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映照着满室喜庆。史真香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沿,大红盖头下,一张俏脸羞得绯红。她与表哥杜子腾青梅竹马,今日终成连理,心中满是甜蜜的期待。
忽然,“嘭”的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定是相公吃醉了酒。”史真香抿唇一笑,正要起身,新房的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来人脚步虚浮,径直吹熄了桌上红烛,然后扑向史真香,开始粗暴地撕扯她繁复的礼服。
“相公?”史真香心中一颤,这绝非她熟悉的、那个温文尔雅的表哥!杜子腾向来对她珍重有加,连牵手都带着怜惜,怎会如此狂悖?
那人不答,带着酒气的嘴胡乱地在她颈间啃咬,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住手!你力气这么大,这么粗鲁,肯定不是我相公!你是谁?”恐惧攫住了她,她奋力挣扎,尖声呼救,“来人啊!救命——!”
“啪!”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打得她耳中嗡鸣,眼前发黑。那人趁机粗暴地掳走她腕上的赤金手镯,扯下她发间金簪珠翠,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几乎同时,被撞倒在地的丫鬟提着灯笼冲进来,点亮烛火。只见史真香云鬓散乱,衣衫撕裂,左颊红肿,正伏在床边剧烈喘息,眼中满是惊惧与泪水。
“小姐!”
“楼下……刚才有声音……”史真香声音颤抖。
丫鬟扶着她,壮着胆子循声下楼。微弱的呻吟声从二楼转角传来。灯笼光晕照亮地面——只见新郎杜子腾仅着白色中衣,昏迷在地,脖颈处一片骇人的青紫掐痕!他那身显眼的新郎吉服,竟不翼而飞!
众人七手八脚将杜子腾抬回新房。他喉部受损,直至天光微亮,方能嘶哑出声。夫妻二人互诉昨夜遭遇,皆是后怕不已。
“我……我见范统在二楼赏月,便上前与他玩笑……”杜子腾抚着疼痛的喉咙,艰难回忆,“谁知他竟下此毒手……”
嫌疑指向了同窗好友范统。
杜府喜事变悬案,消息不胫而走。
杜员外爱惜颜面,欲压下此事。“好在新娘无虞,些许财物,丢了便丢了,莫要声张……”
“不行!”史真香的父亲史老爷勃然大怒,“光天化日……不!是洞房花烛,竟有恶徒行凶,必须报官!”他当即命人击鼓鸣冤。
县衙公堂之上,县令仔细聆听了杜子腾夫妇与相关仆役的证词。
“杜公子,你确信所见之人是范统?”
“身形……背影,确与范统无异。且他平日就有些跳脱……”杜子腾语气带着失望与不解。
有门房小厮作证:“范公子离去时,衣冠不整,神色仓皇,似是……做了亏心事。”
县令惊堂木一拍:“带范统!”
范统被衙役带来,听闻指控,惊得面无人色,连连叩首:“大人明鉴!晚生冤枉!昨日确与秦寿兄戏言,欲藏于书楼听些闺房趣语,以此为贺。但晚生饮酒过量,醉倒在外院书房,醒来已近二更,未见秦寿兄,便自行归家了!绝无伤害小帅、冒犯嫂夫人之心啊!”他言辞恳切,几乎声泪俱下。
县令又传唤了范统平日交好的几位书生。
“回大人,范统兄虽偶有顽皮,但品行端方,绝非歹人。”
“是啊大人,他见女子都会脸红,怎会欺凌妇女?”

连杜子腾也冷静下来,迟疑道:“大人,学生细想,范统与我情同手足……或许,其中真有误会?”
县令沉吟片刻,再传秦寿。
秦寿上堂,证实了范统关于“戏言”的说法,但他紧接着道:“不过学生那日醉得厉害,宴后便被李兄、张兄拉去河边醒酒,并未上楼。几位同窗皆可作证。”
几名书生上堂,证实秦寿所言非虚。
线索似乎断了。公堂之上一时沉寂,众人面面相觑,凶手仿佛凭空消失。
县令目光锐利,扫过堂下众人,缓缓开口:“凶手非范、秦二人,那会是谁?他扒去新郎吉服行凶,自身衣物必然还在杜府!抢去的金银首饰,仓促间也难以立刻脱手。找到衣物或赃物,便能擒得真凶!”
县令亲自带队,重返杜府藏书楼,下令衙役进行地毯式搜查。
这座六层书楼,藏书万卷,角落众多。衙役们仔细翻检,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大人!有发现!”一名衙役在二楼一个堆放杂书、积满灰尘的偏僻书架顶层,摸到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包袱。
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套半旧的灰色粗布衣衫!
“这是谁的衣物?!”县令厉声问道,目光如电般扫过杜府一众下人。
仆役们窃窃私语,却无人认领。这时,一个负责洒扫藏书楼的小丫鬟怯生生地抬头,仔细看了看那衣服,突然道:“老爷……这……这好像是王伟的衣服。”
“王伟是何人?”县令追问。
杜子腾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是……是学生乳母的儿子。”
“速拿王伟!”
王伟被衙役从家中拖来,一路上骂骂咧咧,直至被摁跪在公堂之上。当他看到那摊开的灰色衣物时,浑身的气焰瞬间消散,脸色惨白如纸,抖如筛糠。
“王伟!这衣物可是你的?你为何藏于书楼?昨夜杜家新婚之变,是否你所为?”县令连声喝问。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王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磕头如捣蒜,“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小的招,全招!”
他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供述了全部罪行:
原来他平日游手好闲,常借母亲关系在杜家顺手牵羊。杜子腾念旧情,多次劝诫并接济他,反让他心生怨怼,认为杜子腾瞧不起他。新婚当日,他潜入杜家想偷些值钱物事,恰好听到范统与秦寿的戏言,便生了歹念。
他见范统醉酒离开,便伪装其身形在二楼等待,本想伺机偷窃,不料被杜子腾撞破。他恐行迹败露,恶向胆边生,下手掐晕杜子腾,换上新郎吉服,意图冒充杜子腾玷污新娘,以满足其扭曲的欲望。不料史真香机警反抗并呼救,他慌乱中抢了首饰便逃……
真相水落石出,满堂皆惊。
杜子腾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痛心疾首:“王伟!我待你如手足,你母亲亦是我半个娘亲!你为何……为何要如此害我,还欲强暴我的新娘?”
王伟伏地不敢抬头。
县令惊堂木重响,宣判:“案犯王伟,不思感恩,反生恶念,行凶抢劫,欺凌妇女,败坏纲常,罪大恶极!判收监候审,依律重惩,以儆效尤!”
王伟当即被衙役押入大牢,其所抢金饰,亦被追回。
杜子腾与史真香历经此劫,夫妻感情愈发深厚。杜子腾经此一事,亦深感人心难测,但依旧保持仁厚之心,只是多了几分识人的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