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平县,隶属云南省玉溪市,位于云南省中部偏西南,地处哀牢山脉中段东麓,玉溪市西南部。民国时期,新平设有国民党党部,区设分部,实质上占据主导地位,享有话语权的仅是以地主乡绅为代表的县参议会。县治理机构分县、区、乡、保、甲五级,县府设在平山镇(今桂山街道),全县划分五个区(东区、南区、西区、北区、中区)、两镇(平山镇、扬武镇)、十个乡【宁河、昌源、新化、永定(今新化新营盘、曼干河一带)、太和、凤翥(今水塘、者鼋一带)、富昌(今戛洒耀南山头一带)、漠沙、嵩安(今建兴、平掌一带)、振武(今漠沙山头黎明一带)】、四十七个保、一千零四十三甲。根据1950年征粮统计,新平全县总户数26478户,总人口113517人,其中农业户22481户,人口100669人。地主1037户、富农887户,人口10771人,占总人口的10.7%;中农5886户,人口28187人,占总人口的28%;雇农4049户、贫农12676户,人口59697人,占总人口的59.3%。总耕地面积147328亩,地主、富农占有99004亩,占耕地总面积的67.2%;中农占有17532亩,占总耕地面积的11.9%;雇农、贫农占有29760亩,占总耕地面积的20.2%。

由上述社会各阶层人口比例及耕地占有数比,可知民国时期新平人民贫富差距非常之大,富者田园遍野,腰缠万贯,贫者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雇农成为地主、富农的农奴,贫农和中农为了生活,只能租种地主、富农的土地,收成按四、六或三、七开交租,地主、富农占大头,不分年荒灾害,颗粒不减,累计进收。若栽种大烟,定额交付。青黄不接之时,地主、富农向贫农、雇农放高利贷,以卖青苗的方式进行盘剥。再加国民党政府的种种苛捐杂税,层层勒索,多数农民负债累累,家贫如洗。有的卖儿鬻女,成为地主、富农世代相延的奴仆,有的流浪街头,苟且偷生,有的啸聚山林,挺而走险在刀尖上讨生活。尤其是解放前夕,法币贬值,物价飞涨,盗匪横行,兵燹不断,派夫抓丁,弄得鸡飞狗跳,整个社会已呈现出一派衰败颓废的景象,春雨欲来风满楼已是大势所趋。

新平由清代土司农奴制演变而来的民国封建地主阶级所有制,有的沿袭土司制称王,有的靠挖矿、经商发家,但大多是经营贩卖鸦片或杀人越货致富,然后买田置地成为地主。这些新生的地主,为保护自身利益不受侵犯,购买枪支,豢养家丁打手。田地多的地主,佃农也多,人多势众,一旦事发,他们强迫佃农荷枪实弹参与打斗。代表地主、资产阶级利益的国民党政府,依靠地主和资产阶级为统治支柱,巧取豪夺,大肆买爵鬻官。据当事人回忆,解放战争期间,公开或半公开的职官底价为:区长五仟元半开,乡长二至三千元半开,保长五至八百元半开,让有钱有势者互相竞价,统治者从中获利。得官者如法炮制再对辖区内的人民进行盘剥。于是,有钱者有权,有权者有势,各自占山为王,独霸一方,横行乡里,掠夺民财。贪得无厌是乡绅地霸的共同本质,为争田霸地,他们之间经常发生械斗、厮杀、火拼,大霸欺中霸,中霸欺小霸,久而久之便发展成若干个宗派势力。据1950年征粮剿匪统计,新平县共有乡绅富户246人,分布于城镇及各区、乡。现将新平民国时期的实力人物梳理如下:

中区平山镇。平山镇作为县城所在地,地主官绅最为集中,占全镇总人口的11%。主要有王家城王氏家族。王氏家族势力显赫,王政以云南省第一名的成绩考取清华大学,留学美国取得博士学位,抗日期间回国受到蒋经国青睐,解放战争期间出任云南省教育厅厅长;王瑞祥任县长,告退后当选县参议长;王玉书卸任双柏县长后,回乡任新平中学校长;王刚毕业于黄埔军校,任国军少将师长;王命禹先后任县保卫大队大队长、新平县长;王用和、王池等都是国民党政府官员,王氏家族在新平城内最有权势。尹万咸,曾任国民党二十六军参谋,回乡后任新平县国民党党部委员。普聘三、周泽兴曾任区长和镇长,朱鼎成、张顺民曾任乡长,黄瑞图、朱文斗曾任警察局长,孙钧衡、李为霖曾任教育局长,李润之侄子李元安曾任云南人民反共义勇军大队长,李润之女婿程善多是新平国民党电台台长,许昆峰任新平商会会长,大商人许尧臣是新平八大贩毒成员之一、兼“一贯道”总坛主。平山镇这些有钱有势的的实力派人物,一边经商赚钱,一边大量购置田地,除平山镇周边外,还将手伸到漠沙坝,向当地破落土司普氏后人购买田产,完成了从商人到地主的华丽转身。

