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九洲池

宫中小主儿要嫁穷军汉

同光四年(西历926年)正月,一系列叛乱事件接连发生:

先是参与平蜀的大将康延孝在回师途中举兵造反,数日之间,众至五万;接着是沧州(今属河北)军乱、魏州(今河北大名)军乱,河朔州县告乱者相继;

二月,庄宗命李嗣源率侍卫亲军去魏州平叛。结果,李嗣源被部队胁逼与叛军联合,倒戈进攻洛阳(今属河南)。

唐庄宗李存勖

在天下大乱的局势下,四月,深得庄宗信任、伶人出身的侍卫亲军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率众哗变,在混战中庄宗被流矢射中身死。

让李存勖万分遗憾、死不瞑目的是,直到此时,那个终极目标也没有完成。数字刚刚突破三千! 

李嗣源入洛称帝,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伯伯,倒真是一位不错的好人。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认为自己不过是历史的匆匆过客,绝不能忘乎所以,胡作非为!

据说,李嗣源在当了皇帝之后,每天深夜都焚香祈祷:“某蕃人也,遇世乱为众推戴,事不获已,愿上天早生圣人,与百姓为主!” 

后唐明宗徽陵(河南孟津)

我是个没读过书,没什么见识的胡种蕃人,活了六十多岁,一直勤勉朴实,没有任何奢望。这次迫不得已,被拥戴为君,只不过是应景而为,不是什么天命给予。我且为上天维持这君位,期待早日出生圣人,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李嗣源的政绩相当不错,死后谥号“明宗”,的确是一位有道明君。对于前朝留下的这个顶级配置,明宗认为纯粹是胡闹+苛政,将三千名女孩子悉数放归。

其实也是,要那么多女人干什么?难道天天喝肾宝、吃羊鞭,就能应付得了?只要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何况……

五代周文矩《仙姬文会图》(局部)

柴家父母实在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重逢,立刻就去接姑娘。这种感情是时下某些热衷宫廷爱情故事的无聊腐女和编剧,无法理解的。建议罚他们背诵并抄写白居易的《上阳宫白发人》一万遍!

途中,忽遇大雨,一段浪漫的故事发生了。

当柴家姑娘百无聊奈地看着一帘幽雨、满地泥泞,慨叹造化弄人、今生何托的时候,一个衣衫破烂,几乎不能蔽体,却身材魁梧、气质雄壮的汉子,从小客栈的院子中昂首走过。

那一刻,红霞飞上姑娘的脸颊,她发现自己无可救药的恋爱了!这个傻姑娘,决心不顾这个男人是否有钱有房有车?不管他是否寒酸贫贱卑微?都要嫁给他。

五代周文矩《仙姬文会图》(局部)

客栈主人说:“这小伙子是个军汉,马步军使,叫郭雀儿。”

我们前文说过,郭威身上有块刺青的麻雀,那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军官。军使是指挥使之下,和都头平级的小军官,勉强算是连级干部。

但这无所谓,柴姑娘就是欣赏他,喜欢他,没有原因,只有感觉。感觉这个东西有时很奇妙,准的时候一塌糊涂,据说这是化学作用,很科学的!呵呵,反正不管如何,柴姑娘决心嫁给郭连长。也许,到洛阳见过世面后,她决不甘心嫁给一个乡间的土财主、乡巴佬。

在五代那个军人强权的社会,嫁给军人,不啻是一种很好的选择。因为军人最起码可以凭借刀剑保护自己的家庭,靠着军功,又很容易地改变自身命运。这也许是柴姑娘,死活要嫁给郭威的一个深层次原因吧?

宋佚名《搜山图》(局部)

听到女儿这个决定,老两口差点没气得冒泡儿:“丫头,你好歹也是皇帝身边的人,我们把你接回去,是想让你嫁给节度使!怎么能便宜这么个小连长呢?你疯了?”

嫁女如买卖,成败一把钱。看来古今父母如此用心的也不在少数!

柴姑娘早已打定主意,也很诚恳地对父母说:“这个军汉,现在看着很潦倒,但是气质绝佳,一看就是做大事,要有大富贵的人!千万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啊,不然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后悔药可没处儿买哟!”

为了表示决心,也是为了购买自由,柴姑娘打开随身带的私房钱,分一半给父母:“这行了吧?我可以嫁给这军汉了吧?”

宋《清明上河图》中,汴河畔的脚店

柴家父母本不愿意,但看在钱的份上,只好认账。也亏了这柴翁也是读书人,多少明白一些“以貌取人,使之子羽”的道理。 

这也正是这位未来的大周圣穆皇后高明之处!

嫁给富贵家做小,虽然吃现成,但毕竟有不劳而获的意思,人家既然有钱有势,你这样的漂亮姐儿还不满大街都是?换人比换频道还快呢,何况女人都有年老色衰,男人都有喜新厌旧的时候?还不如看准机会,直接买潜力股,等着走长线。

中国人有个观念,叫“糟糠之妻不下堂”。原配+原装,又是在你不怎么样的困难时期,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嫁给你做老婆,简直就是董永路遇七仙女——这个概率极小的美事,无异天上掉下来大馅饼!这老郭将来还不得珍惜一辈子啊?!

宋《清明上河图》中,汴河畔的正店

为了柴家将来的真正幸福,用私房钱买自由,想来也真够悲剧的。但毕竟智者永远是少数,多数人不过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茶壶当夜壶!

柴姑娘嫁给郭威后,第一件事就是用剩下的所有私房钱,大约五百万缗,用来跑官、买官。

看来,人真是社会动物。原本河北邢台傻根儿老乡那样的丫头,在洛阳没多久,就从腐败不堪的庄宗朝廷学会了这手儿,的确也真是有眼色、有心计。美女要都如此,我辈丈夫也就不患无妻了!

