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慢谈红楼第七十七篇》|专注文本解读

《红楼梦》第三十七回里,袭人借着给史湘云送鲜果和桂花糕的机会,想把怡红院那件贵重的缠丝白玛瑙碟子捎带出去。

这段看似无聊仔细看两遍特有趣:

袭人领头,麝月和秋纹打配合,硬是把聪明的晴雯给绕进去了。

奇怪的是,晴雯那么机灵个人,明明看穿了这里面的局,为什么还要往里跳?

1.  袭人下套:明着送吃的,暗里送碟子

袭人破格给了送海棠花的婆子六钱银子加三百钱。按说这是婆子的分内事,给不给赏都行,袭人这么大方,本身就不太正常,也暗示后面的事不简单。

接着,她说要托婆子给湘云送“园里的新果子和桂花糕”,这听着没啥毛病。

关键是她特意嘱咐婆子们“顺便出去叫后门小子们雇辆车来”,还强调“回来后你们就往这里拿钱,不用叫他们又往前头混碰去”。

为啥要偷偷摸摸地送?绕开府里正常传递的路子?这就有点意思了,为后面的事打了埋伏。

袭人接着就去找缠丝白玛瑙碟子,打算用这碟子装糕点送出去。啧啧,这样看着真自然!

她明明知道碟子因给探春送荔枝还没拿回来,却故意当着大伙儿的面问

“这一个缠丝白玛瑙碟子哪去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装作想不起来。憋了半天……

众人见问,都你看我我看你,都想不起来。半日,

晴雯笑道:“给三姑娘送荔枝去的,还没送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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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一听,马上抱怨说“为什么偏偏拿这个碟子送?送了还不收回来?”

这是她下套的关键一步:她装糊涂问碟子在哪,事无巨细的她能不知道吗?

一是想看看大家(特别是晴雯)对这碟子留不留心。

二是想弄出个“哦,碟子在探春那儿,这回要装东西了,得要回来啊。”

按袭人的审美,用其它蝶子不一样吗?

她最终目标,就是让这玛瑙碟子跟着给湘云的吃食一起,“合情合理”地消失掉。

2.  麝月秋纹:一个挖坑,一个填土

麝月和秋纹,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晴雯点破碟子在探春那儿,面对袭人的抱怨反问“那对联珠瓶不也没送回来么?”

秋纹这时跳出来了。她假意说讲个笑话,说她用联珠瓶给贾母、王夫人送花时得了多少赏钱,王夫人还赏了衣服,显得这差事多体面、多实惠。

表面上是扯闲篇,其实就是想拿“去主子跟前跑腿可能捞好处”当诱饵,勾着晴雯主动去把联珠瓶要回来。

但晴雯心气儿高,非但不上钩,反而瞧不上王夫人赏的“别人挑剩下的衣服”

秋纹这招利诱算是失败了。可以看出秋纹段位不够,做不到知己知彼,对证用药啊!

这时,心思更细的麝月出场了。她一下子就明白袭人最想要啥—把玛瑙碟子这事低调处理掉,最好让它消失。

《红楼梦》‖勇晴雯中计?明知是袭人,麝月,秋纹设的圈套,晴雯为什么偏往里跳?

为了不让晴雯盯着碟子或者看穿袭人送碟子的真实目的,她聪明地把话题扯到了另一个贵重东西上,那对没拿回来的联珠瓶。麝月道:

“那瓶也该得空儿收来了。老太太屋里还罢了,太太屋里人多手杂,别人还可以,赵姨奶奶一伙的人见是这屋里的东西,又该使黑心弄坏了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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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月的段位更胜一筹,精准拿捏晴雯的软肋。

3.  晴雯的耿直:明知是坑也踩

麝月厉害就厉害在这儿,她太懂晴雯了。晴雯对赵姨娘那帮人,那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厌恶透了。

她把维护怡红院的体面和东西安全,看得很重,这是她的底线。

麝月描绘的“赵姨娘一伙可能下黑手弄坏瓶子”这场景,一下子就把晴雯的火点着了,那股子保护欲和责任感冲上顶了。

晴雯扔下手里的针线活,马上说:“这话倒是,等我取去!”

维护怡红院利益的心压过了对计谋的警惕。哪怕晴雯心里清楚:这是个套儿。

她走的时候还撂下话:“你们别和我装神弄鬼的,什么事儿我不知道。”

秋纹一看晴雯上钩了,赶紧补上关键一脚。她假模假式地拦着晴雯,说“还是我去太太那儿吧”。

表面上是替晴雯着想,其实是更狠的激将法,就利用晴雯那不服输、倔强的性子,把事儿彻底坐实了。

晴雯回了一句“我偏取一遭儿去”一面说一面往外跑了。秋纹也同他出来,自去探春那里取了蝶子来。

这就是晴雯,明知是坑,也往里跳,就为了守住她认为的“理”。她宁愿去干得罪人的苦差事(去王夫人、贾母那儿要回联珠瓶)

而秋纹呢,顺顺当当接下了去探春那儿取玛瑙碟子的轻松活儿(毕竟探春明事理,好说话)。

这下好了,袭人她们成功把晴雯这个最可能坏事、也最能看家的“刺头”给支开了。

4.  袭人收尾与“老送妈妈”的玄机

秋纹把玛瑙碟子拿回来后,袭人手脚麻利地打包好给湘云的东西,叫来了一个关键人物“本处的一个老宋妈妈”。

看看这名字起的。“宋”谐音梗是“送”“老宋妈妈”可不就是“老送妈妈”嘛?

这绝不是随便起的。曹公巧妙地告诉我们,这个宋妈妈是袭人办私事、搞人情往来、传递东西的专用“快递员”。

是袭人干这类“巧活儿”的老帮手了。

袭人通过她,把怡红院的好东西悄没声儿地转移出去。毕竟宝玉和麝月等连称银子都不懂啊。

这更坐实了袭人搞“监守自盗”不是头一回,而是经常这么干。

总结最关健:

晴雯之勇,赤诚刚烈,面对麝月的激将法,晴雯明知是计也勇于进坑。

她并非不识算计,而是骨子里的刚烈与对“家”的守护之心。

这傻孩子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可叹,王夫人之愚,糊涂至极,好坏不分。

真正用性命守护怡红院、耿直无私的晴雯,反被她诬为“狐狸精”撵走致死!

而精于钻营、利用制度漏洞(如袭人)或玩弄心计(如麝月)者,却被视为贴心人。这种糊涂的忠奸错判,也是贾府忽喇喇似大厦倾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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