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一天,我们几个文友相约,循着弯弯曲曲的旅游路,一头扎进了五寨沟的青山绿水间。这片镶嵌在晋西北群山之中的秘境,藏着苍劲古松、清幽古寺与神秘石窟,等着我们去探寻它的别样风采。
车驶入五寨沟,沿途峰回路转,青山如黛,绿意铺陈,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历经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抵达金堂寺服务区,稍作休整后,左拐驶入羊圈沟。刚入村口,一株被不锈钢护栏悉心守护的柳树便撞入眼帘。这是一棵有着一百二十年树龄的古树,树干粗壮挺拔,需两人合抱。树皮呈灰褐色,沟壑纵横,似老人布满皱纹的面庞,刻满了岁月的沧桑。枝干向四周舒展,如撑开的巨伞,枝叶繁茂浓密,柳叶细长翠绿,微风拂过,枝条轻摇,如绿丝绦般翩翩起舞,沙沙作响,似在诉说着羊圈沟的百年往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与锃亮的护栏相映,更显古树的珍贵与静谧。
穿过村口古柳,便踏入了羊圈沟村。村子早已搬迁,却透着原生态的淳朴韵味。石墙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墙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却依旧坚固;石窑冬暖夏凉,门窗上的雕花虽已褪色,却依稀能想见当年的精致;村口草坡上十几头牛悠闲地甩着尾巴,偶尔发出几声哞叫,与村边溪流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祥和的田园画卷。溪流清澈见底,溪底卵石圆润光滑,水流潺潺,悦耳动听,为小山村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行至村东平坦处,一株古松傲然挺立,树下的木质牌匾上清晰镌刻着“树龄二百年”的字样。虽历经两百年风雨洗礼,这株古松依旧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坚实,树皮皲裂如鳞,枝干虬曲舒展,松针苍翠欲滴,透着勃勃生机。文友们纷纷驻足,或倚松拍照,或仰头赏叶,感受着古树带来的苍劲与厚重。我伸手轻抚树干,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仿佛能触摸到它在岁月中坚守的力量。
短暂停留后,我们辞别这株二百年古松,沿山坡向深山更深处进发,目标是传说中那棵扎根石上的三百五十年古松。脚下碎石遍布,杂草丛生,山路蜿蜒陡峭,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行约四五里路程,山间骤然刮起五六级大风,狂风呼啸着穿过山谷,吹得人站立不稳,前行异常艰难。“大家手拉手,结成’人链’,别掉队!”领队东方大喊一声,文友们立刻相互牵手,紧紧拉住彼此的手腕,顶着狂风奋力前行。风里夹杂着松针与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山间的凛冽凉意,吹得头发凌乱,衣衫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行至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众人稍作歇息,趁机合影留念。镜头里,每个人都发丝飞扬,面色通红,却笑容灿烂,这风雨中的相伴与扶持,成了旅途最珍贵的印记。

