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1203】     






1973年的春天,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正逢高潮。我和玉琴、张珍俺仨在南阳市三中高中毕业后,即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插队来到原南阳县溧河公社王庄大队15队(即屈庄)。

半个世纪过去了,2025年的春天,当我再次踏上屈庄的土地时,难以言表激动的心情,真是五味杂陈啊。

我与玉琴俺俩,小学都在南阳市四小,是六九届的同学。有位同届同学建了个群,所以俺俩在2020年就联系上了;一直到2025年春季,俺俩才联系上张珍。因为张珍在我们组是先调走的,俺仨同组才一年多,她就调到外县去了。玉琴是在两年后,接母亲的班回城进工厂的。我是坚守到三年后,被招工离开的屈庄。

俺仨联系上以后,首先就想到了回屈庄看看。

听说新建的南阳市五中、南阳市第三完全小学就在屈庄附近。如今通往屈庄的道路,是宽阔的柏油马路四通八达。但是,俺仨只知道先找个开往屈庄方向去的公交车,坐到附近。然后,俺仨步行,一路打听着,回到了阔别半个世纪的屈庄。

记忆中的屈庄面积不大,庄中间有个大水塘,有鱼,有藕,夏季开有荷花。塘东北角有个水井,是全庄人的生活饮用水。井西边有个大碾盘,村民用来谷物脱壳,加工粮食。碾盘西边是牛屋,正对着碾盘的那间牛屋即是生产队给俺仨的安置房。绕着庄南边有一条小河沟,活水比较清,能洗东西。夏天,庄里的顽童们爱在这水里面嬉戏;夜半,俺仨也下水洗过澡。庄西还有一个水塘,村里人叫大浴(鱼)池,晚间村民可用来洗澡,运气好的话还可摸到鱼。村南边是打麦场,麦子打完后,用来码麦秸垛。庄东边大约500米有个二渠,生产队插秧种稻即是引用这里来的水。

从北边进庄的路,是一条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

从原王庄大队部所在地王庄,自北往南有一条坑洼不平的乡间大路,可达屈庄。

王庄大队现在叫中关村科技园王庄社区,下有11个自然村,16个小组。

记忆里,屈庄村民的房子每家每户大都是两三间瓦房,旁边挨着有一小间是厨房;都是没有院墙,开放式的,从四面八方来,可直接进堂屋。

从大碾盘辐射,那乱七八糟的路,好像都是村民串邻居门串出来的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

屈庄原面积11000平方米,30户120人;现在屈庄面积43000平方米,130户约560人。

如今,在市区坐27路公交车,即可到达涧河路(纬八路,第三完全学校)屈庄南边,屈庄东边是紫山路(经十一路),屈庄北边是赵河路(纬七路),屈庄西边是溧源路,与溧源路一路之隔的小区是兰婷苑,14层带电梯的高楼,入住屈庄村民有40余户。

眼前,被四面公路合围的屈庄,好像是城里的一个居民小区。庄上的路都是硬化过的,一条平整的水泥路自北向南贯通全庄;路东边的房屋规划整齐,大都是钢筋水泥结构的两三层小楼,铁艺大门独院;门前大都栽种着树木、绿植、鲜花漂亮养眼;许多户门前停着小轿车,而我们的牛屋已经荡然无存。

屈庄不大,却是藏龙卧虎之地,人才辈出。据说解放初期,村里有剧团,吹拉弹唱样样俱全,台风很正,演出像模像样。后来随着时代变迁,剧团散了,但给屈庄留下了好的风气,人们勤奋好学,练就手艺,不甘落后。

在我们同龄人中,建中是有电焊手艺,经常出去干电工活;全德现在是小轿车资深教练,负责科目三;全明一直在村委会工作,从支部书记位置上卸任后,享受政府补贴。特别是玉祥兄弟们,虽说傅姓在屈庄仅他们一家,但他兄弟们勤奋努力。玉祥高中毕业后,于七四年底应征入伍,在部队服役24年,官至正团,退役后转业到河南省政府某局工作,正处退休。可以说玉祥是屈庄走出去的最高级别的军官。而他的大弟玉奇,现在是王庄社区副主任,事业心强,热心为大家服务,受到村民拥护;三弟玉强从部队退役后,安置在河南省建科院工作;小弟玉涛从军校毕业后转业,现在南阳市公安局工作。而我们同龄人全明的儿子李坚,全德的儿子李侠都在王庄村委会仼要职。他们不只是家族的荣耀,也是屈庄的骄傲。

【中州作家】黄爽:再回屈庄

时光如梭,沧海桑田,半个世纪的屈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住房的改变,环境的改变,让我们感到欣慰。

那么,我们所熟识的人呢?

