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少年陈安世,十三四岁便在权叔本家为佣,天性慈仁得不像话——见飞鸟走兽必绕道而行,生怕惊了它们的自在;路面上的蝼蚁爬虫,纵是深夜行路也目不斜视,绝不肯伤其性命;就连案头的蚊虫,也只轻轻驱走,从无杀生之举。权叔本痴迷修道,日夜焚香祈神,却不知两位仙人早已化作书生模样,潜伏在他身边,暗中观察这户人家的品性。

起初,仙人先试权叔本,可他初时还热情相待,日子一久便渐生怠慢,尤其那日家中做了佳肴,竟听妻子之言,让陈安世谎称自己不在,拒绝接待仙人。仙人见状,知权叔本道心不坚,转而看中了诚实无欺的陈安世,约定次日道北大树下相见。

陈安世天不亮便揣着干粮赶往树下,谁知刚到不久,便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那大树虽枝繁叶茂,却挡不住瓢泼大雨,没多久他便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可他想起与仙人的约定,始终不肯离去,任凭雨水顺着发髻流淌,双脚陷在泥泞里也纹丝不动。直到日落西山,雨过天晴,他才看见两道身影从树影中走出,正是那两位仙人。“这般风雨,你竟能坚守至此?”仙人问道。陈安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认真道:“既已许诺,岂有失信之理?”仙人颔首,暗赞其诚心可嘉。

第二日,仙人又约陈安世于山涧旁相见。待他赶到时,却不见仙人踪影,唯有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站在涧边,见他来便含笑上前,自称是山中仙子,愿以金银珠宝相赠,还说要与他结为连理,共享富贵荣华。陈安世虽年少,却不为所动,拱手道:“我一心向道,不求富贵,亦不敢贪恋儿女情长,还请仙子自重。”女子见他眼神清明,毫无动摇,忽然化作一道青烟散去,两位仙人现身笑道:“方才是试你道心,你能不为外物所惑,实属难得。”

第三日清晨,仙人携陈安世踏入一处迷雾笼罩的山谷,谷口石碑刻着“迷仙谷”三字。“谷中藏有一株千年仙树,结有百味仙果,唯有摘得真仙果者,方有修仙圆满之缘。”仙人指着谷中纵横交错的小径,“但此谷路径繁复,步步皆有幻象,能否得果,全看你的造化。”说罢,仙人便隐去了身形。

陈安世深吸一口气,踏入谷中。刚走片刻,眼前便出现三条岔路,每条路都通往迷雾深处,看不出丝毫差别。他选了中间那条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竟又回到了谷口,石碑上的“迷仙谷”三字仿佛在嘲笑他的迷茫。如此反复三次,他试过东边的小径,却误入一片荆棘丛,衣衫被划破数道口子;试过西边的小路,又陷入一片沼泽,险些被困其中。

正当他坐在一块青石上发愁时,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蹦到他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背。陈安世想起自己素来不伤害生灵,便温柔地摸了摸兔耳:“你是来帮我的吗?”小兔子像是听懂了一般,转身蹦跳着朝一条隐蔽的小路跑去,时不时回头张望,示意他跟上。他紧随其后,穿过一片竹林,又渡过一条溪流,途中遇到岔路时,总有不同的生灵相助——迷路时,一群山雀在头顶盘旋引路;遇到悬崖时,一只灵猿驮着他跃过;陷入迷雾时,几只萤火虫点亮前行的道路。

循着生灵们的指引,陈安世终于在山谷深处见到了那株仙树。树干粗壮挺拔,枝叶遮天蔽日,枝头挂满了各色仙果:有的鲜红如霞,散发着浓郁的果香;有的晶莹剔透,流转着七彩光晕;有的形似蟠桃,硕大饱满;有的状如珍珠,小巧玲珑。每一颗仙果都散发着诱人的灵气,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他站在树下,望着满树仙果沉吟道:“我修道只为求真,不为贪求捷径,若凭私心选择,怕是违背了道心。”话音刚落,只见树顶最高处,一颗毫不起眼的青绿色仙果忽然晃动了一下,接着缓缓脱落,正好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中。仙果入手温润,一股清冽的灵气瞬间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他一路的疲惫。此时,两位仙人现身笑道:“真仙果无形无质,唯道心纯粹、造化深厚者可得。你仁善待人,生灵为你引路;你不贪不执,仙果自寻主人,这份造化,正是修仙之根基。”

三试过后,仙人知陈安世是可造之材,便带他到一处隐秘的洞府,传授修仙之道。“修仙先修心,心清则气顺;炼气先吐纳,吐纳则神凝。”仙人手把手教他吐纳之法:每日寅时,面向东方朝阳,鼻吸天地清气,缓缓纳入丹田,凝神静气片刻后,再从口中缓缓呼出浊气,如此循环往复,淬炼体内精气;白日静坐于洞府石台上,摒除一切杂念,观照自身元神,将散逸的心神凝聚于眉心祖窍,久而久之,元神凝聚成丹,丹成则神不灭;夜晚则步罡踏斗,观览星月运转,吸收太阴太阳之精华,滋养肉身与元神,做到形神合一。

陈安世谨遵师嘱,潜心修行。起初,他吐纳时气息紊乱,难以入定,仙人便赠他一枚清心玉坠,助他凝神静气;修炼元神时,杂念丛生,仙人便以仙力为引,帮他打通奇经八脉。三年光阴转瞬即逝,他已能辟谷食气,往来山水间如履平地,肉身愈发轻盈,元神愈发凝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

权叔本见陈安世久居洞府,只靠饮水存活,又时常见到洞府中五色仙气缭绕,终于醒悟自己当初错失了仙缘。他悔恨不已,亲自来到洞府前,跪地请求拜师。陈安世念及往日主仆之情,又得仙人应允,便将基础的吐纳之法传授于他。权叔本潜心修行,一改往日浮躁之性,每日勤勤恳恳,终有所成。

陈安世三试成仙记

数年后,陈安世元神圆满,肉身成圣。在一个霞光万道的清晨,他身着仙人所赠的羽衣,于洞府前白日飞升。他回首对赶来相送的权叔本道:“道在仁善,不在强求;缘在造化,不在急功。你好自为之。”说罢,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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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数十年,权叔本也修成仙道,循着陈安世的踪迹羽化而去。而陈安世三试成仙的故事,也在京兆一带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