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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军功章
作者:张猛
爷爷的军功章,躺在红绒布衬里的木匣中,已然三十年了。那木匣是樟木所制,暗红的漆面剥蚀了些,露出里头淡黄的木质来,倒像是岁月啃噬过的痕迹。
我幼时常见爷爷擦拭它。他总在黄昏时候,从五斗橱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木匣,摆在八仙桌上。先是用一块绒布拭去匣面的浮尘,继而掀开盖子,便露出那枚铜质的圆形徽章来。徽章正面铸着”八一”二字,边缘已经磨得发亮,背面刻着编号,字迹却仍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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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擦拭时极是仔细,手指微微发抖,却不肯假手于人。他的拇指在徽章上摩挲,仿佛那不是金属,而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恰好照在那徽章上,便反射出一道黯淡的金光,投在爷爷皱纹纵横的脸上。
“这是用命换来的。”爷爷常这般说,却又从不细讲其中缘由。我少时懵懂,只道是寻常奖章,及至年长,才从父亲口中得知,那是爷爷在朝鲜战场上得的。他所在的连队,一百二十人上去,只三十四人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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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左腿比右腿短了两寸,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夏夜乘凉时,他常卷起裤管,给我们看那处碗口大的伤疤。皮肉扭曲虬结,呈紫红色,摸上去硬得像块石头。”这是美国人的炮弹皮咬的,”他说着便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它想咬死我,倒被我带回来了。”
村里人都知道爷爷有这枚军功章。早年间,每逢”八一”,便有干部上门慰问,送来一袋白面或是一壶油。后来这惯例渐渐废弛,最后竟至于无人问津了。爷爷倒也不恼,照例在每年的八月一日取出军功章,对着它独坐半晌,有时喃喃自语,有时却又沉默如铁。
去年爷爷病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却仍惦记着他的军功章。父亲将它取来,放在爷爷枕边。爷爷的手已经枯瘦如柴,却还能勉强抬起,在徽章上轻轻抚摸。我看见他的眼角渗出泪来,顺着一道道皱纹流到枕上。
“埋我的时候,把它放在我胸口。”爷爷临终前这般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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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那日,父亲将爷爷的军功章别在他的寿衣上。黄土掩埋了棺木,也掩埋了那枚历经沧桑的徽章。想来此刻,它正贴在爷爷的胸口,一如六十年前那个雪夜,它第一次贴近一个年轻战士的心跳。
而今我偶尔梦见爷爷,还是见他坐在八仙桌旁,就着黄昏的微光,擦拭他那枚永不褪色的军功章。
张猛:网名土豆,大本学历,在职社区居委会,古诗词爱好者,喜欢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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