继续登山,脚下的山石愈发光滑圆润,形似一个个饱满的馒头,在狂风中行走,稍不留意便有打滑坠坡的风险。大家纷纷弯腰俯身,降低重心,双手不时抓着身旁的杂草与低矮灌木,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历经一个小时的艰难攀爬,当众人都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时,前方半山腰处,一株巨大的古松终于闯入视野——那便是我们要观赏的三百五十年的“松王”。
鼓足勇气爬上最后一段陡坡,近距离仰望这棵古树,所有的疲惫与艰辛瞬间烟消云散,心中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这株古松并非生长在沃土之中,而是将根基全盘扎在一块硕大的“馒头石”上,巨石平整宽阔,如一张天然的石桌,而古松的根系便如无数条粗壮的银蛇,紧紧缠绕着巨石,而后奋力扎入石缝之中,与山石融为一体,仿佛要将整座山石都纳入自己的怀抱。树干粗壮巍峨,需三四名成年人携手方能合抱,树皮呈深褐色,如铁铸铜浇一般,皲裂的纹路深刻而有力,似镌刻着三百年间的风霜雨雪、雷电交加,每一道裂痕都是一段与自然抗争的传奇。
枝干的形态更是堪称奇绝,虬曲盘旋,苍劲有力。有的枝干如游龙探海,奋力伸向天空,仿佛要挣脱山石的束缚,触摸云端;有的如猛虎下山,气势磅礴,斜横而出,舒展大气,庇护着身下的草木;有的枝干相互交错,如老友相拥,紧密相连,诉说着岁月的温情;即便些许枯枝,也如铁骨铮铮,直指苍穹,透着不屈不挠的气节。松针浓密苍翠,油亮而有光泽,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投下大片浓荫,站在树荫下,瞬间驱散了登山的燥热与疲惫。风一吹,松涛阵阵,如万马奔腾,似低语吟唱,气势磅礴,震撼人心,那是自然的乐章,也是生命的赞歌。
文友们兴奋不已,纷纷围着古松细细观赏、拍照留念。胆大的东方张开双臂,与古松亲密相拥;石老师则蹲在巨石旁,仔细观察着扎入石缝的根系,感慨道:“在如此贫瘠的石上扎根,历经三百年风雨而不倒,这便是生命的奇迹与力量!”晋成举着相机,变换着各种角度,试图将古松的苍劲、奇绝与磅礴气势尽数定格。我站在古松下,仰望其巍峨身姿,顿觉自身渺小。三百多年的时光里,它历经无数次狂风暴雨、雷电侵袭,却依旧屹立不倒,用根系紧紧锁住山石,用枝干承接风雨,不受外界伤害,自由生长,使我一下想起老子“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庄子“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的话。这份坚韧、执着与顽强,正是五寨沟山水孕育出的精神内核,也深深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轮流与古松合影,将这份与自然奇观的邂逅,永久珍藏在记忆之中。
与三百五十年树龄的古松依依不舍告别,我们小心翼翼地下山。驱车前行不久,便抵达了店坪村南的清涟寺。沿石阶爬坡而上,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两旁草木葱茏,野花点缀其间。行至寺庙顶部,凭栏远眺,五寨沟全景尽收眼底:青山如黛,林海苍茫,清涟河如一条碧绿的丝带穿谷而过,山脚下房舍俨然,一派壮阔风光,让人赏心悦目,心胸豁然开朗。短暂停留,感受了古寺的清幽与山水的壮阔后,我们便继续赶路,前往此次探秘的另一处核心景点——洞儿上石窟。
小车最终抵达“五寨沟风景区”宣传牌下,停车后,我们开始徒步前行。首先要跨过清涟河,河水急湍奔涌,浪花拍击着两岸的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河中的石块大小不一,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溜,形似一个个硕大的馒头。我穿了双硬底鞋,踩在石块上脚下打滑,站不稳脚,怎么也不敢迈步,海东趁机抓拍了数个狼狈镜头,发至群中,引得文友们哈哈大笑。在文友们的搀扶下,我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块,一步一挪,终于安全跨过河去,那份惊险与欢乐,让人印象深刻。

