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悍妇、虎婆、烈女、富婆：四川王刘湘夫人周玉书的传奇人生
文/古代美
图/互联网
常言道：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常有一位伟大的女性。她们的伟大，在于默默支持丈夫的事业，妥善料理家务，消除后顾之忧。这句话，在四川军阀刘湘的夫人周玉书身上，得到了生动的印证。让我们一起走进这位传奇女性的故事。
一、贤内助：相夫教子的周玉书
民国初年，四川军阀多有风流韵事。尽管政府明令一夫一妻，但对权倾一方的军阀而言，这不过是一纸空文。刘文辉先后娶妻三位，已属节制；杨森更是纳妾十二房，子女多达四十三人，令人咋舌。
然而刘湘却洁身自好，私生活严谨。这一切，都与他的夫人周玉书密不可分。
周玉书出身大邑县苏场的裁缝家庭，眉粗眼大，额角微凹，相貌平平，且目不识丁。刘湘任师长时，母亲乐氏欲为其另寻才貌双全的妻子，但刘湘坚称夫妻是前世姻缘，执意不从。
母亲竟生毒计，命次子刘成章趁周氏河边洗衣时将其推入河中。幸而周氏素日勤俭孝顺，深得小叔敬重，刘成章不忍下手，将此事告知兄长。刘湘灵机一动，与弟弟商定一计。
某日晌午，周氏在河边洗衣，刘成章突然高呼母亲。待乐氏赶到，他指着河面道：“您看，水中有嫂嫂的影子——头戴凤冠霞帔呢！”乐氏老眼昏花，见水波粼粼，果见金光闪烁，信以为真。
数日后，刘湘回家，母亲告知此事，他顺势编造：“那日我骑马归来，远远望见一穿凤冠霞帔的女子在田里割猪草，走近一看，竟是周氏。”母亲从此认定媳妇命带富贵，再不起加害之心。
周玉书本无大名，人称“周氏”。刘湘发迹后，觉夫人无名不妥，请幕僚甘典夔取名“玉书”，后又依民国《民法》冠夫姓，称“刘周玉书”。因刘湘字甫澄，人称“甫公”，她便成了“甫婆”，本名反不为人知。
刘甫婆长刘湘三岁，俗语“女大三，抱金砖”。她勤劳节俭，在刘湘求学从军期间，独力支撑门户，孝敬公婆，抚养子女，堪称贤妻良母。即便后来随夫赴渝，仍保持本色，穿蓝布衫，梳传统发髻，亲自浆洗衣物，烧茶煮饭，与那些浓妆艳抹、呼奴唤婢的官太太截然不同。加之她作风泼辣，敢作敢为，遂成令人敬畏的人物。
二、悍妻：严管丈夫的刘甫婆
刘甫婆虽善理家务，对刘湘体贴入微，但管束极严。她容得丈夫吸烟、喝酒、打牌，却绝不容其近女色。对登门的年轻女性，一律冷眼相待，即便是军官太太也不例外。
某日，新任参谋长郭昌明携花枝招展的夫人来访。郭刚进门，见一妇人在院中洗衣，便上前问：“大嫂，请问军长夫人在家吗？”刘甫婆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襟，冷脸道：“你看我像军长夫人吗？”又指其身后女子嚷道：“从哪里哄来的小婆娘，活像妖精！”郭昌明哭笑不得，其妻回家后大闹一场，誓不再登刘门。
刘甫婆好奇心重，幕僚们常借此恶作剧。一次，她又在门后偷听议事，幕僚们故作神秘，这个说军长看上了女戏子，那个说要为其买别墅。刘甫婆怒火中烧，冲进厅内见物就摔，茶具、花瓶碎了一地。虽经甘典夔解释是玩笑，她仍不依不饶，将众人骂遍方休。
有此悍妻，刘湘在家自是“粑耳朵”（怕老婆）。军电务处长王用宾曾为刘湘物色一女学生，幕僚们也极力撮合。不料女学生闻悉刘甫婆脾气后，断然拒绝，此事遂罢。
抗战爆发，刘湘率军出川，胃病突发，住进汉口德国医院。蒋介石安排一陶姓护士照料其起居。此女本受戴笠之命监视刘湘，不料日久生情，二人渐难分离。可惜刘湘病入膏肓，这段情缘成为绝响。
刘甫婆飞抵汉口时，刘湘已逝。见迎接者皆佩白花黑纱，她心知不妙。至灵堂，她脱下狐皮大衣，哭嚎踢打，摔砸物品，痛斥蒋介石逼死抗日英雄，扬言拼命。
陶小姐泣求：“夫人，我无亲无故，愿随您回川，服侍少爷小姐终身。”刘甫婆早有所闻，却未加责骂，反温言安慰，赠其银钱，了结这段风流债。
三、虎婆：大闹灵堂的未亡人
刘湘灵柩运回成都，停于文殊院。公祭当日，国民政府派内政部长何键主祭，省市官员、地方名流齐聚。
祭文念至“刘主席抗日守南京，战略转移汉口城，不幸暴病乘鹤去，神州大地悼忠魂”时，跪在灵左的刘周书突然跃起，挥哭丧棒朝周晓岚、刘树成两位师长劈头打去。不待众人反应，范绍增、唐式遵、王陵基等也各挨数棒。
众人仓皇躲闪，念祭文者撞倒供桌，祭品洒落，灵牌几倾。刘甫婆披头散发，边打边哭骂：“挨炮火的，砍脑壳的！你们怎么搞的？人活生生被整死，你们不管，只顾自己升官发财！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啊！”
灵堂大乱，公祭中断。何键面色铁青：“刘夫人，刘上将为国捐躯，委员长与我深感悲痛……”话未毕，刘甫婆吼道：“部长，要讲天理良心！我的人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今天我把话挑明：世英接他爸的省主席位，世哲年幼，给个少将；在成都修个像中山陵的墓园；发治丧费十万大洋；全川开追悼会；办甫澄大学纪念他！”