解放前夕的云南新平社会现状及其实力人物

东区扬武镇。东区数郭氏宗族实力最强,郭子正曾任驻粤滇军军官,后回滇出任镇沅县长,1941年任新平、峨山、元江三县“剿匪”大队长,手下有三百余人枪,是“迤南孔道”扬武坝说一不二的人物;郭氏族长郭子权曾任国民党军连长、郭子忱为东区国民党分部书记;郭万祥,曾任东区团总、普洱督办所属剿匪总指挥,其子郭相卿品学兼优,云南大学毕业即受到重用,任省参议员、龙武县县长。郭氏宗族势力庞大,拥有扬武、鲁奎、化念坝的大部分田地,年收租上万石,且垄断东区大烟税,其马帮每次可贩运大烟五万余两。陈氏家族早年仰仗郭氏从事武装经商,创下巨额财富,陈琼林曾任剿匪中队长,陈琼璋任东区国民党区分部书记、扬武城防大队长,陈琼书任扬武镇镇长,有常备武装三百余人枪、机枪二十余挺,每次武装贩运鸦片近百驮,属扬武后起之秀,其实力可与郭家相匹敌,陈家田地不多,但最富有,在昆明开有金店。东区实力派人物还有鲁奎山靠任龙武县常备队长起家的方晓清,磨盘山依靠父亲易开之曾任滇西护路总队连长发达的易成鼎,麻栗树头面人物李光德,这些人也有上百人的武装常备队。此外还有曾任扬武区区长的大地主李耀东、曾任扬武镇副镇长的唐敏卿、靠经商致富的胡秉旌等。新平东区凭借迤南商道的区位优势,涌现出不少商贾大户,慢慢成为该区域最有权势的家族。

北区。北区管辖新化、永定、太和、镇边(原属峨山)四个乡,北区豪强有区长方德仲、杨天荣、苏德林,地霸普朝英,曾任国民党侦缉队长的余国相、保长余国辅,地主郑朝恩。他们各自拥有十至二十余人枪的常备队。最突出的要数新化村亡命之徒饶继贵,常带三十余人枪横行乡里,其胆子大到何种程度,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有次在鹦哥坡就暗抢了三老爹李润之由三十多匹骡马组成的马帮。北区数永定乡李琨最强,李琨与李润之同源,属其李氏宗族的第三支,李琨早年经营田产,后令佃农种植大烟,年收烟税万余两,继而购买武器组织私人武装,计有机枪十挺,冲锋枪、步枪、手枪六十余支,常备武装六十余人。有一年玉溪禁烟委员会带领百余人到老厂禁烟,李琨将领队扣押,包围随从人员,迫使禁烟队伍退出老厂。曼干坝龚纯清靠贩运笋丝发家,生有八子,以德为辈,取昌、仁、敏、宽、信、惠、良、彬为名。三子龚德敏曾追随李润之任云南陆军第三十八军独立第五团下辖营长,部队缩编后回乡拉起百余人枪,专事抢劫。李琨与龚德敏本是连襟关系,两人常合伙作案。一次两人抢双柏六河街时,因分赃不平,龚德敏率人围杀李琨,李琨逃奔李润之。李润之派一个大队助李琨攻打龚氏,李琨以年关舂粑粑为名,派人混入龚家作内应,里应外合杀了龚家二十余口,洗劫全部家财,仅有龚德旺一人逃脱,入伙饶继贵为匪。此后李琨名声大振,用三千元半开买得太和乡乡长一职,统霸了北区。时峨山县四区镇边乡与新平县北区太和乡相邻,镇边乡豪强是哈科底陈熙凯。陈氏家族官多势大,其父陈光熙曾任团总,二叔陈光兴任普防支边队营长,三叔陈光顺任龙云秘书,四叔陈光祖曾任广通、元江、路南、峨山县长,弟陈熙文任昆明税务局长。陈熙凯原为国民党军中的一名宪兵,回乡后组织武装,自封营长,任镇边乡乡长。陈氏家族在双柏、猛炳拥有大量田地,有常备武装百余人枪,能号召集众三百余人。镇边乡还有豪强许培林,曾任团总,娶李润之妹为妻,其弟许儒林任镇边乡乡长(陈熙凯前任),娶李琨娘娘为妻,有正规武装八十余人枪。解放前,陈熙凯因与李琨和许培林发生冲突,二人均被陈熙凯所灭。

