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红如火雪中开”,苏轼笔下的山茶花,以凌寒吐艳的风骨,成为文人墨客钟爱的题材。清末海派巨匠吴昌硕笔下的山茶,更将这份风骨与金石气韵相融,以独特的用笔布局,开辟出写意山茶的新境界,让艳色与古意在宣纸上永恒绽放。

吴昌硕画山茶,核心在于“以书立骨”,将篆籀笔法化入笔墨之间。他毕生精研《石鼓文》,笔下枝干以中锋逆行,如凿石铸铁,线条沉雄苍劲,兼具“干裂秋风,润含春雨”之妙。粗壮枝干笔力敦厚老辣,似历经沧桑的老者撑托春色;细枝则以草书连绵笔法写出,一气呵成间自有韵律。花朵勾勒不求工细,却以提按转折的书法笔意,让花瓣边缘兼具圆劲与张力,洋红敷色艳而不俗,与墨叶形成强烈对比,恰如释德洪“绿罗架上破红裙”的诗意写照。这种将书法柔美与篆刻刚劲融入绘画的笔法,让山茶既有草木之灵,又有金石之魂。

吴昌硕画山茶:烂红如火雪中开

布局上,吴昌硕深谙“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章法精髓。他常以对角线构图或之字形穿插排布枝干,花叶交错间暗藏揖让呼应的书法机理。画面下方多以浓墨大笔挥扫山石,如秤砣镇住全局,平衡上方花枝的灵动之势,达成险中求稳的视觉效果。留白处虚实相生,既给艳红花朵留出呼吸空间,又让墨色枝干的苍劲与空白的空灵形成对比,暗合“雪中山茶”的静谧意境。75岁时所作《花卉八屏》中的山茶,便以“两崦高低绽雪”的布局,让嫣红花朵在枝干间错落绽放,尽显“要与山灵争绝”的气势。

墨法的多变更让山茶意境升华。浓墨写枝如夜雨倾潭,渴笔飞白似老藤虬枝,破墨技法在花叶间晕染,让画面生出烟云流动之感。这种“黑、密、厚、重”的用墨之道,与山茶“霜飞雪舞终难挫”的坚韧品格相得益彰。红花墨叶在浓淡干湿中交织,既延续了“红花墨叶”的写意传统,又以金石气赋予山茶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吴昌硕以笔为刀,以墨为石,将山茶花的凌寒风骨与自身的文人气节熔铸于尺幅之间。那些老辣的笔触、奇崛的布局,不仅是对“一点丹红雪里开”的诗意诠释,更开创了“画气不画形”的艺术新境,让山茶在百年后的今天,依然以艳雪留香的姿态,震撼着每一位观者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