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荣大开杀戒

尔朱荣在黄河边上诛杀胡太后之后,按理说已经达到了目的,功成身退似乎顺理成章。然而,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枭雄来说,权力的诱惑岂能就此止步?一路进军洛阳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反而让他更加志得意满,心生更大的图谋。

多年来尔朱荣隐忍于秀容,积蓄力量,招兵买马,广纳豪杰,早已具备改天换地的实力。如今局势顺利得超乎想象,他的内心也开始膨胀起来,逐渐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克制。

正当他踌躇满志、心浮气躁之时,他的至交好友、名将费穆却前来劝谏,为他泼了一盆冷水。

费穆提醒道:虽然你兵不血刃便占据了洛阳,无人敢挡,但你要清醒认识现实——你手中兵力不过数万,此次成功更多是朝廷失德、民心尽失所致,并非真正靠战功取胜,众人表面归附,心中未必服你。

更何况洛阳乃天下重镇,朝中权臣旧族盘根错节,那些惯于权术的文武百官绝不会轻易对你俯首听命。若不果断清除异己、震慑不服,扶植亲信掌握要职,恐怕你前脚刚北返,后院就要起火,大变将至,悔之晚矣。

这番话犹如一记警钟,点醒了志骄意满的尔朱荣,也为他接下来的决策埋下了伏笔。

尔朱荣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丝隐忧。京城毕竟不同于他处,那是拓跋氏皇族苦心经营数百年的根基之地。自己虽一时得势,但终究是外姓权臣,一旦入京,恐怕不仅难以获得真正的尊重,反而会遭到皇族与旧臣的排斥。更何况人心难测,倘若他们日后联手反扑,自己的处境将极为危险。此次远征若无十足把握,恐怕终将落得个失败收场。

此时,尔朱荣内心深处开始反思:自己兴兵南下的真正目的,难道真的是为了匡扶北魏皇室?不,那不过是表面说辞罢了。他深知,自己所图者大——掌控朝政、号令天下,甚至更进一步,取而代之。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他的身份便悄然转变:从一个拥兵自重的权臣,走向了欲逐鹿天下的枭雄。

尔朱荣不愿做周公、霍光那样的辅佐之臣,更不甘心成为他人登上帝位的垫脚石。元子攸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面旗帜,立其为帝,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掌握权力。如今朝廷已在掌控之中,又何必再拘泥于那些虚名?

尔朱荣思虑再三,决定找人商议。他首先想到的是身边最亲近的谋士元天穆,可惜此人虽忠心耿耿,却缺乏远见;贺拔岳虽善治军,却缺少枭雄气魄,难堪大任。唯有高欢,曾与他私下谈及改朝换代之事,其见识卓绝,远超众人。此刻,他迫切需要听听高欢的意见,以决断未来的方向。

高欢在尔朱荣麾下表面上尽心竭力,表现得极为恭顺,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早已涌动着反叛的念头。他渴望拥有自己的军队和势力,只是目前仍需隐忍不发。如今,机会终于来临——尔朱荣任命他为前锋都督,统领数万兵马。这对高欢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契机,他决心借此积累战功、树立威信,为日后更大的图谋打下基础。虽然此时的他还未敢奢望称帝,但成为一名权倾朝野、左右朝政的重臣,已是他明确的目标。

高欢深知尔朱荣的野心,因此始终以谦卑姿态示人,压抑自身锋芒,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模样,也因此赢得了尔朱荣的信任。

当尔朱荣心中萌生改朝换代的念头时,他立刻召见高欢商议。高欢听后情绪激动,极力劝说尔朱荣顺势而为,称帝建国正当时机,并誓言自己将誓死效忠,辅佐其登基称帝。这番话让本就踌躇满志的尔朱荣更加信心倍增。

尔朱荣又召来亲信慕容绍宗,向他征询关于诛杀朝中群臣的意见。慕容绍宗与高欢私交甚笃,性格较为保守,所出的计策也偏向仁厚。他表示:“太后荒淫无道,宠幸奸佞之人专权乱政,搞得天下大乱,因此您才举起义旗,为的是清除奸佞、匡扶社稷。如今若无缘无故地屠杀百官,不分忠奸善恶,恐怕会令天下失望,这不是长远之计。”

