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长沙街头贴出大红喜字,54岁的程潜下马进门,17岁的郭翼青被红绸牵出来。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这姑娘完了,老军阀娶小媳妇,撑不过三年。谁也没想到,这场“政治嫁妆”一背就是三十年,背到南京政府垮台,背到新中国成立,背到八宝山合墓。
郭翼青本人起初也这么想。洞房夜她缩在床头,程潜把枪套挂在衣柜外,先递给她一本书,说是路上买的《新学制国文》,“你接着念,不耽误。”第二天一早,他又让副官送回来一筐汕头产的香蕉,说是“给你妈带去的,告诉她女儿在这儿也能吃到家乡味。”一句话,把包办婚姻的铜墙铁壁凿出裂缝。
后来,郭翼青怀孕十六次,活下来六个女儿。数字听着吓人,可每次流产后,程潜都亲自把鸡汤端进房,一句“咱家不产男丁也没关系”堵住族人的嘴。1950年,湖南妇联招人,他第一个替她写推荐表,别人笑他“让老婆出去抛头露面”,他只回一句:“我打仗是为了让人家有选择,她怎么选我都支持。”

1968年,程潜摔了一跤,走得比子弹还突然。郭翼青才49岁,有人劝她改嫁,她把对方名片原样递回去:“我丈夫刚走,他怕冷,我得给他留盏灯。”此后二十八年,她带着六个女儿,从政协小组发言到妇联基层调查,年年去八宝山擦一次墓碑,擦完把香蕉放在碑前——香蕉熟得快,像提醒她别误了回家的班车。
1996年,郭翼青也走了。工作人员整理遗物,发现衣柜里挂着那件褪色的将官呢大衣,领口里缝着一张泛黄纸条:1938年7月,购于长沙,翼青嫌硬,改小领口。——原来铁血上将也做针线活,只是不好意思说。
合葬那天,八宝山夏风正热,六个女儿把父母照片摆在一起,照片里程潜板着脸,郭翼青笑得像刚下课的女学生。旁人这才发现,所谓“老夫少妻”的标签早被岁月撕掉,留在泥土里的,不过是一句家常:你帮我留灯,我替你去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