过河后,循着水声前行,山泉从高处的崖石间奔涌而出,分为几股跌落,砸在下方的岩石上,溅起阵阵水雾,阳光照射下,隐约可见一道小小的彩虹若隐若现,美不胜收。瀑布下方,一汪深潭清澈见底,潭水碧绿如翡翠,倒映着周围的青山绿树。文友们或在瀑前拍照,或俯身戏水,清凉的溪水驱散了登山的疲惫。
沿着山坡石板路,我们向洞儿上古村落方向进发。沿途的景致充满了岁月的痕迹:散落的石碾、石磨、磨盘,静静躺在草丛中,边缘被磨损得光滑,透着农耕文明的印记;几间木质房屋依山而建,墙体斑驳,木料已有些腐朽,却依旧能想见当年村民在此生活的烟火气息。途中,一株奇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它的叶片呈椭圆形,枝干与柳树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文友们用手机扫描识别,才知这是珍稀的白蜡树,没想到在这深山之中,竟藏着如此宝贝!
继续登山,山路愈发陡峭,坡度近七十度,我们只得手脚并用,抓着石缝中的小树与藤条缓缓挪动,不敢低头回望,生怕脚下打滑坠入深涧。“坚持住!快到了!”东方在前方鼓劲,文友们相互扶持,彼此照应,一步步向绝壁攀登。终于,在一处绝壁下,我们停住了脚步——洞儿上石窟到了。
这处石窟藏于绝壁之上,地势险要,透着几分神秘与肃穆。石窟所在的巨石如同一尊巨大的佛像,巍然矗立在山间,石窟便开凿在巨石的中部,离地近一丈多高,洞口狭小,呈长方形,四周布满了绿色的苔藓,更显古朴沧桑。巨石旁,一块石碑蒙尘而立,碑身已经有些风化,字迹模糊不清。我们用随身携带的湿巾轻轻擦拭石碑表面,“方城功德主”“偏头关功德主”“五寨堡功德主”等字样渐渐清晰起来。石老师根据“五寨堡”这一历史遗存推断,这石碑与石窟大概率为明代所建,距今已有数百年历史。

张建军:夏探五寨沟·松魂石魄入幽境

石窟的洞口被杂草与灌木部分遮挡,隐约可见内部的空间不大,因无法攀爬上去,我们只能站在绝壁下仰望。石缝中,一截兽骨静静躺着,我用小树枝轻轻将其拨拉出来,石老师仔细观察后笑道:“这是狍羊腿的骨头,想来是野兽曾在此栖息,或是不小心坠入石缝之中。”众人围着石窟,纷纷猜测着内部是否有佛像、壁画等遗存,心中满是好奇。有人惋惜未能登高一探究竟,石老师却笑着说道:“看不见才好,留个悬念,正是这份不完美,才让它更具魅力,也为我们下次再来留下了理由。允许不完美,便是最大的完美。”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站在绝壁之下,触摸着冰冷的石壁,仿佛能感受到历史的温度。这座藏于深山绝壁的石窟,历经数百年的风雨侵蚀,默默见证着五寨沟的变迁与发展,它的神秘与沧桑,为这片山水增添了厚重的文化底蕴。我们在石窟下合影留念,将这份与历史遗存的邂逅定格。
探秘结束,众人开始下山。途中,一块巨石斜倚在另一块倾斜四五十度的石板上,下方石板的天然纹路竟酷似隶体“石”字,石老师与海东伸手托住上方的巨石拍照,镜头下,巨石仿佛被双手稳稳托起,引得众人啧啧称奇,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之中。回到停车处,众人口渴难耐,东方从后备箱取出一颗早已备好的河曲西瓜,将其放在石头上,一掌下去,西瓜“咔嚓”一声裂开数瓣,红瓤水灵,果香四溢。孩子们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小嘴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文友们围坐一团,分享着西瓜的清甜,也分享着此次探秘的喜悦与感悟。
夕阳西下,山风渐起,松涛阵阵。回望五寨沟,这里的山,巍峨挺拔,满目苍翠;这里的水,清澈灵动,潺潺不息;这里的树,苍劲坚韧,见证岁月;这里的石窟,神秘厚重,沉淀历史。没有喧嚣的人潮,只有纯粹的自然与真挚的情谊,每一步都是风景,每一处都藏着惊喜。
五寨沟的美,是朴素的,是大气的,是让人看过便难忘的。它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却以最本真的模样,打动着每一个走进它的人。如果你也向往山水之乐,渴望探寻自然与历史的奥秘,不妨来五寨沟走一走。在这里,你能遇见扎根石缝的古松奇景,能触摸历经沧桑的千年石窟,能感受山清水秀的田园风光,更能在行走中,找到内心的宁静与力量。
南有九寨沟,北有五寨沟。


张建军,中学高级教师,山西省作家协会、山西省散文协会会员。习作《难忘暖泉沟》《暖泉沟记事》《腊八琐忆》等,散见《五台山》《星河》《中国乡村》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