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年,父親剛入耄耋之年。八十三歲的父親眼明耳聰,身板挺直,健旺矍鑠,很有精神。我當時未立灶,吃飯在父母家,其樂融融,甚感幸福。而今父親見背,“六七”昨天已過。昨晚從寺院寫經回來路上,目接父親生前最後拍風景照坐過的地方,二哥給父親拍照的那一幕又歷歷眼前,不由得心中陡生大慟,不覺已是滿眼淚花了。
徐祥《山水壽石圖》冊頁封面
時光荏苒,當回憶起2002年健旺之時的父親,也抬眼看到鏡框中裝著的一頁晚清海派畫家徐祥的花鳥便面,裱邊先師題跋署款“壬午清明”,“壬午”即2002年,“清明”是“路上行人欲斷魂”的時節,當看到先師題跋署款“清明”,便想起2002年時健旺的父親,真的是斷魂者也。
徐祥《山水壽石圖》筆者題簽
寫至此,呆坐在了案前。思念之中,又是鼻酸眼濕,竟至難以自制,眼淚復掉了下來。
徐祥《山水壽石圖》(15.5X9.5cm)第一頁
牕外仍是漆墨一片,我想化悲痛為力量,光庭耀祖,讓父親在天國開開心,便又拿起水筆, 繼續筆耕事業,假如能算事業的話。
徐祥《山水壽石圖》(15.5X9.5cm)第二頁
因為前天晚上微拍得了一本徐祥的山水奇石六開冊頁,因徐祥讓我產生了這麼多聯想和悲痛,接下來索性好好說說徐祥吧!
徐祥《山水壽石圖》(15.5X9.5cm)第三頁

打開楊逸的《海上墨林》和清末版的《近代六十名家畫傳》、《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海上繪畫全集》等權威的辭書,徐祥之名赫列也。綜合起大致云其:
徐祥《山水壽石圖》(15.5X9.5cm)第四頁
徐祥字小倉,上海人。晚清海上畫派名家。初學畫於錢慧安,繼師任伯年,花鳥人物均能自出機杼。畫山水氣韻生動,在橫雲(胡公壽)、南湖(楊伯潤)之間。年僅中壽,人咸惜之,光緒十六年(1890)嘗作富春秋色扇,子傑,字紹倉,畫花鳥。
徐祥《山水壽石圖》(15.5X9.5cm)第五頁
另外,出版以來彌久不衰的《芥子園畫傳·花卉翎毛》集之“增廣名家畫譜”部分,收有徐祥《花卉草蟲圖》,筆意蓬勃。更早的光緒五年(1879)七月,上海《申報》嘗刊出過一則《同仁社書畫減潤助賑》潤例,曰:
晉災未已,賑務孔殷,諸書畫家有仿照去歲捐潤助賑者再見諸報,今本城復設有同仁書畫社,自六月初十日為始……畫則徐小倉……
徐祥《山水壽石圖》(15.5X9.5cm)第六頁
徐祥雖年僅中歲,但其為布衣職業畫家,心無旁騖,一心只在繪畫之上,所以仍是留下了不少畫作讓後人享用。余自2002年首次拍得徐祥花鳥便面,之後,還有拍得伊之花卉翎毛軸。這次微拍到伊之山水奇石冊頁,徐祥所擅者花鳥、人物、山水已得其兩項了。父親見背,雖然對拍得徐祥這本小冊頁難生欣喜,但亦是堪可記載記載的。
徐祥《山水壽石圖》冊頁封底
此本小冊頁,真的是“小”,畫心僅為15.5X9.5cm,裝池成冊也僅25X15cm。裝池老舊,包漿自然,且品相完好。考究的花綾封面封底四沿壓著紅木邊,既美觀,又保護了綾子表面。
打開冊頁,第一頁為《秋山圖》,山石水墨披麻皴擦,敷色花青為主,夾雜著赭石,山石清碧,略顯冷逸。近景一片楓樹,干粗枝老,碎點著紅葉,表現出深秋的景象。右邊落窮款“祥”,鈐印“徐祥之印”白文(另五頁同為這方印)。第二頁為《深山古寺圖》,畫面山高峰遠,雜樹臨流,瀑布千尺,溪岸有聲。山澗之中,古寺坐落。紅牆灰頂,臨崖跨瀑,有人跡罕致之趣。伴著飛瀑的嘩嘩聲,似乎有晨鐘暮鼓時或從山寺中飄出,回蕩在山澗,勾起人們的出世之想。左下方署名“徐祥”,鈐印一方與第一頁同。第三頁以馬遠斧劈法勾皴擦抹一塊巨石,老筆紛披,頓挫曲折。石頭和石根部水墨夾雜著花青勾寫雜草,筆墨尤見淋灕。右中部署名“小倉”,鈐印一方。第四頁仍以斧劈法勾皴的一塊巨石,純為水墨,筆致曲鐵堅硬,稜角尤為分明。濃淡干濕,極見墨韻。署款“小倉徐祥作”,此為六頁之中署款字數最多者。第五頁仍是一幀水墨畫,可題為“風雨歸舟”。畫面以淡墨勾皴山石坡土,水面留白。樹木葦草用墨濃淡交替,點苔則用重墨。草木表現出風吹草動之勢,山峰筆墨濕潤,似被雨水澆過,故云為“風雨”,至於“歸舟”,則是左下角一葉僅兩筆寫成的小船和四五筆寫成的船頭人物,筆墨不多,但人物神態似乎正用力划船靠岸,筆致十分純熟,非人物畫高手難能為之者。左上角名款“徐祥”。最末一頁可名為“竹牕清風”。在竹籬圍隔的一處庭院內,一間茅屋荒率簡逸寫成,籬邊牕外,一叢竹子迎風飄拂。竹子水墨交雜著花青勾寫,極見清挺高節,寓示著牕內讀書賞竹者乃高逸之士也。再為畫面增添清逸之氣的,是茅屋邊一塊高過茅屋很多的奇石,玲瓏剔透,孔穴明晰。左上署名“小倉”,鈐印在名字之左。
徐祥六頁山水奇石,畫風中有胡公壽山水的清健凝練和楊伯潤的秀骨天成,復上追元四家,風神迥異,氣韻清遠,自然高妙,乃名副其實海派名家,非虛名者耶。
2015年11月28日於聞樂不樂齋晨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