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王维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馀落日,墟里上孤烟。

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意译】

寒山转为一片苍翠的颜色,秋水每天潺潺流动。

我拄着手杖站在柴门之外,临风倾听着夜晚秋蝉的鸣声。

重读《唐诗三百首》(106)‖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渡头馀落日 墟里上孤烟)

渡口只剩下落日,村里冉冉升起炊烟。

又遇上裴迪像楚狂接舆般地醉酒,在我面前纵情放歌。

【品读】

      这是一首借景物来凸现抒情主人公形象的诗。山色苍翠、流水潺湲,环境已隐约透露出主人情趣的闲雅;倚杖柴门、临风听蝉,又可见主人忘怀世事,胸无尘俗的境界。黄昏时分,落日西下和孤烟上升,两者相映成趣,在这如诗如画的意境里,主人和裴迪的高士形象便呼之欲出了。

马东瑶解读

       辋川山庄是王维在终南山的别业,他在这儿过着悠闲的半隐居生活,他的好朋友裴迪也经常来拜访他。这首诗描写了辋川的深秋暮色和两人的闲居之乐。

      深秋暮色,在很多诗人笔下是很萧瑟的,但在王维笔下却并不萧瑟,而是清朗高远。带着寒意的秋山一天天变得郁郁苍苍,潺潺的秋水不停地流向远方。

       “渡头馀落日,墟里上孤烟”,这是一派宁静的田园景象。《红楼梦》里醉心于学诗的香菱曾经这样表达她读到这两句的感受:“这’馀’字合’上’字,难为他怎么想来!我们那年上京来,那日下晚便挽住船,岸上又没有人,只有几棵树,远远的几家人家做晚饭,那个烟竟是青碧连云。谁知我昨儿晚上看了这两句,倒像我又到了那个地方去了。”

      王维描写的恬淡的黄昏田园景象以鲜明的画面感勾起了香菱的回忆,也生动地体现了苏轼所称赞的王维“诗中有画”的特色。在这首诗里,圆圆的红色落日,水平线似的渡头,白色的袅袅上升的炊烟,还有远处苍翠的秋山,组成一幅有横线、圆弧线、垂悬曲线,更有多种色彩的图画。而且,画幅有远近高低的空间层次感,还有声音,动静交融。

       更妙的是,画中还有两个形神俱活的人物:一个是厌倦了仕途、希望像陶渊明一样返归田园的诗人自己,另一个是像春秋时的楚狂人接舆一样狂歌避世的好友裴迪。

      “倚杖柴门外”的王维,曾经在其他诗里描写过拄着拐杖在柴门外等待放牧归来的孩童的田家老翁,但他自己并不是那些要为生计操劳的田夫野老,他不是在“等”家里人,而是在“听”:临风听暮蝉,迎风细听那暮蝉的吟唱,这和醉饮狂歌的裴迪一样,都表现出一派超尘脱俗、清高玄远的名士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