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海群
裂缝里的倔强
沥青路面在烈日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像一块被精心熨烫过的铁板，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不愿容纳。车轮碾过的痕迹早已被岁月磨平，只留下深浅不一的划痕，诉说着无数次的往来与碾压。谁也不曾留意，在路面一道不起眼的小裂缝里，藏着一个关于生命的奇迹。
那道裂缝窄得仿佛用指尖都难以探入，边缘还残留着沥青凝固时的坚硬棱角，像是给这方微小的空间筑起了铜墙铁壁。可就在这逼仄的夹缝中，一株小小的竹子正倔强地舒展着身姿。它的茎秆细得像一根青绿的绣花针，却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弯曲，仿佛在对抗着头顶那片沉重的、密不透风的沥青世界。
竹子的叶片还带着新生的柔嫩，呈淡淡的翠绿色，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从睡梦中苏醒，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但每一片叶子都努力地向上生长，朝着裂缝外的阳光伸展，哪怕只能透过裂缝的缝隙，捕捉到零星的光斑。阳光落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仿佛给这株小小的生命镀上了一层坚韧的铠甲。
凑近细看，能发现竹子的根部紧紧地扒着裂缝里仅有的一点泥土和碎石，那些纤细的根须像是无数只小手，拼命地往沥青的缝隙里钻，不放过任何一丝可以扎根的机会。它们在黑暗与坚硬的包裹中，默默积蓄着力量，一点点为上方的茎秆输送养分，支撑着这株小竹子冲破阻碍，探向光明。
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脚步踏在离裂缝不远的路面上，发出“咚咚” 的声响，震得裂缝微微颤动。可小竹子却丝毫没有畏惧，依旧挺直着腰杆，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它不像公园里的竹子那样，有肥沃的土壤、充足的水分和精心的照料，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这看似不可能生长的地方，活出了属于自己的姿态。
这株从沥青裂缝中钻出的小竹子，用它瘦弱却挺拔的身影告诉我们，生命从不会被环境所定义。哪怕身处绝境，哪怕被坚硬与冷漠包裹，只要心中有对光明的向往，有冲破束缚的勇气，就能在看似毫无希望的地方，绽放出最倔强、最动人的力量。
树杈间的花事
一棵老松树的枝干像被岁月揉皱的手掌，粗糙的树皮布满深深浅浅的裂纹，藏着经年累月的风霜。粗壮的树杈在半腰高的空中交错，形成一个个逼仄的角落，少许的落叶与尘土的闲置之地，却偏偏成了另一株生命的栖身之所。
没人知道这株植物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或许是飞鸟无意间衔落的种子，或许是狂风裹挟着它，跌进了这看似毫无生机的树杈缝隙。起初，它大概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嫩芽，在厚重的树皮与交错的枝桠间，努力撑开一点生存的空间。树杈间没有肥沃的土壤，只有积攒多年的枯叶碎屑，混着偶尔滴落的雨水，便是它全部的养分来源。
可这株植物偏要在绝境中扎根。它的根系像细密的丝线，紧紧缠绕在老松树的枝干上，顺着树皮的裂纹一点点往下钻，不放过任何一丝可以汲取水分养分的缝隙。茎秆算不上粗壮，却挺得笔直，努力朝着树杈外的阳光生长，避开交错的枝桠遮挡，只为多争取一点光照。叶片是鲜亮的绿色，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向周遭宣告自己的存在。
