化个体的“自由”心结,滞留于工商社会的利益壁垒之间,几千年一脉相承的“人和”秩序,会不会分崩离析?
当然,舟成的忧思或怅然、留恋和惋叹,并不必然构成他对现代化的反对。因为他深知乡土的苦难历史,他了解饥饿与匮乏对父辈的致命伤害,仅仅一件打了二十七个补丁的被子的故事,已经告诉读者,解决温饱、消除贫,对今日中国的意义有多么巨大。所以,我们得到的整体印象是,一个游走于乡村与城市之间的观察者和见证者,用自己的温情、良知与包容,衡量着世事的变迁,体味着新旧的交替,书写着独属于自己心灵的哀歌。一个意外的结果是,因为舟成没有受到职业化写作的钳制和规训,他的抒情是自然的,他的哀伤是适度的,他的语言是简朴的,他的诗作中未见丝毫的游戏成分,也不存在致命的匠气,更没有露骨的自我张扬。是的,我想说,他似乎在像AI一样写作,不知不觉中剔除了艺术家中心主义,也消灭了艺术的宗教,奇迹般地回到了“思无邪”的状态。我们有理由相信,今天的绝大多数写作者,都会受益于AI的发展,这种由科学技术带来的民主化,终将有助于文化和艺术创造中的返璞归真。
笔墨当随时代,舟成也把目光投向了现代都市生活。今天的互联网数字平台,造就了一种新的社会分工,大大小小城市的街巷里,奔波着无数小蜜蜂一样忙碌的外卖骑手,他的《外卖骑手之歌》正是对这一景观的捕捉:
前世的武功高手
今生的外卖骑手
前世是紫禁皇城最酷的硬汉
今生是大街小巷最靓的风景
前世威风凛凛本领超强
今生小心翼翼唯恐差评
眼疾手快反应迅捷服务人民
舍己忘危勇挑重担抗疫有功
你们从不向命运屈服低头
你们才是生活真正的强者
世界为你们喝彩!
舟成为你们加油!
这当然是对劳动者由衷的、无条件的赞美。诗人不仅看到了这些骑手们当下的忙碌辛劳,竟然还看到了他们的“前世”:可能是身手敏捷武功高手,也可能是威风凛凛的皇城侍卫,总之应该本领超强,而在“今生今世”,却被纪律化的劳动所钳制,“小心翼翼唯恐差评”。这样的想象出人意表,甚至不免突兀,却也是意味深长的,难免不让人联想到中国人所谓的“屈伸”哲学,以及对生命平等的吁求,况味可谓复杂。不过,诗人最终以“服务人民”和“从不向命运屈服低头”,界定并赞美了这些新时代劳动者的价值创造,并将他们称为生活中真正的强者,为他们喝彩,为他们加油。《外卖骑手之歌》再次证明了舟成写作的无拘无束和自在率真。可以确定,一个资深的写作者或者是训练有素的“名家”,是断不会像他这样修辞的,比如对表现对象“前世”及其社会地位的揣度,然而他就是这样写了,并且出现了类似AI写作中的随机性妙构。
舟成还有一首诗是关于地铁站意象的。美国诗人庞德,用自己的两句名诗让大部分诗人对地铁口望而却步,多少年以后,人们才发觉,这位发明了“意象派”诗歌的西方天才,正因为对中国古典诗歌的学习借鉴深入骨髓,才想到了用尽可能简短的字句“直接处理事物”,以期获得“以少总多”的美学意境。舟成恰好因为没有踏入过新诗西化的陷阱,反而不那么忌惮在诗歌史上已经被标志化了的“地铁站意象”,写出了自己的全新感受。在题为《失恋的风和进出地铁口的人》一诗中,他既写失恋了的风,也写沉默不语的人,“面无表情地从这个地铁口进去,再从那个地铁口出来”,但是,“面无表情/不代表心如止水/路途短暂/不代表没有一个长长的人生”。最终,诗人观察到的“地铁站意象”,是独属于当下中国的:
人一个个从地铁口进去
就像远方的父母把思念儿女的泪珠
一颗颗吞进肚里
人一个个从地铁口出来
就像远离故土的游子一滴滴泪水在黯然流淌
诗人专注的是现代进程中的城市街景,感受到的是都市生活中无所不在的乡愁,看上去对诗歌历史上的里程碑并不在意,反而获得了更为充裕的表达空间。我们或许可以认为,正因为舟成不知道庞德是何方神圣,心中没有偶像,不是为“意象”而意象,他才写出了庞德及其拥趸们永远都不可能写出的伤感与痛楚。
“他是时代的歌者,他是流泪的大雁……”这是《我和云朵的对话》中让人难忘的诗句,也是作者舟成写作状态的某种写照吧。脚下的路还很长,唯愿他在接下来的“歌唱”中,既听从内心的律令,也遵循语义和修辞的法则,在对诗艺的探索中更上层楼。
2025年7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