这番劝谏虽出于良知,但在当时头脑发热的尔朱荣看来自然难以接受。尔朱荣没有采纳慕容绍宗的建议,而是继续调兵遣将,精心部署,并对外宣称新帝要举行祭天仪式。

在古代,皇帝祭天是一项极其庄重的礼仪,无论文武百官事务多么繁忙,都必须到场参与,以示对天地的敬畏。更何况大臣们也想借机观察新君的作风,以便日后行事应对,于是纷纷前来集合。

然而,北魏官员们等来的不是庄严肃穆的典礼,而是早已埋伏好的胡人骑兵。这些凶神恶煞般的士兵一声令下,毫无防备的文武百官顿时惨遭屠戮,场面血腥至极。

据史书记载,从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元略以下,共有两千多名官员在这场屠杀中丧命,北魏朝廷几乎被一扫而空,大量皇室宗亲和朝中重臣皆未能幸免。这场惨案不仅震惊一时,也成为历史上极为残酷的一幕权力清洗事件。

后面还有一百多名迟到的小官,在杀戮结束后也陆续赶到这个贵族的死亡之地。尔朱荣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团团围住,这次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撕下了虚伪的面具,直接下令:“谁会写禅让诏书?站出来,可以免死。”

众朝臣面面相觑,前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生死一线之间,侍御史赵元挺身而出,表示自己愿意执笔撰写。

尔朱荣大喜过望,立即命手下士兵齐声高呼:“元氏已灭,尔朱当兴!”明摆着是要改天换地、取而代之。

办完这些大事后,尔朱荣带着几十名亲信,气势汹汹地直奔新皇帝元子攸的行宫而去。元子攸与两个弟弟听闻尔朱荣到来,连忙出迎。然而尔朱荣毫不客气,先派并州人郭罗刹和西部高车人叱列杀鬼进入宫中担任“护卫”,实则是控制皇帝的人身自由,随后又派人将元子攸的两个兄弟——无上王元劭与始平王子正处死。

可怜的元子攸成了尔朱荣的阶下囚,生死只在一念之间,随时可能被一句话宣判死亡。

元子攸确实堪称当时北魏皇室中少有的能人。如今被囚禁在营中,既忧且惧,思来想去也无计可施。既然你让我当皇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做一回;如今你要我下台,那我也只能退位让贤,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顺势而为,不再顾忌颜面了。

于是他派人传话给尔朱荣,说道:“帝王更替,兴衰本是天命,无常之道。如今天下大乱,四方崩裂,将军奋起于乱世之中,所向披靡,这正是天命所归,非人力所能强求。我本意不过是保全性命,哪里敢妄图君临天下!只是将军逼迫至此,事已至此,若天命确实在将军,还望您顺天应人,早日正位称尊;倘若将军不愿自立,仍愿存续魏室社稷,也应当另择亲贤之人辅佐。”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如果你真有心称帝,那就赶紧登基,至少给我留一条活路;如果你无意为帝,那也别再拿我开刀,另找别人来做这个傀儡皇帝吧,我是再也不干了。

此时,在尔朱荣的大帐之内,麾下将士与谋臣早已齐聚一堂高欢正在慷慨陈词,极力劝说尔朱荣尽快称帝。他说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听得众将热血沸腾,纷纷附和,纷纷表示拥戴新主,改朝换代之后也好成为开国功臣。毕竟,锦上添花总比雪中送炭来得容易,谁不想站对队伍、攀上高位呢?

尔朱荣虽然一时冲动,但内心仍充满犹豫。真要登上皇位,他不得不反复权衡。皇帝岂是那么容易当的?他翻遍历朝历代的兴衰往事,却始终没有定论,只是默默听着众人争论不休。

此时贺拔岳却未随声附和,而是从容说道:“将军首举义旗,志在铲除奸逆,如今大功未成,若贸然称帝,恐怕只会招致祸端,未必能带来福运。”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沸腾的情绪之上。

贺拔岳的话让尔朱荣更加迟疑,他转而想到一个古老的办法——铸金人以问天意。若有天命所归,那就放手一搏,即便失败也无怨无悔。

于是尔朱荣屏退众人,亲自铸造象征自己命运的金像。史书记载,他先后四次铸造皆未成功,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然而仍未完全死心,身边正好有一位擅长占卜之人——刘灵柱,许多重大决策往往因一人之言而改变。