最动人的是它顶端的小白花。花朵不大，像星星般点缀在枝头，花瓣是半透明的白色，带着淡淡的纹路，花蕊是嫩黄色的，透着一股娇弱的气息。可就是这看似脆弱的小花，却在粗糙的老松树树杈间，绽放出了别样的光彩。阳光穿过老松树浓密的枝叶，洒在小白花上，给花瓣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微风拂过，花香顺着风飘向远方，清淡却执着。
路过的人偶尔会抬头望见这株“寄生” 的植物，忍不住感叹它的倔强。老松树的枝干坚硬而冰冷，树杈间的环境恶劣又贫瘠，可它偏要在这里扎根、生长、开花，用柔弱的身躯对抗着生存的艰难。它不像树下的花草，有土壤的滋养、有人的照料，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本不属于自己的天地里，活出了独有的精彩。
这株长在树杈间的植物，用顶端的小白花告诉我们，生命从不会被“应该” 的轨迹束缚。哪怕身处的环境充满局限，哪怕看似没有生存的可能，只要有扎根的勇气、生长的执着，就能在意外的角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倔强与美好。
窗台上的柳色
六层高楼的窗台，像一块悬在半空的灰色礁石。水泥浇筑的台面泛着冷硬的光泽，经年累月被风吹日晒，边缘早已磨出细碎的裂痕，除了积着薄薄一层尘土，再无半点生机。这里没有一寸土壤，雨水落下便顺着台面缝隙流走，连短暂停留都成了奢望。谁也想不到，这样一方“绝境” 里，竟立着一株小小的柳树。
它的根须不知是如何在窗台上立足的。或许是飞鸟衔来的种子，偶然落在窗台裂缝里，靠着晨露与空气中的湿气，硬生生扎下了根。那些纤细的根须紧紧扒着水泥的缝隙，像无数只倔强的小手，在坚硬的台面下摸索着生存的可能，没有土壤滋养，便拼命从空气中汲取微薄的水分；没有养分供给，便借着阳光的能量，一点点积蓄生长的力量。
柳树的树干还不及拇指粗，呈淡淡的灰褐色，表面带着新生植物特有的细腻，却挺得笔直，稳稳地立在窗台中央，仿佛早已习惯了高空的风。最动人的是它的枝条，五六根翠绿的柳条从顶端垂下，像极了少女垂落的发丝，长度足有半米，在风中轻轻摇曳，带着几分灵动与俏皮。枝条上还冒出了细小的柳叶，嫩绿色的叶片呈狭长的披针形，边缘带着浅浅的波纹，阳光透过叶片，能清晰看到里面细细的叶脉，像一条条跳动的生命线。
有风掠过楼宇间的缝隙，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吹得柳条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可小柳树却丝毫没有退缩，枝条在风中弯下腰，又倔强地弹回来，始终保持着低垂却不弯折的姿态。偶尔有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柳叶上，发出“沙沙” 的声响，它却借着雨水，让叶片吸饱水分，变得更加鲜亮；烈日暴晒时，它便让枝条微微收拢，减少水分蒸发，默默扛过高温的考验。
路过的人抬头望向六楼窗台，总会被这株小小的柳树吸引。它生长在没有土壤、缺少水分的高空，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长出了翠绿的枝条，绽放出生命的活力。它不像公园里的柳树，有肥沃的土地滋养，有人悉心照料，却在这方逼仄的窗台上，活出了属于自己的倔强与精彩。
这株窗台上的小柳树，用低垂却鲜活的枝条告诉我们，生命从不会被环境的贫瘠所困住。哪怕身处绝境，哪怕缺少生存的必要条件，只要有扎根的勇气、生长的执着，就能在看似不可能的地方，绽放出生命的蓬勃与力量。
砖缝里的向阳枝
红砖墙立在街角，像被时光遗忘的老者，墙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让砖面泛着一层灰白的碱渍，像结了层厚厚的霜，原本的砖红色被啃噬得面目全非，好些砖块边缘已经酥软剥落，露出里面疏松的质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墙面上的砖缝宽窄不一，积着尘土与落叶的碎屑，透着一股荒芜的气息—— 这里没有稳定的水源，只有偶尔滴落的雨水，转瞬便会被干燥的空气与粗糙的墙面吸尽。
