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伴着凯旋的鼓点回到京城,虽然全程都在作死的边缘徘徊,但雍正忍了,因为这是雍正想树立的君臣知遇榜样,年羹尧不但是“大清的恩人”,更是“朕的恩人”。
此时如果贸然处置年羹尧,不但使自己颜面扫地,更是给八爷党递了一把捅向自己的利刃,雍正虽然气的牙槽痒痒,却也只能用“卸甲”羞辱一下秋月。
雍正算是看清楚了,八爷党虽是心腹大患,但是年羹尧这个“芥藓之疾”如果处理不当,发作起来可能更要命。
但是雍正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出手的理由,等待时间去淡化年羹尧的功劳,而年羹尧呢,他是真没这个意识吗?他有,但他选择性无视。
他以为自己挟不世之功以及多年的主仆情谊,雍正会继续容忍、默许他,就像容忍他坑杀富宁安和擅杀地方大员一样。
最关键的是,他骨子里那股进士的傲气顶了上来,他不想、也不愿再低头了。回想起之前两次在雍王府孙子似的经历,年羹尧把心一横:跟生命比起来,那个自古文人士大夫拿命守护的气节更重要。
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虽然他并不是真的想死。
孙嘉诚是把刀
年羹尧在京的种种表现,上到皇帝,军机处高官,下到文武百官,没有一个看的习惯,除了他自己,无不义愤填膺。
首先跳出来的就是那个上怼天下怼地的雍正朝“第一诤臣”孙嘉诚,他早就看不惯年羹尧的飞扬跋扈和目中无人,他早就憋着劲要参年羹尧一本。
雍正表面上龙颜大怒,实际应该挺高兴的,这个出头鸟不错,因为雍正自己心里也有气,此时他跳出来,正好可以给年羹尧一点警告。
只是,孙嘉诚折子上的太早,火候还没到,暂时没法动年羹尧,否则就是自打耳光,只能假模假样的惩处孙嘉诚,让他跪到午门外去求雨。
年羹尧在这里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应该体现一把高风亮节,主动为孙嘉诚求情,让这件事有个体面的结局收场。
可是他并没有去,反而召来了钦天监的人,在得知不可能下雨之后,反而幸灾乐祸,他想看看雍正怎么收拾孙嘉诚。
连十三爷都急了,主动提出要去找年羹尧来求情,十三爷看的清楚,要是真的不下雨,雍正虽然心里不乐意,也势必要有惩处孙嘉诚的动作,到时候,关系就僵住了。
神奇的是,孙嘉诚居然真的求来了雨,雍正本来也没想真的处罚孙嘉诚,正好就坡下驴,上演了一出和事佬调停的戏码。
雍正对年羹尧,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始终心存芥蒂,这次更甚,胜利之后,一个兵不能少,一两银子不能减,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雍正怎么能放心让年羹尧拿着朝廷的资源在西北做土皇帝呢,制约他的人的必须要有,孙嘉诚就是不二人选,在此背景下,雍正请年羹尧和孙嘉诚吃饭,变相的给孙嘉诚站台。
只是,此时的年大将军,早不是那个揣摩上意的包衣奴才了,他的逻辑简单粗暴:西北离了我就得乱!就凭这个,杀了孙嘉诚,你雍正能把我怎么样?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雍正就接到了年羹尧杀了孙嘉诚的奏报,雍正意识到,这个奴才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借孙嘉诚被杀这个由头开始采取行动。
年羹尧陨落之路
《雍正王朝》中,要说谁升的最快,肯定不是年羹尧,但要说谁贬的最快(谋反的不算),非年羹尧莫属。
得知孙嘉诚被杀时,雍正还在江苏李卫处视察新政推行情况,其火速通知留守京城的十三爷和张廷玉,开始对年羹尧下手,为了防止叛乱,做了周密部署。
十三爷三管齐下,一路通知岳钟琪做好接管大将军行辕的准备,一路通知伊兴阿,诱骗年羹尧离开驻地(会见蒙古王爷),一路由图里琛亲自带着金牌令箭和上谕赶赴西北。
此时的年羹尧被蒙在鼓里,正在草原上吃着火锅唱着歌,垂涎欲滴的盯着那十几个蒙古妹子,殊不知,这是他最后的辉煌。