谁也没想到,这位统率千军万马、雄踞一方的尔朱荣,最终竟将决定权交到了刘灵柱这个算命先生手中。虽无人理解他的想法,但事实却是,在这场风暴之中,他无意间为拓跋氏皇室保留了一线生机。

尔朱荣让一位术士为自己占卜称帝的吉凶。这位术士装神弄鬼一番后表示,天时与人事皆不适宜,劝他打消当皇帝的念头。尔朱荣虽不甘心,但仍想退而求其次,推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上位,于是又请术士为元天穆占卜。术士依旧说不吉,并顺势推荐道:“只有元子攸有帝王之命。”

这番话彻底动摇了尔朱荣的称帝决心,他陷入迷茫,反复权衡却难以决断。沉睡一阵、精神稍复之后,他越想越觉得龙椅不是那么好坐的,搞不好还会招致灭顶之灾,最终决定拥立元子攸为帝。

尔朱荣回到军帐宣布决定时,众人早已等候多时。高欢原本押宝在他称帝之上,如今落空,顿时神情沮丧;贺拔岳则气势汹汹,认为应当斩杀高欢以谢天下。事情一旦失败,总有人要为此背锅,这是常理。但尔朱荣心里清楚,他并不愿真的处置高欢。帐中众将也纷纷劝阻,请求从轻发落,尔朱荣便顺势作罢,不再追究。

自此,高欢与贺拔岳之间结下深怨,这一矛盾逐渐发酵,最终演变为东西魏的分裂对峙局面。

【逐鹿天下07】河阴之变,尔朱荣大开杀戒,逞威洛阳城

尔朱荣逞威洛阳城

尔朱荣终究未能鼓起勇气、施展远见迈出那决定性的一步,去夺取近在咫尺的江山。对于这一决策是功是过,后人或许各有评判。然而,作为一代枭雄,若选择不称帝,结局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积蓄力量,将宏图伟业托付子孙;要么身死族灭,落得悲壮下场。

既然尔朱荣选择了不登基称王,那就只能以权臣身份掌控朝局。但权臣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向来错综复杂,双方如同在进行一场危险的平衡游戏——只要一方稍占上风,另一方便岌岌可危。

在这方面,尔朱荣显然不及他手下的两位杰出部将:心腹高欢,以及后来投奔而来的宇文泰。二人虽生前未称帝,却都具备超凡的智慧和手段,长期掌控实权,巧妙操控傀儡政权,令对手始终无力反击。他们为后世子孙铺平道路,正如当年曹操所做的一样,堪称典范。

可惜尔朱荣做不到这一点。尽管他凭借赫赫战功建立了不可撼动的地位,似乎无人能撼动其权势,但他扶持的傀儡皇帝元子攸却并非庸主,而是极具谋略与胆识之人。最终,在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中,元子攸亲手除掉了尔朱荣。这位深居宫中的年轻帝王竟能有如此魄力与手腕,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堪称历史上的一个传奇。

或许受民族性格的影响,北朝虽然多是傀儡皇帝,但也确实出现了两位能力出众的君主。他们在强敌环伺、局势险恶的情况下,仍能设法扭转乾坤,将命运的天平向自己一方倾斜,实属难能可贵。后来的周武帝宇文邕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表现甚至超过了元子攸,最终成为一代杰出帝王。

前面我们大致分析了当时的局势。尔朱荣既然决定要做一个权臣,而他所拥立的皇帝又是被自己亲手囚禁的元子攸,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矛盾与难度。由此可见,尔朱荣在处理这些复杂政治问题时显得有些粗疏大意。经历了那场血腥清洗和威逼之后,怎么可能让元子攸心中毫无芥蒂?

