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完老羊铲史的新文,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书桌上,摊开熊希龄的《香山集》《沈从文文集》和《黄永玉画集》与杨润忠的《烽火连三月》《来的都是客》《铜壶煮三江》并排躺着,封面上的名字隔着时空相望,忽然觉得他们的血脉里,都淌着湘西的沱江水与武烈河里的温泉水,一个清冽幽静,一个滑洗凝脂,却都藏着化不开的浓。
熊希龄的哲思里有家国,沈从文的笔端有山水,黄永玉的画里有烟火。这三种看似不同的气质,却在杨润忠的文字里拧成了一股绳。读他写熊希龄在热河都统任上的举措,能读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沉毅;看他记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字里行间总飘着湘西的水雾,连标点都带着翠翠般的纯;而写黄永玉的趣事时,又忽然跳出几句俏皮话,像画里猫头鹰的圆眼,冷不丁眨一下,逗得人会心一笑。
我总好奇这种奇妙的融合。熊希龄是沈从文的表叔,黄永玉是沈从文的表侄,他们的血缘像沱江的支流,在湘西的土地上蜿蜒交汇。可杨润忠与他们素未谋面,为何笔下能同时住进哲思、清幽与幽默?
后来在承德的避暑山庄,看到熊希龄当年办公的旧址,青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光斑像跳动的文字。忽然懂了,有些联系未必是血缘,而是精神上的相认。就像湘西的吊脚楼,无论建在沱江边还是承德的巷陌里,木梁间都藏着同样的弧度——那是对生活的敬畏,对文字的虔诚。
杨润忠写熊希龄,不只是罗列史料,更能写出他推行新政时的纠结:既想革除弊政,又怕伤了百姓的生计,这种”进与退”的哲思,与沈从文写《边城》时的悲悯相通——都懂得人间的复杂,却依然选择温柔以待。而他写黄永玉时的灵动,又带着沈从文式的通透:知道生活有苦,却偏要在苦里种出花来,让幽默成为对抗平庸的武器。
这或许就是文字的魔力。熊希龄的奏折里有民生,沈从文的小说里有灵魂,黄永玉的画里有风骨,而老羊铲史的文章,像个细心的拾穗人,把这些散落的光芒一一拾起,串成了项链。他不必与他们有血缘,因为文字早已让他们成为精神上的亲戚,在历史的长夜里,隔着时空举杯。
合上书时,远处传来早市卖货人的吆喝声,像极了湘西吊脚楼里的叫卖。忽然明白自己写这篇文字的本意:不是要追问杨润忠与他们有何血缘,而是想记下这种奇妙的相遇——当一个人的文字里,能住进几代人的精神血脉,那文字便有了生命,能在不同的时代里,长出新的枝叶。
就像沱江的水,流过熊希龄的时代,流过沈从文的笔端,流过黄永玉的画纸,如今又流进老羊铲史的文字里,清冽依旧,浓情依旧。而我们这些读者,不过是站在岸边的看水人,在波光里,读出了自己与岁月的联系。读出了沱江水与武烈河水,融汇大海时的波涛声,读出来杨润忠与熊希龄、沈从文、黄永玉都将会成为一个地域文化的符号,给后人带来遐想与沉思。
作者简介: 李树伟、笔名:惠龙、1958年4月出生,现居承德,原籍:河北黄骅。学历:大专,职称:地质测绘高级工程师。自幼喜爱文学,著有:《惠龙散文集》、《惠龙杂文集》、《惠龙短篇小说选编》、《惠龙抒情诗选编》、长篇小说《初入仕途》等。退休之后,更是笔耕不辍。曾获全国首届“陶渊明散文奖”、第二届“新视野”杯散文二等奖;河北省行业界员工第四届“华油杯”散文二等奖、承德市第四届文艺繁荣奖等文学奖项。现任:中国散文家协会、中国老作家协会、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承德市作家协会顾问等职。系《北京精短文学》杂志、《江南文学》签约作家、广西《乡村精短文学》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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