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乎乎的老式爆米花的机子放在火上,一个人轻轻地摇动着手柄,旁边排着长长的队,不一会儿就听“咚”的一声巨响,如炸雷一般。这种传统的爆米花,往往能够勾起人们一些美好的回忆,见到爆米花,就预示着新年快到了。
如今,在各种新式爆米花的冲击下,传统的爆米花已经很少见了,在人们的记忆中,到了冬季,崩爆米花的人穿着厚厚的棉袄,或者骑自行车,或者推着一辆手推车,到村子的街头或者城市的小巷子,摆下简单的行头:一个小风箱,一个小炉子,一个带有压力表和摇柄的大肚子黑乎乎的压力锅,一袋闪着乌黑光泽的烟煤,一声一声吆喝……传统土制爆米花在沛县渐渐成了古董。但若是传统的爆米花“重出江湖”,小摊前还是会围着许多怀旧的人。
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发明的这爆米花。在小编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这东西,一旦来了爆米花的,只要听到第一声崩爆米花的爆炸声,在村里村外疯跑的我们就不约而同的奔向村中的石碾(大碾:农村的一种加工粮食的石制工具)旁的空场,因为这里就是炸玉米花的比较固定的地点。
婶子大娘在儿女的纠缠下很不情愿的端着各式各样的簸箕、箢子、茶缸、甚至是脸盆赶来排队,一粒粒饱满的金黄色的玉米被炸玉米花的师傅用茶缸子装满后再倒进炸玉米花的高压锅里(一平缸子玉米刚好炸一锅玉米花),盖好盖子,用一根铁棍子上紧螺丝后放到特制的炉子上炒制。
嘣爆米花的人,是一种游商,带着自己的家伙式四处游走,隔上个把月再转回来。这个生意不需要吆喝,只要那震天动地的声音一响,我们就会抓起大茶缸子去厨房里面盛满满一缸子玉米,然后拎一条面带,飞奔着去排队了。炸谁家的玉米花的时候,拉风箱就成了这家孩子当仁不让的专利权。每一次我们都经过漫长的等待,每一锅都需要15分钟左右,所以嘣爆米花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烂熟于胸。
我记得那时候,崩一锅爆米花,不加糖精的五分钱,加糖精的一毛钱,这就是师傅的加工费,因为粮食我们自己带,大部分人家都用玉米嘣,也有条件好的人家,拿大米来嘣。爆米花师傅接过我们自带的干玉米,倒进锅子里,还要打开一个小纸包,把一点点白色的粉末加进去,那粉末是糖精。因为嘣爆米花是不能放糖的,估计在高温下会粘锅。有时候,师傅放多了糖精,爆米花嘣出来会苦的。
嘣爆米花的锅挺复杂也很厉害,这种锅是特制的密封压力锅,把手上面有一个压力表,我说厉害就厉害在这个表上面,看着那个转锅就在炉子上不停的烧,而表居然不怕热,师傅全靠看那表来控制温度、决定开锅时间。这种爆米花锅也特别结实,每次开锅发出巨大的声音,我常常会担心那锅会不会蹦坏。炉子还连着一个风箱,师傅一边摇锅还要一边拉风箱,两手不闲着,还要时不时的往炉子里加煤,也要常常往煤桶里面加点水。
炸玉米花的师傅用一双乌黑的手左转一圈 右转一圈的摇动着他那让每个孩子都看直了眼的能够变魔术的压力锅,炉中那跳跃的火苗也映红了他那饱经沧桑的脸庞,师傅在不停地摇动着圆形压力锅的中间还不忘点上一代旱烟紧抽两口。大约10分钟左右,只要我们看到师傅手摇的速度减缓,那就是爆米花要出锅了。
师傅会卸下压力锅,回身取出一根铁棍,用铁棍一圈一圈的摇开开关。这时,师傅会站起来,拎着锅子,走向装爆米花的带子。随着师傅一声“都闪开了”的粗旷的喊声,炸玉米花的压力锅就被架在了一个用编织袋包裹住了的铁笼子上,“碰”的一声巨响后,所有等待在周围的小伙伴像潮涌般扑向铁笼子四周,没有多余粮食崩爆米花人家的孩子就在队伍外边等着蹭邻居或关系不错的人家给一把两把吃,也有的捡些被崩到地下,或是撒落到地下的米花,还有时候几个孩子因为争抢地下的米花而发生争吵和打架。
装爆米花的袋子形状很特别,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布袋子,袋子口是一个圆形的胶皮筒子,中间还有一截是铁笼子。师傅拉过布袋,把锅子拎起来塞进胶皮筒子。这个动作就是一个指令,所有的人都马上捂着耳朵后退。只见师傅用力一撬,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股热浪从压力锅里冲出,爆米花直冲进那个长长的布袋里,然后就是香味扩散开来,孩子们忙不迭的冲上去,收自家的这一锅爆米花。
说起来那个袋子很脏,就扔在地上,但是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孩子们兴奋的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爆米花装进自己的袋里,背着好大的一袋子爆米花回家吃去了。我们那时候,成天不洗手就抓爆米花,口袋里装一把,边走边吃,也不会闹肚子。
小时候,沛县大沙河西岸的玉米多大米少,十有八九的人都嘣玉米的,但我们都好羡慕那些蹦大米花的。有时候,我们还会在玉米里面加一些粉条,嘣出来脆脆香香的,可好吃了。
我记忆里最闪光的部分,就是自己的那一锅巨响以后,我们姊妹几个各司其职的上去收爆米花,有撑袋子的,有拿着缸子往里舀的,我们会把布袋子里的每一颗爆米花收进自家的面带,负责扛回去的就是我了。
那种心情真是难以言表,刚才还是一缸子玉米,转眼就变成了一面袋的爆米花,这在孩子心里就是最甜蜜的魔术。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身边的万事万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爆米花也改朝换代了,奶油味的、巧克力味的,既省力又干净卫生,且分袋装着,可以随意地吃,随心地嚼,可不知怎的,如今的爆米花老觉得没有了童年的爆米花那特有的原汁原味了,心里老想回到童年。
或许听着老师傅有节奏地拉着风箱,看着炉膛红彤彤的火苗和长久的渴望慢慢临近的感觉比爆米花本身蕴含着更久远的香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