等他回来的时候,帅旗上的“年”字已经变成了“岳”字,除了桑成鼎,手下都统被换了个一干二净,不可一世的大将军王骤然成了光杆司令。
上谕:“鬼神夺走了你的魂魄,朕本是一片佛心,想启你天良,从此敛去锋芒,精忠事主而已,而你却丧心病狂,倒行逆施。
孙嘉诚是朝野皆知的忠臣,你为什么杀了他?亏你还有脸在奏折上大放厥词。把朝乾夕惕四字居然作夕阳朝乾,以断不可对君父之言对朕,丧心病狂至此,你既不许朕朝乾夕惕,则你青海之功,朕也在许与不许之间。
朕已发旨岳钟琪,征西大将军由他代替,看来你当不得一个大字,着即改授杭州将军。
朕闻得早有谣言,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之语,朕想,你若自称帝乃天定数也,朕亦难挽,若你不肯,为有你统朕此数千兵,你断不容三江口称帝也,见谕即行交割印信,即刻启程,钦此。”
年羹尧没想到,雍正下手这么快,自己离开京城也就个把月的时间,前几天还叫人家小甜甜,这么快就变牛夫人了。
解释一下,“朝乾夕惕”,说的是皇上宵衣旰食,不辞辛劳的处理国事,而“夕阳朝乾”则是指江河日下,王朝末期,我想年羹尧大概率不是故意的。
至于“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则是李卫禀报给雍正的,说是他又称帝的野心。说白了,都是莫须有,没有实质证据,但此刻,都成了年羹尧的罪名。
年羹尧既震惊也愤懑,这是明摆着兔死狗烹,硬气的他连基本的礼仪,谢恩折子都不上,要不是桑成鼎苦口婆心,年羹尧永远都不会上这个折子。
此时京城的清流们正在给孙嘉诚大办葬礼,八阿哥抢先一步,连带着军机处几个重臣都去了现场祭拜,清流们一看,皇上这是默许了,更加来劲。
雍正顺水推舟,上谕:“朕真无识人之明,怎么就用了你这个忘恩负义,毫无廉耻之人,当初你在杭州将军手下当过参将,今天朕还让你到杭州当参将,苍天在上,朕若负你,天诛地灭,你若负朕,不知上天如何发落你。”
年羹尧又懵逼了,不就是谢恩折子晚了几天吗,至于话说得这么难听么,还苍天大地的发起誓来了,就算上天不发落我,你不是也要发落我,净整没用的。
年羹尧就看不惯雍正这种又当又立的死出,依然我行我素,在太后居丧期间,他带着十几个蒙古小妾游山玩水,仍然使用大将军的排场,这让雍正高兴异常,继续下旨:

“你的良心真让狗吃了吗?你也算读书之人,纵观史书所载,曾有悖逆不法者像你这样的吗?自古不法之臣也有,但在没有败露之前,还知道掩饰,像你这样公行无忌,真是闻所未闻,看起来你连当个参将还都大了些,到杭州去当个千总吧。”
呵呵,这把年羹尧给整乐了,没败露之前掩饰?要掩饰也是在西北军权在握的时候,现在一个参将还掩饰什么,这样做的目的,皇上你还不懂吗,在学王翦、郭子仪呢,自污以自保。
但是,雍正不是这样想的,你说自保就自保?“卸甲”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人王翦、郭子仪没有“卸甲”这出吧,蓝玉才是你的榜样。
雍正又将年羹尧再贬五级,杭州千总是个从七品的小官,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副处级(也不小了),再贬五级的话,连个从九品都够不上,只能算保留一个未入流的公务员编制。
但是,雍正还不满意,借着大臣们的群情激奋,雍正特地招来了张廷玉,正是这场对话,加速了年羹尧的覆灭。
张廷玉大家都很熟悉了,最能揣摩圣意,他早看出了雍正的心思,所以他的意见是:年羹尧贪污受贿、拉帮结派对整顿吏治不利,年羹尧穿着黄马褂昭示于城门之下,就是为了向全天下控诉皇上鸟尽弓藏,所以,用心险恶,其心可诛,死有余辜。
搞笑的是,剧中雍正在听到张廷玉说年羹尧“死有余辜”的时候,故意一惊,还打翻了茶杯,动作明显做作和生硬,不信你们可以去再看一下。
至此,年羹尧迎来了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雍正派李卫赐年羹尧自尽,从雍正三年三月被贬为杭州将军到悬梁自尽,一代能臣年羹尧只用了九个月。
年羹尧想不想死?