西区。西区辖凤翥、富昌二乡,即今者鼋、水塘、戛洒区域。凤翥乡最有实力的当数迟焕雄和普寿昌。尉迟氏乃晚清著名武将尉迟品玉、尉迟东晓之后。尉迟品玉因病死于顺宁(今凤庆)军营,准其后人荫袭知县;尉迟东晓在镇边厅(今澜沧县)遭五佛房夷(拉祜族)袭击,中弹身亡,赏给后人荫袭骑都尉职。尉迟东晓后人拥有者鼋、水塘、戛洒的大部分田产,人枪甚多,是清朝末年新平首富。四十年代迟焕雄任凤翥乡乡长时,有百余人枪。李润之早年羡慕尉迟家族强大富有,绞尽脑汁进行攀附,将其二女儿许配尉迟宴宾(字子嘉)独子尉迟焕祥,尉迟焕祥在昆明读书期间意外伤亡后,仍仿“秦雪梅吊孝”将其女过门守节,顺势吞并了尉迟氏田地及势力。普寿昌是喇博土千总普应祥后人,普应祥清雍正十年参与讨伐县内彝民暴动头目杨昌礼等有功,乾隆五年授土千总。普氏家族占有水塘、巴哈、喇博(今写作拉博)大部分田产,有常备武装一百余人枪,普寿昌娶李润之五女为妻。李润之用联姻方式把西区尉迟氏、普氏拢络到自己麾下,进一步稳定和壮大了在凤翥乡的实力。新平最大的实力人物非西区岩旺土把总后人李润之莫属,其高祖李毓芳于清雍正年间,率团于新平江外平乱有功,被清廷诰授为“云骑尉”世职,清乾隆三年(1738年),李毓芳病故,封其子李显智为岩旺土把总。陇西李氏家族原居戛洒豆丰,李润之父亲李国宝成家后弃儒经商,到冬瓜林购置山场落籍,经营十里河铁矿,家道日渐殷实。李润之是李国宝的第三子,乡人称之为“三老爹”。其年少时江湖义气很重,加入滇南帮会组织“滚龙会”,任“仁”字辈座坛大爷,拢络了不少爪牙。然后通过摆赌抽头,抢运过往马帮捞取横财。龙云与胡若愚争当省主席时,带领近千人助龙云解围,被龙云授予第三十八军独立第五团少将团长,驻兵大理护路。队伍缩编后,带领手下人返乡,任新平自卫大队长、五县(新平、镇沅、景东、双柏、墨江)联防总指挥,成为滇南“四大天王”之一。李润之凭官高势大,火并中小地主、占田霸地;养二百多匹骡马,常年武装押贩大烟,获得高额回报;开设“富昌隆”商号,官商勾结垄断食盐销售,做起独家买卖;建有织布厂、炼铁厂、铸造厂、制币厂、枪械修理厂等,赚得盆满钵满。李润之还拥有大量枪支弹药,常备武装七百多人,需要时可以号召上万人参战,其实力不仅是新平的总代表,也是滇中、滇南一带的总代表,被时人称之为新平的“土皇帝”。

南区。南区辖振武、嵩安、漠沙三乡,地域包括今漠沙、建兴、平掌一带。漠沙坝良田众多,土质肥沃,物产丰富,但本乡地主占有的田产却很少,大部分为西区李润之、平山镇和振武乡的实力派人物所占有。李润之在当地设“龙头”“伙头”进行控制,为其收租收税,本乡农民多为外乡地主的农奴。上世纪四十年代,李润之培植刀仲权为乡长,有四十余人枪,保长杨明富也有十余人枪,双方常厮杀和械斗。振武乡的头面人物是李光显,其先人李张保,清雍正十年从征境内彝民抗暴有功,乾隆五年授老是达土把总,后迁移到小坝多住居。传言李光显对交不起租,还不了债的佃户心狠手辣,先毒打一顿,再剥光衣服罚跪,轻者跪到半夜,重者跪到天明,直到佃户承诺缴纳,方才罢休。其子李兴安、李镇安为李润之族侄,是李润之不折不扣的帮凶和打手。振武乡大乍池赵发阳,曾任团总,普太平,为明初马龙他郎甸长官司后裔,也有一定的实力;小乍池地主也多,以高世昌兄弟五人为最;洋发城罗迈里生有八个儿子,靠抢劫发家。这些地主和豪强占有大量田地,有常备武装五十至六十余人枪。上世纪四十年代初,高世昌兄弟因收大烟税、罗迈里因争权霸地得罪李润之,两家均被李润之灭门,其财产田产被李润之据有。李润之安排曾任罗平、开远警察局长的朱文斗任振武乡乡长、兼自卫大队第二中队长,牢牢控制了南区漠沙、振武两乡的霸权。嵩安乡即今建兴、平掌两乡,实力大小依次为帽盒山丁氏家族、梭山郭传金、坝塘街肖正春、马鹿塘张文星、盘龙徐庆和及惯匪查连贵,他们多少不等拥有三十至二百余人枪,地界分明,各把一方,自成一霸。

伟人说:“要建设一个新世界,必先破坏一个旧世界”。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触碰到了官僚、地主和资本家的利益。解放前夕的新平地方实力人物也同全国的反动阶级一样,大多抱着守残抱缺的态度走向了人民的对立面,他们对新生的革命政权充满了仇恨,并进行疯狂的报复,给地方的革命和解放事业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和危害。不忘历史,缅怀先烈,作为滇中革命老区,新平有义不容辞建好红色教育基地,讲好爱国主义教育这堂课的责任。但由于前人抹去和淡化了这些实力人物的历史,致使后人在开展工作中很是被动,形成只知矛而不知盾的情况。笔者认为不管是正面人物还是反面人物,都要把其历史脉络理清楚,要站在一个唯物主义者的角度去客观、公正地陈迷这段历史,才能更好地体现先烈的英勇事迹,反动阶级的罪恶嘴脸,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在接受教育中既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起到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