何键忙打断：“刘夫人，您的要求太过。民国岂有子承父职之理？叫我如何向委员长交代？”刘甫婆一听，倒地打滚哭嚎：“我的哥啊，你死得好惨！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
众官忙上前劝慰，拍胸保证联名上书，必遂其愿。好容易劝住，才勉强完成仪式。
后蒋介石为安抚川军，果真授刘湘两子少将军衔。刘夫人也在成都修建墓园，创办甫澄中学。时人皆叹：真乃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婆”！
四、烈女：凛然气节、忠奸分明的烈女
抗战期间，川军出川抗日，功不可没。然亦有部分部队受蒋介石反共政策影响，破坏团结抗战。张昌德率一四四师投日，沦为汉奸。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张昌德美梦破灭。为保性命官职，他重金贿赂第三战区长官，并赴重庆拜访刘周书。
刘夫人佯装不识：“你是哪个？”
张昌德答：“夫人，我是张昌德啊！”
刘周书上前连扇数个耳光，厉声怒骂：“不要脸的东西，还有脸见我？你把刘甫公的兵带哪儿去了？怎能甘心降日当汉奸！快滚！”
几个耳光，一番痛斥，展现了这位传奇女子忠奸分明的凛然气节。
五、 母狗:口无遮拦，心直口快的泼妇
四川甫澄中学是刘湘生前出资创办的学堂，他对这所现代学堂极为重视，亲自担任董事长。该校的校舍、经费及师资力量，在当时的成都均属一流。学校曾请周虚伯老先生创作校歌：“昭烈跸宫丞相祠，葱葱郁郁庐舍傍屋脊。劝学从仕，学季堪追，例比十二儒行，会此五百昌期。文翁邈矣，高振继之；均平既如，相如为师；望古承昨，养气随时。大业能经国，危瞻赖扶持。”如今看来，这首校歌虽词句古奥艰涩，但以乡贤为号召，激励后生学子奋发向上、报效社会的精神，仍值得嘉许。
当时，刘湘的两个儿子刘世英、刘世哲正在这所学校就读。被蒋介石授予少将军衔后，兄弟二人常穿着佩戴金板加金星的少将军服进出学校。同学们原本对他们就有意见，见此更是不服，私下议论：“拽什么拽，老子是军阀，老娘是吸血鬼，祸国殃民，全靠发国难财。”这些话被刘世英、刘世哲听到，便回家向母亲刘甫婆告状。
刘甫婆一听，气得肺都要炸了，当即吩咐勤务兵备车，火速赶到甫澄学校。她先把校长狠狠训斥了一顿，随后通知全校学生停课，到操场集合听她训话。刘甫婆没什么文化，说话带着浓重的四川乡音。一上讲台便开门见山，尖着嗓子嚷道：“你们天天’军爬’’军爬’（军阀）地叫，老娘莫非爬了哪个的幺妹不成？”这番开场白，让校长、老师和全场学生都目瞪口呆。
稍作停顿，喝了口水润嗓后，她又接着说：“现在很多人说老娘发了财，赚了黑心钱，真是岂有此理！古时候孔圣人说过，’临财母狗得，临难母狗免’（原文为《礼记·曲礼上》“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意为面临钱财不随便求取，面临危难不苟且偷生）。既然母狗都能发财，老娘难道还不如一条母狗？将本求利，做生意赚点钱，有什么不对？老娘要是不赚钱，哪来这甫澄学校？你们倒好，读书的不好好读，教书的不好好教，还躲在背后骂老娘！把老娘惹火了，把学堂关了，看你们还骂不骂！”
训话结束后，台下一片哗然。刘甫婆本就没什么文化，又在气头上口无遮拦，这番愤激之词让她得了个不雅的绰号——“母狗”。当然，人们只敢在背后议论，当面仍需毕恭毕敬。
六、富婆: 生财有道，财源滚滚的富婆
生活中的刘甫婆，不仅性格泼辣，还十分节俭。起初刘湘接她到重庆时，每月给她100元零花钱，可她基本分文不动。后来，刘湘在经济上对她完全放手，家中所有收入都交由她安排。刘甫婆很会理财，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全用来购置田地房产。买得多了，嫌每次写契约麻烦，便印了许多空白契约单，用时只需填写即可。
刘湘去世后，她开始经商，买卖粮食、贩运烟土，什么生意赚钱就做什么，很快成了四川闻名的“女财神”。
刘湘与刘甫婆共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刘世英、次子刘世哲均死于战乱，仅留下小儿子刘济殷和女儿刘蔚文。1949年秋，刘甫婆携一子一女离开大陆前往香港，后又移居文莱。1971年，她在文莱去世。
其子刘济殷，毕业于四川大学政治系，后在南洋及美国经商，曾任职于美国洛杉矶一家跨国公司，最终成为美籍华裔企业家。他娶妻郑巧雯，育有一女名秀慧。
刘湘之女刘蔚文，毕业于成都华西大学哲学系，丈夫为何永林，育有两子一女，分别是长子何应文、次子何应达、女儿何应蒂。
●周玉书以集贤妻、悍妇、虎婆、烈女、富婆于一身的复杂形象，在民国史上留下了独特而深刻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