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秦锡翔

满头银发仍风度翩翩的秦锡翔先生,是重庆云阳人。他1959年考入清华大学水利系,最早工作在水电六局,后在水电十局,1996年调入三峡总公司,出任分管机电的副总工程师。是三峡机组引进亲历者、管理者和技术权威。

秦先生很和蔼,不管谈论工程还是述说机组引进,事与人的评介都很客观、中肯,而且分析得精准到位一一

三峡左岸电站机组厅

三峡工程投资,主要靠发电才能偿还。一个工程必须要做经济、技术,经济上主要看机电,机电的重要性就在于此。我们的工作难度、现场难度没有土建那么困难,但技术难度无法相比。机电前期我没参加,三峡要大江截流,机电工作需要展开时我才介人。机电方面原有副总工黄源芳,那时现场需要人,实际工程要有人负责。我与张超然就是1996年同时调入三峡的,我与张是同学,他是水工专业,我是水电站动力装置专业。

三峡机电就是引进、消化、吸收。跟你说说国外情况吧:同样是水电建设高潮,巴西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了很多电厂,没有要求技术转让,只要求把厂建在巴西。西门子、ABB、阿尔斯通都在巴西建厂,伊泰普等一系列电站的机组就是在巴西生产的,巴西的经济起飞就在八十年代,水电站在当地也是风景区,建的厂属于投资方,能解决本地人就业问题。巴西到现在还不能独立自主开发水轮机,“英萨”这个工厂没有人研发水轮机,制造生产没有问题,但设计、研发水轮机不行。

三峡机组安装

三峡机组引进战略是非常英明的,它成为中国引进技术的成功经验。当年,在这个过程中走过些许弯路,如有些人推荐引进挪威的“科瓦拉”水轮机,该公司说他们生产的水轮机叶片是磨压(钢板压制),并分包两台水轮机,加了800多万美元。但等到验收时,他们又说没这个磨压技术,铸造能力小,都是小块拼的。后来,挪威公司把这两台水轮机转包给了我国哈电生产。

多年实践,我的体会是:从执行层来说与国外专家打交道,要以诚相待。伏伊特有一个技术负责人叫多特曼,曾参与巴西电站建设,工作作风非常严谨,对合同很重视,执行合同非常认真,能做到就答应,不能做到就不能答应,与我个人关系非常好,2009年在溪洛渡开会时又见过一面。

圆梦大家谈|秦锡翔:往事历历难忘却(大国机电梦10d)

三峡机组安装

引进、消化、吸收,说到底得指望哈电、东电这两个厂。东电最早是陈锡芳、温国真、饶方成、樊世英这些个专家参加引进,大部老专家都还健在。贺元(总工艺师)最近去世了。总得来说,都不错,但还是有差别,两个厂研发的水平跟国外相比有欠缺,伏伊特水轮机仍然是世界第一。

哈电人做事很踏实、有创新,但基本功底不扎实;东电贺建华做事扎实、稳妥。两个厂从消化吸引方面都做得不错,但在自主创新方面比德国同行还是有差别,德国人精益求精、追求卓越方面是我们所欠缺的。现在这一届领导,东电最欣赏贺建华,哈电最欣赏吴伟章,都比较实在。应该说我们现在的水轮机研发制造水平是世界第一,但我们更进一步创新目前到了一个瓶颈期。别人有些新的办法和考虑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他们也不透露。研发创新能力最强的是德国,制造能力是我国最强。

三峡地下电站机组

“蒸发冷却”是东电发明,做得很好,推广价值不大;从运行和经济方面考虑,哈电的“空冷”是最重大的技术创新。哈电的“空冷”运用到右岸机组,东电的“蒸发冷却”用到地下厂房机组。

其实算是创新的,还有一个比较专业的就是蜗壳打压、埋设方式,国外不论大小一直采用保压浇混凝土,我们三峡左岸都采用这个技术。后面我们提出不要保压也能浇混凝土的方式,仍然能保证质量。我们在右岸做试验,采用三种方式:一个保压、弹性垫层、直接浇,然后作比较,到地下厂房这三种方式都使用了。向家坝、溪洛渡全部采用蜗壳弹性垫层,这样就突破西方技术规范,好处是节约设备(投资)和节约工期,基本是每一年每一台机组能节约二个月提前发电。乌东德和白鹤滩,现也都采用蜗壳弹性垫层,使用我们自己的科研成果。遗憾的是,这么好的技术创新,我们集团从未对外宣传过。缘由是:这个创新一直有争议,但实际效果又很好。在向家坝、溪洛渡运用还有争议,到乌东德、白鹤滩就没有争议了,因为运行很多年,观测数据很稳定。

三峡右岸电站机组厅

这个技术创新的决策,是副总经理杨清和我。以前我们国内就是采用弹性垫层,后来引进西方标准后就采用保压浇混凝土,在实际观测中我们发现弹性垫层更适合,比西方标准更实用。

杨清人很聪明,也很能干,学习能力强理,解能力很强。他服从真理,越是他骂得很凶的人,他越欣赏。我与他长期合作,敢拍板,敢负责,他是真心诚意为工程的。

说三峡往事,真是历历在目啊。真可以说是:长相忆,永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