恨无奇策救生灵,爱娶寡妇的皇帝(2)

不过《宋史·张永德传》中,这个“五百万缗”的数字就有点儿太吹! 实在是不但侮辱读者的智商,还要侮辱读者的人格!

宋苏汉臣《妆靓仕女图

要知道,唐朝最好年份的全年财政收入,也不过一千万缗多一点。而后来宋初,宋太祖苦熬苦盼,也只希望能攒够这个数目的私房钱,用来买回燕云十六州。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富可敌国的私房钱?

爱娶寡妇的皇帝

不过,柴郭结亲,这件事情,倒真是赌对了!

说起来,大家都是邢州人,而且柴家本也是尧山(今河北隆尧)人。里外里,肥水不流外人田。

随着郭威的步步高升,柴家对这桩婚姻也越来越满意。甚至当初十分不赞同的老岳父,没多久也趁着酒醉说:“咱这个女婿将来必有大出息,我在梦里走到幽冥界,老天爷跟我说,’郭郎为天子’!” 

后周皇陵(河南新郑)

不过,柴氏没有等到这一天。但生前,她和郭威十分恩爱,对丈夫非常周到,还经常给郭威出谋划策、拾遗补阙,是一位极其难得的贤内助。

后来郭威做了皇帝,在追封其为皇后的制书中,还深情地回忆说:“我永远难忘那过去的岁月,时常追忆逝去的你。忘不了你的美丽温柔,忘不了你垂范万世的贤淑方德,忘不了你为我建言献策的大胆泼辣。” 

不过,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两人很久没有子嗣。于是柴氏的娘家内侄、哥哥柴守礼的儿子——柴荣,就被过继过来,作为两人的养子。

夫妻不能生育,便把亲戚家的孩子抱养过来,作为养子,这在今天也属常事。何况,中国古人对子嗣看得更重,那些缺乏子嗣的人,考虑到终老赡养、家族延续、祖先血食以及财产继承等问题,也不得不收养异姓男儿为子。

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的城门

而在五代,养子成风更有深刻的社会意义。首先,便是唐人本胡种,对这种风俗,虽然本着汉人传统加以禁止。但到了安史之乱前后,藩镇节度使、内廷宦官都很盛行养子制度。唐末五代,战乱频仍,养子——即可延续血亲,扩充力量,更是大量战争遗孤的必然归宿。而传统的伦理观念也几乎荡然不存,养子必出同宗同姓的规矩自然没有了市场。这种风俗就见多不怪,成为一种社会时尚。

当然,郭威也有其他夫人,不过这都是柴氏死后的续弦。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寡妇。

杨氏夫人原是王镕的妃子,王镕死后嫁给同乡石光辅,但不久石光辅也死了,杨氏又成了寡妇。这时,郭威也死了老婆,听说杨氏很贤惠,就一定要娶过来。

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的宅眷车(高级客车)

杨氏一开始还很不乐意,我两任丈夫都死了,人家都说我是“扫帚星”,我不愿意嫁人!

可郭威对此毫不嫌弃,人好不就行了?结婚是什么?不就是两口子搭伴儿过日子?女人漂亮当然很重要,但是人品更值钱。有前任柴氏的对比,郭威对这种知识型美女更感兴趣。后来,她病死在晋阳。

张氏夫人原是幽州偏将武从谏的儿媳妇,但武家少爷婚后没多久就死了,张氏也是个寡妇。

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的递铺

这时,郭威死了杨夫人,就顺势娶了张氏。后来张氏死于开封事变,就是前面刘承祐、李业主持的那场大屠杀。她给郭威还生下了两个儿子,诸青哥和意哥。从张氏夫人与他们一同遇害来推测,应该有可能是他们的母亲。

此外,后汉之初,郭威还娶过一位董氏夫人,她原来的丈夫刘进超,战死于抵抗契丹的前线。

郭威对寡妇不寡妇,好像毫不介意,这有点像伊斯兰教的创始人穆罕默德,他的妻子中,赛吾黛、塞里曼、梅蒙娜都是寡妇。

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的虹桥

要说郭威后来做后汉的枢密使,又成了后周的开国皇帝,什么样的美貌少女不能娶?可偏偏是三位寡妇,陪伴了他的后半生。也许,有人说郭威不够风流,远不如后唐庄宗那样意气风发。

可历史告诉我们,论人品、治业,周太祖与后唐庄宗,远不是一个层次! 

柴荣被姑父、姑母养为继子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但他却有着一种迥异于年龄的老成与谨慎,这也许与寄人篱下的童年生活有着密切关系。

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中的小轿

又:又下了两天雨,硬撑着出去跑了两天,身体不好,但仍要养家糊口,真的是睁眼就是饭辙。

这就是我的生活状态,还有粉丝说,你就该专心写革命史,不要写其他的。问题是我专心写,我早饿死了,大量的史料购买,还有收到后的整理,找出感兴趣的历史人物,接着以他或她为中心,穷尽式搜集周围事迹和人物,只有掌握大量史料,才能把这心隐匿在历史中的小人物,挖掘出来,书写出来。

这些都需要资金,我没有体制内的任何支持,也更没有商业价值,所以我只能靠大家的“搭尚”,还有我多打几份工,来贴补这件事。

好啦,不想吐槽啥了,我就是个没本事的穷汉,落魄的自媒体从业人员,这就是现实。

收拾一下,准备睡觉,明早送儿子上辅导班,我再打两份工,争取后天能坐下来,继续写程怪医。一写连载,“搭尚”就明显减少,但是不写吧,又挖坑了……

2025年11月9日0:29于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