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国画的情有独钟,并不是偶然。
我出生于水乡河畔的一个小镇——华舍,一个名声不及凤凰,繁华不似周庄,喧嚣不比乌镇的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一个甚至连百度百科也只是寥寥数笔就匆匆而过的小镇。然而,这浓缩着绍兴古城2500年历史的僻静古镇,却构筑了我年少所有的记忆。
“小桥、流水、人家”是华舍最经典的写照,镇上多江河湖泊,水网交织,河道纵横。乌篷船在河道、桥洞间往来穿梭,船夫特有的吆喝声和“哗哗”的摇橹声不绝于耳,弹奏着水乡别致的乐曲。房屋多依水而建,既为了生活取水之便利,也为了出门水上交通之便捷。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每次上学前的“必修功课”:首先要跨过一道颇高的门槛,穿过一条昏暗静穆的弄堂,而后走过横跨河道的石板桥,三道工序完成之后才能踏上去往学校的必经之路。久而久之,平静的湖面和斑驳的石桥在我脑海中形成了最美的一道风景。长大一点后,我却时常在想,这些我们习以为常、日复一日接触的景物,我的记忆赖以生存的事物,有一天会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回来,而我该如何留住他们逐渐逝去的脚步?
或许是这“杞人忧天”的担忧,也或许是家族遗传,身体内艺术细胞的蠢蠢欲动,激发着我拿起画笔描述家乡的风韵。那时的我,并不了解画面的形式结构、虚实处理、黑白对比转化,也不在意面与线条的穿插、留白的处理,一心一意只想把最完美的故土记录于纸上。渐渐的,对中国画的朦胧喜爱与作画的“牛刀小试”逐渐转变成欲罢不能的“心头好”,作画也逐渐变成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有很长一段时期,我用长时间在桥上站立的方式,静静地观赏桥下波澜不惊的河水和河道边斑驳的瓦房,我苦苦地思索,如何将这平常的景象用最艺术的方式入画,让更多的人感受到她的美。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作画并没有演变成我的谋生手段,在八十年代全民经商的浪潮下,我也踏上了经商的道路。正因如此,数十年来,我在祖国各地东奔西走,在各个国家之间频繁往返,“居无定所”可能显得夸张,但“不是在外就是奔波在往外的路上”却在很大程度上形容了我这几十年来的状态。然而,越是远离故土,就越是发现故土的美好,对故乡也越发怀念起来。年少时的兴趣爱好与成年后对故乡的深深眷恋激发着我重拾手中的画笔,续写年少时的梦想。
此时的我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深知中国画技巧的重要性。只是师出无门,只能“画山有路勤为径”,我奉献了我所有的闲暇时间,几乎研究了当代所有的江南水乡书画名家,包括明四王、清石涛、近代傅抱石等,不断地揣摩、学习他们的中国画技法,不断地练习再练习。渐渐地,对中国画我也有了一定的感悟与作画心得。但一段时间之后,习惯了他们对苏州水乡淋漓尽致的描绘,我对他们忽视绍兴千年古城也渐渐感到一些失落,苏州水乡很美,绍兴,又何尝不是呢?我开始在宣纸上泼墨,我用小桥、流水、黑瓦、白墙、乌篷船、柳树等等不同的组合,来描述同一个主题:水乡绍兴。我让他们在画面上肆意地排列,让墨块、色彩和水在纸上尽情地欢呼跳跃,让悠长的摇橹声在画面上唱出歌儿来,我只想寻找最合适的水墨语言,展现最美的绍兴。我一直坚信,最美的风景就在不远处。我不会刻意去寻找写生的地点,不会千方百计发掘“口口相传”的古桥,但一经发现生活的美,那画面便会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中,回家之后,我会第一时间把美景“复制”到纸上,力图展现最美、最真实的故乡。
在描绘故乡时,我最钟爱的题材是古桥。绍兴素有“碧水贯街千万居,彩虹跨河十七桥”的美誉,摇晃的木桥,坚固的石桥,在绍兴比比皆是,其中不乏历史上千年的古桥。历尽沧桑的古桥默默承载着水乡的历史,无言地讲述着美丽的故事,加上数十年的在外奔波的经历,古桥于我而言,像极了我人生历程的缩影。一座座桥恰似人生路上的一个个十字路口,你永远不知道,桥的另一端连着怎样的一个世界,会让你功臣名就亦或一败涂地,只有勇敢的跨过,才能揭晓答案。这种对古桥的敬重和人生无常的感悟,逐渐让故乡的桥演变成我作品中的主角。
作画在我的生活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一部分,所画的作品也渐渐得到了家人和艺术爱好者的些许赞赏。但在绍兴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在高兴之余更意识到自身对艺术感悟的不足,希望能以此为激励,在艺术的道路上更好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