在庄北囗,我们遇到了一位骑摩托车的女士。我忙上前打招呼,问她是否知道德珍大嫂。曾记得:五十年前,我们到屈庄的第一顿午饭,是生产队派德珍大嫂给我们做的。骑摩托车的女士说,德珍她叫娘哩,已经不在多年了。听了这话,我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似的不舒服。

接着,俺仨继续顺着大路往庄里走,未见一个熟人,一直走到了庄南头。看见一位老农拿着铁锹在干农活,有位热心的老太太说:这是建中,你们可认识吧?俺仨听了欣喜万分,终于碰上了一个我们熟识的同龄人。建中比俺仨大两三岁,当年也只是二十岁的小伙子。

建中在庄上可是个能人,心灵手巧,当年任生产队的电工。那时候,在俺们牛屋里仅有一个带电的东西,就是那15瓦的小灯泡。因线路老化,那个灯泡经常会忽然灭了。灯一灭,俺仨即会去找建中,建中一来灯就亮了。久而久之,一位花季少女的身影,无意间走进了勤劳淳朴的建中心里。

如今,我们同龄人都已到了古稀之年,岁月无情地在我们的脸上刻下了印记。建中经常在外干电工活,黑了许多,但身板看着还算硬朗。

听说那位花季少女在回城时,曾给建中留下了一把中山琴做纪念。前几年,在搬往对面小区高层楼房新家时,孩子们把不用的许多东西都丢弃了。建中却珍藏着这把心爱的中山琴,偶尔自娱自乐地弹上一曲。虽然,花季少女也已是七旬老太,岁月的痕迹同样刻在她脸上的皱纹里。但是,从建中与她对望的目光中,大家都能看出来,他俩彼此心里都还有对方。

半个世纪过去了啊,建中依然在庄上,他不愿住高楼。他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已成家立业,搬出了屈庄。建中妻子在几年前也去世了,他孤身一人坚持住在庄里,他在守望着什么呢?

我急不可耐的问建中:荣桂在家吗?建中说:在家。我很是惊喜。多年前,我曾听说身材高挑、美丽大方的村花荣桂嫁给了帅气潇洒、德才兼备的才子崇岭。这两人可以说是乡村爱情的典范。崇岭曾在南阳市淯阳桥头那个化工厂负责,荣桂也曾在厂里任职。夫妻俩在外打拼了四十多年,现在是回屈庄安享晚年。巧了,他俩都在家。俺仨遂即跟着建中去了他们家。

得知荣桂母亲也已谢世,我心里很不舒服。当年,荣桂母亲是屈庄生产队的妇女队长,我曾在她家住过。

崇岭姓周,周爷、周父的书法都很棒。现在仍屹立在湖北宜枣战役旧址上的,“张自忠将军殉国处”纪念碑上的字就是周爷写的。周爷虽不行医,但是精通药理。庄上有位妇女久婚不育,吃了周爷给开的十几副中药之后,该妇女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这个孩子现在非常优秀。我曾跟周爷学过中医号脉、背汤头等。自然规律,周爷与周父也早已去了天堂。

人生苦短,能有几个50年啊。当我得知庄上我熟识的长者一个一个都不在了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回来晚了,我们回来的太晚了,留下了许多遗憾。

前段时间,玉祥从郑州回来,又带我和玉琴回了次屈庄。

时值中午,建中非常热情地邀我们到庄边的大饭店聚餐。

午餐后,全德又带我们去庄西边的文化广场载歌载舞。据说全德经常带着嫂夫人,在这儿嗨。全德的小轿车后备箱里经常放着音箱、话筒、支架什么的。

意犹未尽,时间关系,我们要回市区了。大家都说以后要多回屈庄来聚聚,聚一次就是赚一次。是的,聚一次就是赚一次:我们赚的是健康快乐的生活,我们赚的是与时间赛跑的机会,我们赚的是对美好未来的分享。

依依惜别时,耳畔萦绕着“又见炊烟”的旋律。我在心里酝酿了一首诗:屈庄有诗情,屈庄有画意。虽然我们已是古稀之年,美丽的乡村屈庄却永远在我们心里。

屈庄,我在这里下乡插队三年多,在人生历史的长河里犹如白驹过隙。诚然,屈庄是我年少意气风发,挥洒汗水的地方;屈庄是我青春激昂,扬帆起航的地方;屈庄更是我走向社会大舞台的助推器、加油站。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我不但学会了干农活,熟知了农民的艰辛和不容易,更加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无穷力量,开阔了视野,奠定了初心,磨练了意志,使我终身受益。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如走亲戚串朋友一样,经常回屈庄看看,以寄托我的思念与感激之情。

黄爽,笔名小萱,忘忧草。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当过记者,干过校对,编过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