尔朱荣派人前去迎接元子攸,并恢复其皇帝仪仗。当时正值深夜四更,天色漆黑一片,元子攸还被软禁在一处狭小之地,惶恐不安,不知尔朱荣究竟要如何处置自己。

前来接驾的是贺跋岳。他态度诚恳,低声劝慰元子攸说,尔朱荣已经改变主意,决定真心拥戴他为帝。尽管如此,元子攸内心依旧疑虑重重。然而身处如此险境,他也别无选择,只能被动接受安排。

怀着忐忑的心情,元子攸登上御马,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往行宫。四周皆是剽悍凶猛的武士,此刻的元子攸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沉默地跟随队伍缓缓前行。

没走多远,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马,元子攸心中一紧,暗想莫非大限将至。左右士兵纷纷停下脚步,肃然站立不动。黑暗中,一群人缓缓走近,为首之人正是尔朱荣。元子攸内心虽慌乱不已,却强作镇定——事已至此,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一死,不如在最后时刻为皇室保留几分尊严,毕竟自己也曾是九五之尊。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尔朱荣远远便策马向前,跪地叩首请罪。元子攸一时疑惑不解,待确认眼前确实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尔朱荣,且他确是在向自己谢罪时,心中的恐惧才稍稍平复。看来今日不至于丧命了。既然对方已经给了台阶,那就顺势而下吧。元子攸连忙好言安抚,甚至违心地为尔朱荣此前的血腥行为开脱,替他找些说辞。

就这样,元子攸随军返回大营。当夜五更时分,临时升殿,接受尔朱荣及其部将的朝拜,这场仓促的政变,竟以一种相对和平的方式落下帷幕。

次日,众人商议是否进城尔朱荣手下不少将领曾参与屠杀朝廷重臣,心中忐忑不安。毕竟洛阳是北魏经营多年的都城,如今他们满手鲜血,一旦入城,难保日后不会遭到清算报复。仇家众多,立足未稳,不少人建议干脆迁都避祸。尔朱荣对此犹豫不决,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他在关键时刻缺乏果敢的判断力与决断力。

武卫将军汎礼竭力劝谏,建议不要迁都,而尔朱荣则迟迟难以决断。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先率军进入洛阳观望局势,毕竟目前看来京城尚属安全。

于是大军护送元子攸进入京城,元子攸随即在太极殿召开会议,处理政事。踏入皇宫,坐上龙椅,他也开始渐渐有了身为皇帝的实感。

然而朝会上却出现了荒诞一幕:除了尔朱荣的亲信部下,京中幸存的文武百官竟无人敢露面,唯有一人伏拜于殿前——散骑常侍山伟。乱世之后,朝廷凋敝至此,令尔朱荣也颇感震惊。所谓“政权”,若无官员支撑,终究不成体统。虽然平日那些官僚作威作福令人憎恶,可真到了没人办事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不可或缺。

作为北魏孝庄帝的元子攸,只得下诏对尔朱荣及其手下将领大加封赏,把善后事务全权交由尔朱荣处理。此时尔朱荣才真正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复杂。原本以为凭借军队便可横扫一切、掌控全局,现实却是面对一个残破不堪的小朝廷和动荡不安的中原大地。习惯了战场冲杀、惯于躲在秀容密室中谋划的他,终于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连忙召集谋士,商议应对之策。

当时民间对尔朱荣充满不信任,各种传言四起,有人说他不仅打算清除朝中大臣,还准备派兵下乡,大肆劫掠。百姓本就信息闭塞,听风就是雨,顿时人心惶惶,不少人甚至选择拖家带口逃离京城,昔日繁华的都城一时之间变得冷清而混乱。

为了平息风波,尔朱荣先对“河阴之变”中被屠杀的大臣们做了一个交代: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就追封一些名号以示安抚,虽然这些虚衔于事无补,但对于死者家属而言,却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和尊严的体现。中国人历来重视死后的体面,这种观念根深蒂固。

安顿好朝廷内部之后,尔朱荣又派人四处下乡安抚百姓,做思想工作,这才逐渐稳住了局势,恢复了一定的社会秩序。

那些之前躲藏起来的朝臣见小朝廷渐渐稳定下来,也陆续现身,重新出来任职为官。毕竟在乱世之中,愿意出仕的人从来不缺,只要有机会,总有人愿意效命。于是这个临时政权慢慢具备了基本的运作能力,能够召开朝会、发布政令,形式上已初具朝廷模样。

尔朱荣深知自己在洛阳声名狼藉,久留此地对自己不利,便打起了迁都的主意,想把朝廷搬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才能安心掌控。

尔朱荣再次提出迁都的动议,名义上是商议,实则无人敢反对,连皇帝也只能无奈接受,任由他们摆布。

此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坚决反对,他就是都官尚书元谌。历史上总有这样的人物——文臣出身,手无寸铁,却敢于挺身而出,坚持己见。尽管力量微弱,但他们秉持着“文死谏”的信念,宁折不弯,成为乱世中的一道正气之光。