可就在这样一面破败的墙上，一道不起眼的砖缝里，竟冒出了一株小小的树苗。没人知道它的种子是如何抵达这里的，或许是风吹来的，或许是鸟儿无意间掉落的，总之，它选择在这“绝境” 中扎下了根。砖缝窄得只能容下两三根手指，里面没有一寸肥沃的土壤，只有混杂着沙砾的尘土，可树苗的根须却像无数坚韧的丝线，紧紧扒着砖缝的边缘，顺着砖块酥软的缝隙往里钻，有的根须甚至嵌进了砖块剥落的孔洞里，拼命汲取着仅有的一点水分与养分。
树干纤细得像根铅笔，呈浅褐色，表面还带着新生树皮的细腻，却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弯曲，仿佛在对抗着墙面的倾斜与周遭的荒芜。树干顶端分出了几根细小的枝桠，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墙面外侧的阳光处伸展，像是被光明牵引着，哪怕枝桠上的叶片还很稚嫩，呈嫩绿色，边缘带着浅浅的弧度，却每一片都努力地舒展着，尽可能地捕捉阳光。阳光斜斜地照在墙面上，给树苗的枝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群振翅欲飞的小蝴蝶。
偶尔有暴雨降临，雨水顺着墙面流淌，树苗便借着这短暂的机会，让根须吸饱水分，枝叶也随之变得更加鲜亮；烈日暴晒时，墙面被烤得发烫，砖缝里的尘土几乎要干裂，树苗却让叶片微微卷曲，减少水分蒸发，默默扛过高温的炙烤。路过的行人偶尔会停下脚步，望着这株从砖缝里钻出来的小树，忍不住感叹：在这样缺水、贫瘠的地方，它竟能长得如此精神。这株砖缝里的小树，用向阳而生的枝桠告诉我们，生命从不会被环境的恶劣所定义。哪怕身处绝境，哪怕缺少生存的必要条件，只要有扎根的勇气、向阳的执着，就能在看似毫无希望的角落，绽放出倔强而鲜活的力量。
铁篦下的生命劲歌
路边的阴井藏在人行道的角落，黑色的铁篦子盖在井口，格栅间积着落叶与尘土，像一道冰冷的屏障，将井内与外界的光明隔绝开来。凑近能闻到井里散发出的潮湿浊气，混杂着雨水浸泡垃圾的腐味，那是一个不见天日、被人遗忘的角落—— 没有阳光的滋养，没有新鲜的空气，只有冰冷的井壁和浑浊的积水。
可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阴井壁上，一株不知名的小树却扎下了根。没人知道它的种子是如何坠入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或许是被雨水冲进格栅，或许是随落叶坠入井中。阴井壁上只有薄薄一层混杂着淤泥的尘土，它的根须却像无数坚韧的钢针，硬生生钻进井壁的缝隙里，紧紧攀附着粗糙的砖石，在黑暗中拼命汲取着仅有的水分，一点点积蓄着生长的力量。
小树的树干纤细得像根筷子，呈深褐色，表面沾着潮湿的淤泥，却始终朝着井口的方向生长，仿佛那道铁篦子外的微光，就是它唯一的信仰。它的枝叶算不上繁茂，叶片是深绿色的，因为长期不见阳光，带着一丝病态的浅淡，却每一片都努力地舒展着，渴望触碰到哪怕一缕透过格栅缝隙漏下的阳光。
最让人动容的是，它好不容易冒出地面的树梢，却一次次被路过的人剪掉。或许是觉得它长在阴井旁碍眼，或许是无意间的踩踏，每次刚长出的嫩芽被折断后，留下的断口处会渗出淡淡的汁液，像在无声地哭泣。可没过多久，断口旁又会冒出新的枝芽，依旧倔强地朝着井口生长，仿佛在与命运对抗，誓要冲破这黑暗的牢笼。
偶尔有行人停下脚步，透过铁篦子的格栅往下看，会惊讶地发现这株在阴井里生长的小树。它的枝干上布满了被剪断的痕迹，叶片上沾着淤泥，却依旧顽强地向上伸展，用瘦弱的身躯对抗着黑暗、浊气与人为的伤害。它不像路边的行道树，有阳光的照耀、园丁的照料，却在这最恶劣的环境里，用一次次被剪断又一次次重生的姿态，诠释着生命最不屈的意义。
这株阴井里的小树，用它伤痕累累却依旧向上的枝干告诉我们：生命的力量，从不在于生长环境的优越，而在于哪怕身处绝境，哪怕屡遭挫折，也始终保有向上的勇气与执着。只要心中有对光明的向往，就能在黑暗中绽放出最倔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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