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当然不想,刚刚才娶了十几个如花似玉的蒙古妹子,才两个怀孕,还有不少人没怀上呢,贪污了上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还没花呢,脑子坏了才想死。
那他为啥还要行事乖张,拼命作死呢,他虽然看穿了雍正的心思,但也高估了他俩之间的情分,在皇权面前,一切皆可牺牲。
如果雍正不想让自己死,自己这点小毛病都不算大事,完全可以保全一条性命,年羹尧行事乖张,恰恰是因为不想死。
从大的方面来说,西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隐患并未根除,罗布藏丹增和阿拉布坦还在,西北仍然需要自己,这也是年羹尧桀骜不驯的底气所在。
年羹尧自恃在雍正夺得大位的过程中,功不可没,加上在西北平乱的过程中,雍正一味地谦让和隐忍,让他对两人的情分产生了错觉。
他以为雍正不想担“飞鸟尽,良弓藏”的骂名,他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必然会得罪全天下的官员,趋势一旦形成很难逆转,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实际上,就算意识到了,他也不再是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年羹尧了,傲骨才是他的底气,他自己曾经对桑成鼎说,这辈子值了,该得到的都得到了。
他现在的人生信条是“大丈夫处事,忧谗畏讥是死,轰轰烈烈也是死”,他一身傲骨,他接受不了任何人在他头上拉屎,他想做的是护法的金刚,不是奴才。
使用大将军排场是这样,睡觉翻牌子也是这样,就算是个未入流的门卫,他依然傲视企图羞辱他的县令,他披上黄马褂,看着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县令跪在自己面前。
这才是年羹尧的本性,这就是他的德行,他这一生值了,没有必要再为了身外之物卑躬屈膝,由卑入贵易,由贵返卑难。
他想通过自污以铭心志,表示自己并没有大的追求,可惜的是,年羹尧又想错了,他低估了新政在雍正心里的地位。
年羹尧一直心存侥幸,他觉得雍正会放他一条生路,所以他始终拿着当时还是四阿哥的雍正送给他的那串念珠,当看到李卫的那一刻,年羹尧可能还存有一丝希望。
那时的他还在破败的桥洞里烧火做饭,直到看到李卫拿出翠儿准备的四个小菜和一壶酒,他确定了,雍正并未打算留他一条性命。
在看了上谕之后,年羹尧把那串念珠扔在了桌子上,对李卫说,帮我还给他,继而放声大哭,这是年羹尧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哭。
雍正为什么要杀年羹尧?
很多人说,雍正并不想杀年羹尧,都是被那帮大臣们逼的,加上八爷党的人煽风点火,雍正是不得已而为之。
最典型的和常被提起证据就是年羹尧死后,罗布藏丹增又出来搞事,结果朝廷损兵折将,这时,雍正脱口而出一句:“在年羹尧手里早就被…..”
这么看有失偏颇,朱元璋晚年的时候,也是因为军事上无人可用而烦恼,他也会想要是徐达、蓝玉在的话又是什么情形,但这不代表朱元璋后悔或者说不想杀他们。
但是要说雍正从一开始就有“鸟尽弓藏”的想法,我觉得也不对。虽然,年羹尧从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蛇鼠两端的品性,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也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虽然他收买了十个侍卫,杀了很多官员,弄得天怒人怨,但是,雍正自己也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了打赢这场仗,这点小瑕疵是可以忍受的,何况他真的打赢了。
虽说年羹尧回京那次,有很多大不敬的地方,但这都能睁只眼闭只眼,手下不卸甲,妹妹卸甲也一样,只要配好演好这段君臣际遇的好戏,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真正让雍正动了杀心的是,年羹尧不配合自己的新政,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康熙传位给他就是让他整顿吏治,匡扶过失。
雍正三大急务和要务: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谁敢阻挠这三件事,不管是兄弟子侄,最亲的人他也会大义灭亲。
兄弟们就不用说了,八爷党被连根拔起,就拿他比较信任的李敷来说,本来准备任命他当直隶总督的,结果就因为他弹劾田文镜推行新政太操切,差点被杀。
李敷可是清流领袖,雍正为了新政,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就算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士绅和地主,也要把新政贯彻到底。
所以,一切阻挠新政的人和事,他概不容忍,当初山西诺敏案和科场舞弊案,他为了整顿吏治,不惜自揭伤疤,不要皇帝脸面,就差下罪己诏,也要处死诺敏和张廷璐就是这个道理。
年羹尧错就错在,他没有get到雍正真正的核心关注点,所以孙嘉诚的死并不是处死年羹尧的根本原因,谁跟新政过不去,雍正就和谁过不去。
雍正让孙嘉诚去西北的目的是什么?一方面牵制和监视年羹尧,防止尾大不掉,主要还是在西北推行火耗归公的新政,可是,在年羹尧的阻挠下,孙嘉诚推行新政举步维艰。
再看看,年羹尧举荐的那些官员,给雍正的新政带来了多少阻碍。他举荐的河南河道汪家琪,黄河发大水不来救灾,忙着给自己搬家,公然抵制“官绅一体当差”。
在江苏,李卫为了推行摊丁入亩绞尽了脑汁,原因是什么,还不是以黄伦为首的地方官员暗为阴阻,恰恰这个黄伦又是年大将军保举的官。
恰在此时,京城传来了六百里急报,年羹尧杀了在西北推行火耗归公的孙嘉诚,此时开始,雍正心里才真正起了杀心。
“羹尧不死,新政不通”才是年羹尧必死的根本原因,至于孙嘉诚死不死,太后居丧行为检不检点,摆不摆大将军的谱,这些都不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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