孝庄帝内心显然对迁都之事极为不满,但朝中群臣却无人敢出声反对。就在一片沉默之际,元谌挺身而出,言辞激烈地陈述了反对迁都的理由,令尔朱荣在朝会上大为难堪。要知道,这是正式的朝廷议事场合,当众顶撞,无异于公然挑战权威。其实尔朱荣本人对是否迁都并没有特别坚定的意见,但他无法忍受这种公开的质疑和冒犯。

尔朱荣作为一介武夫,性格暴躁、行事霸道,当场怒不可遏,斥责并威胁道:“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也敢如此固执己见!况且河阴之变的事情你应该清楚!”

元谌则毫不退让,据理力争:“国家大事应当由天下人共同商议,岂能用河阴的血腥手段来吓唬我元谌?我是皇族宗亲,官居常伯,生时若不能有益国家,死又有何可惜?就算今天头破血流,我也毫无畏惧!”

两人剑拔弩张,争执不下。而元谌视死如归的态度也让尔朱荣一时下不来台。盛怒之下,尔朱荣竟下令要当场处决元谌。史书载:当时在场者无不惊惧失色,唯独元谌神色自若,毫无惧意。

这场冲突其实也预示着朝廷内部两股势力之间的较量初现端倪——一方是以尔朱荣为代表的军事强权集团,另一方则是以元谌为代表的北魏传统守旧派。

眼看局势濒临失控,必须有人出来调停缓和。关键时刻,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彭城王尔朱仲远之弟)挺身而出,劝解其堂兄,凭借其身份地位,也只有他能够在这种场面下充当调停人。最终,这场风波暂时平息,朝会草草收场,未有定论。

孝庄帝清楚尔朱荣野心未消,心中有所防备。某日,他看似随意地邀请尔朱荣一同游览皇宫。虽然按照礼制,外臣不便深入内廷,但两人便登上高处俯瞰宫阙。尔朱荣远眺洛阳皇宫,只见殿宇巍峨、气象万千,林木成行、秩序井然,不禁心生震撼。他常年盘踞秀容,眼界受限,此刻方觉自己犹如井底之蛙。眼前的壮丽景象让他内心产生触动,再想到之前执意迁都之举,实为一己之私,顿感羞愧难当,于是打消了原先的念头,不再坚持迁都。

据史书记载,尔朱荣感慨道:“昨日愚昧不明,曾有北迁之意。今日目睹皇家居然如此宏伟壮丽,再细思元尚书之言,实在难以更改。”于是,迁都之议就此作罢,一场风波也随之平息,各方皆顺势收场,各得其所。

随着新政权逐渐稳固,朝廷开始论功行赏,大封功臣。尔朱荣趁机将亲信安排到各地要职,以巩固自身势力。首先是他最信任的元天穆,既是心腹又是宗室成员,被封为上党王,并入朝辅政。接着是自己的子侄亲属:尔朱世隆任侍中、尚书;尔朱兆授骠骑将军,镇守汾州;尔朱天光调任肆州刺史;尔朱仲远则出任徐州刺史。这些人或留居朝廷充当耳目,或出镇地方掌握兵权,形成一张遍布朝野的权力网络。

至于高欢,则被任命为铜鞮伯,领兵前往外地平定叛乱。这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个绝佳机会,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和地盘,施展抱负。他满怀欣喜地踏上征途,开始了自己的崛起之路。

一时间,这些出身草莽的武将们都获得了朝廷的封爵与官职,个个欣喜若狂。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皇亲国戚也纷纷得到重赏,皆心满意足。京城洛阳再次沉浸在一片欢庆之中。

尔朱荣更是日日设宴,宾客不断。他的儿子们不是封王便是受封公爵,都感到非常满意。

然而,唯独他的女儿娟娟(尔朱英娥,大尔朱氏)仍留在宫廷之中,为那位优柔寡断、最终被其母害死的肃宗元诩守寡。每每想到此事,尔朱荣心中便生出几分怜惜,想着要设法将女儿从这苦境中解救出来。

这位娟娟小姐也非等闲之辈,她曾是妃子,后又成为皇后,经历颇为传奇。后来她落入高欢之手,北齐史书还专门为她立传,可见其人生颇具传奇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