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访古刹,艺韵满梵音——北京艺术博物馆游览记
作者:国民一员
九月十九日的清晨,秋阳挣脱了云层的轻裹,洒下温煦而不灼烈的光,风里带着几分刚褪去暑气的清爽。循着这份惬意,我们踏向了海淀区万寿寺1号的红墙朱门,北京艺术博物馆便静卧在这处明清古刹之中,正待访客叩开它藏满时光与艺韵的大门。
尚未入内,便被门前那方镌刻着“敕建万寿寺”的石碑吸引。同行的友人轻声道,这处建筑群始建于明万历五年,算来已有四百余年历史。清代时它更名为“敕建护国万寿寺”,历经康熙、雍正、乾隆、光绪四朝的改扩建,才成了如今这般集行宫、寺院、园林于一体的皇家禁苑,三万平方米的占地之下,不知藏着多少代人的匠心与故事。1987年,这里正式成为北京艺术博物馆,隶属于北京市文物局,这座古老的刹宇从此多了一重“综合性艺术类博物馆”的身份,以正处级事业单位的规制,守护着十二万余件文物藏品。
跨过门槛,古建的韵味与文物的气息便交织而来。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的廊柱漆皮虽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皇家建筑的规整气派。偶有银杏叶从墙头飘落,落在檐角的瑞兽身上,倒让这庄严肃穆的古刹多了几分秋日的灵动。
我们的游览从“缘岸梵刹:万寿寺历史沿革展”开始。展厅就设在当年的寺院殿堂内,透过古朴的窗棂,正好能望见院中葱郁的古柏。展柜里的文物不算华丽,却件件藏着故事:有明代万历年间的碑刻拓片,字迹虽已有些模糊,“敕建”二字依旧透着皇权的威严;有清代行宫使用过的铜制香炉,炉身的缠枝莲纹历经百年仍清晰可辨;还有记载着寺院修缮历程的古籍抄本,泛黄的纸页上满是岁月的痕迹。通过这些展品,万寿寺从皇家寺院到行宫别苑,再到如今博物馆的变迁脉络,清晰地铺展在眼前,让人仿佛触摸到了历史的体温。
转过回廊,“马家窑文化彩陶特展”的招牌赫然入目,这里藏着被誉为“彩陶艺术之巅峰”的珍品。一踏入展厅,目光便被展柜中央那件漩涡纹彩陶盆牢牢吸引。盆身以黑彩绘制的漩涡纹流畅奔放,仿佛黄河水奔腾不息,笔触间满是原始先民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凑近细看,陶土的质感粗糙而厚重,表面却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边缘的弧度圆润自然。讲解员说,这些彩陶上起原始社会,距今已有数千年历史,每一道纹路都是先民对自然的观察与表达。展厅里还有敛口罐、双耳瓶等不同器型的彩陶,有的饰以蛙纹,有的绘着网格纹,虽图案各异,却都透着原始艺术的质朴与生命力,让人不禁惊叹于古人的艺术智慧。
紧接着,“瑞羽鸣祥:明清禽鸟主题文物展”为我们铺开了一幅明清时期的“禽鸟百态图”。这里的展品涵盖了织绣、书画、陶瓷、玉石等多个品类,将禽鸟的灵动与吉祥寓意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件清代的缂丝孔雀开屏图轴尤为惊艳,孔雀的尾羽以金线织就,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每一根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布上展翅飞走。旁边的青花缠枝莲纹鸟食罐则透着几分雅致,瓷胎细腻洁白,青花发色浓淡相宜,罐身上的小鸟昂首翘尾,神态活灵活现。还有一件玉石雕刻的喜鹊登梅摆件,玉质温润通透,喜鹊的喙、翅、尾雕琢得栩栩如生,梅枝的虬曲苍劲也尽显无疑。这些文物不仅展现了明清时期高超的工艺水平,更藏着古人对“瑞鸟呈祥”的美好期盼。
最后,我们走进了“汉传佛教造像艺术展”。展厅内光线略显昏暗,更添了几分肃穆之感。一尊明代的铜鎏金释迦牟尼坐像矗立在展厅中央,佛像面容圆润,双目微阖,神情慈悲安详,衣纹的褶皱流畅自然,鎏金虽有些脱落,却依旧难掩其庄严气度。两侧的展柜里,还有北魏的青石造像残件、唐代的彩绘泥塑菩萨像、清代的木雕罗汉像等。不同朝代的造像风格各异:北魏造像线条硬朗,透着几分古朴庄重;唐代造像丰满圆润,尽显盛唐气象;明清造像工艺精细,细节刻画入微。每一尊造像都仿佛在默默讲述着佛教文化的传承与演变,让人在静谧中感受到信仰的力量。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西斜,透过古刹的窗棂洒下长长的光影。走出博物馆时,手中的门票已被摩挲得温热,脑海里却依旧回荡着彩陶的纹路、织绣的光泽、造像的神情。北京艺术博物馆最妙的地方,或许就在于它将十二万余件文物藏在了万寿寺的古建之中——在这里,你既能触摸到明清古刹的建筑肌理,又能领略到从原始社会到民国时期的艺术瑰宝,历史与艺术在此交融,让人沉醉不已。这趟秋日访古之旅,终究成了一段难忘的艺韵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