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诗平易 其情缱绻
一一读张赠《新安放歌》
文 / 张大文
2025.07
一年前，张赠兄的诗歌集《新安放歌》初成时，即将诗稿寄我，嘱我为序。然这一年来，他诗兴勃发，有新作源源不断地充实于诗集之中，同时诗集的篇章结构也不断调整，令我目不暇接。另外，《新安放歌》以古体诗为创作体裁，而我对这一体裁显然关注不够，勉强去作评判不免让人有隔靴搔痒之感，故一直拖延至今未能动笔。奈何《新安放歌》付梓在即，张赠兄屡作催促，为不失信于兄，我只得不揣浅陋，敷衍成文，只恐贻笑大方矣。
2021年2月的一天大清早，接到张赠儿子张皓的电话，说其父亲日前体检时发现已罹患肠癌，且属中晚期，已紧急转往上海治疗。当时张赠正担任歙县徽城镇党委书记，虽事务繁琐，却意气风发，遭此厄运，如正在宽阔大海上昂然前行的人生航船，突然遭遇扑面而来足以樯倾楫摧的滔天恶浪。此后的日子，张赠或是在家人的陪伴下步履匆匆往返于皖、浙、沪各大医院求医问诊，近乎严苛的疫情防控要求使他的行程羁绊重重；或是在四壁雪白的病房里悠悠醒来，浑身布满插管，输液管里滴落的药水似行走的秒钟。对未知前程的焦虑，无处不在的病痛，以及从一个受人尊敬的行政官员到一个辗转病榻的癌症患者之间巨大的身份落差，这一切常使张赠陷入难捱的窒息之中。或许是古体诗创作时斟字酌句能让他暂时忘记了病痛，诗章完成后的成就感和所呈现的意象让他感到愉悦舒畅，于是张赠执拗地踏上了诗歌创作之路，他写道：“病中寻慰藉，书里觅安康。”（《后记》）从这个角度看，《新安放歌》是张赠在抗癌度厄的苦海里为自己扬起的前行的风帆，是在漫天的阴霾中为自己找寻到的那一束温暖的光亮。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后期出生在歙县南乡小乡村，八十年代先后就读于歙县深渡中学和徽州师范学校，毕业后回家乡中学当了几年教师，后机缘巧合到县城党政部门上班，几乎近似的人生履历使我与张赠多有共情之处。张赠诗歌创作的目光多聚焦于歙县，生于斯，长于斯，谋生于斯的他，自然对这块土地充满感情。歙县山川优美，民风淳朴。山有紫阳山、问政山、清凉峰、搁船尖，水有扬之河、富资河、渐江、新安江，还有如星星般散落期间的村落，浦口、南屏、璜田、塔坑，张赠如数家珍，皆有吟咏，在他的笔下，村落有的自然风光优美：“梯田环绕乡村美，云雾翻腾画卷中”（《谷丰》），有的古意盎然：“石坊精美留痕印，宅第幽深载史年”（《许村》），有的留存着红色记忆：“金竹老区青史彰，当年暴动展锋芒”（《红色金竹》），有的在乡村振兴的时代征程上大展宏图：“四季小园游客醉，开心农场趣无边”（《新路村》）。歙县物产丰饶，古迹众多,文化底蕴深厚。太平桥、万年桥、长庆寺塔、太白楼，张赠一一娓娓道来：“万历君王恩赐予，殊荣独享乐无疆。形制罕见称瑰宝，艺术奇瑰绽芬芳” （《许国牌坊》）。歙县民俗表演形式多样，大多寄寓着百姓对幸福生活的希冀，“嬉闹鱼灯祈旺运，游村穿巷颂丰饶”的汪满田鱼灯，“六柱牌坊呈祥瑞，平安护佑乐年丰”的叶村叠罗汉，还有渔梁灯船、雄村跳钟馗、许村舞大刀、韶坑目连戏等， 物产方面，则有歙砚、徽墨、徽州三雕、上丰雪梨、宋村葡萄， 还有闻名遐迩的“三口蜜桔”，张赠的老家街口镇前山村就是三口蜜桔的核心产地之一，他对蜜桔这一物产是十分熟悉而且充满感情的，他的《街口橘花》：“金蜂逐蕊翩翩舞，玉瓣随风袅袅扬。漫步山间香满径，俯身幽径拾春光”。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旌摇动的桔乡美景。记得在徽师读书时的一年寒假，张赠邀我和其他两个同学去他家玩，下了渡船去他在半山腰的家要经过一大片橘园，那日天空里若有若无地飘着雪花，桔树枝头残留着的橘子颜色红艳非常诱人，我们边摘了吃边往张赠家去，那桔子过了时节有些枯干但滋味依然鲜甜。屈指算来，这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张赠性格质朴，重情重义。在《新安放歌》中，收录了不少人物方面的诗歌，其中有讴歌汪华、程灵洗、许国、王茂荫等徽州先贤，有驰骋当代艺坛的书画名家，有谆谆教诲过他的老师，有人生路上相互扶持的知己好友。其中着墨较多的是家庭亲情，父母养育之恩没齿难忘，只是双亲近些年相继离世，每念及此，张赠痛彻心扉，“双亲离去柏仍在，老屋空留草蔓延”（《老家的古柏树》）。幸好有“乖巧聪明世所奇”的孙子张诗华和在讲红色故事比赛中获一等奖的孙女张诗辰承欢膝下让张赠时时感到慰藉。
2021年以来，与病魔不懈抗争成为张赠日常生活的主题。疾病突来时，奔波于求医途中的焦虑彷徨、茫然无助：“昔时爱赏繁花艳，今日愁羁病榻艰。高铁穿梭难载疾，名城羁旅颜未舒”（《春天遐想》）。病情好转，他信心倍增：“康复途中多险阻，坚强不屈向前冲”。病情反复遭受的煎熬，令他身心俱疲：“春去复秋来，手术放化疗，免疫问靶向，何时能趋好？”（《无题》）。在真正感受到人在命运面前的渺小和无助之后，他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人生百岁终归寂，意义何来苦觅思”（《人活着的意义》），最终感悟到，唯有珍惜当下，才能不断增加生命的宽度：“过好一天添一喜，活在当下忘千愁。专注此刻寻美真，生活处处有盼头”（《珍惜当下》）。
祈盼诗歌这个灵魂伴侣，能扶持着张赠尽快走出病魔制造的泥淖，洗尽沉疴，归来仍是翩翩少年。
2025年7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