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蒙曼老师发了一个“一眼望三国”的视频，提及了苏州出生的清代官员吴大澂竭力捍卫疆土的故事，激起了本人要去探探他故居的冲动，但大门紧闭，尚未对外开放。后来有一天，终于得进，就匆匆转了一圈。
故居地处古城区凤凰街，座西面东，面宽三间。据说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凤凰街拓宽时，进行了修建。现以“明楼”命名，当然也挂有“吴大澂故居”的牌子。
▲故居正门
现在的正门，本人妄估系当年的正厅。按当地豪门大户的建筑规制，厅前还应该有门楼。
▲故居牌扁
进入故居，窗棂，樑架尚完整，幽幽透着古意。
▲窗形
▲过道樑架
继续向前，是一方“天井”，中间挖了一个池塘，几十条锦鱼倒也悠然。虽然整个面积不大，但空气清新，呼吸舒畅，养眼，养神，充分迪显出古人对居所的追求与智慧。
▲天井池塘
▲主人寝室
“天井”后侧的两层小楼则是主人日常起居休息的地方。本世纪初，楼上曾开过餐饮，本人也曾来过一次，因此才有“重访”之说。
吴大澂，生于1835 年，与慈禧娘俩颇有“缘分”，一是与慈禧同岁，都属羊；二是始名大淳，同治帝登基后，为避名讳，改为大澂。江苏苏州人，既是清代高级官员，又是学者、金石学家、书画家。
▲吴大澂便服照
吴大澂走的是科举入仕之途，师从经学家俞樾、陈奂。1868年（同治七年），33岁的他考中进士，被钦点翰林院庶吉士，后授翰林编修，相当于现代中央办公厅或政策研究室的秘书。
吴大澂作为一介书生，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浸润，忠君爱国，生性耿直，敢作敢为，勇于担当。入仕不久，也许是朝廷考虑要让年轻官员增加历练，安排他参与直隶赈灾。目睹饿殍遍野的惨状，吴大澂心灵深受撞击。1872年，在同治帝大婚前，居然能上疏奏请裁减同治帝大婚工费。
五年后，即1877年（光绪三年），朝廷安排他赴陕西等地协助办理赈灾事务，次年授河北道，让其进一步在实务中打磨。
▲吴大澂官服照
1880 年（光绪六年），吴大澂45岁，朝廷发现这位已步入中年的书生，有勇有谋，人品高洁，被授三品卿衔，赴吉林办理边疆事务。他依靠自己的努力，终于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赢得了“民族英雄” 的称号。从1880年（光绪六年）至1886年（光绪十二年），吴大澂先后轻车简重五次前往珲春。
▲珲春“一眼望三国”的地理位置
吴大澂在吉林办理边疆事务的主要功绩为：
与俄勘界，不辱使命。自第一次鸦片战争以来，沙俄先后以中俄《瑷珲条约》、《中俄北京条约》，夺取了中国东北沿日本海的所有领土，原珲春所辖境内的东南沿海地区尽属俄境，但还不死心，其后20余年间，沙俄又多次越界伤人，甚至还干出了擅移“土字界牌”的龌龊之事。为了捍卫领土，1880年（光绪六年）5月，吴大澂首次前往珲春，进行实地考察，并开始与俄方人员正面接触。他不畏强权，富有智慧，坚持以中俄《瑷珲条约》、《中俄北京条约》和相关勘界资料为基本依据，有理有利有节，直至1886年（光绪十二年）春，他第五次到达珲春，经连续近5个月的艰难谈判，吴大澂奉命与俄使巴拉诺夫于10月12日，签订了《中俄珲春东界约》及《中俄查勘两国交界六段道路记》，维护了国家利益与尊严。
根据所签文件，一是重立“土字牌”。理清了边界争端；补立、增设了界牌数量；通改石制界牌，完善界牌标识，提升了界牌质量；在原大界牌间增加了小界牌，完善了中俄边界标志。二是收回黑顶子。黑顶子即为今珲春敬信镇，系珲春南部中心之地，已被沙俄侵占7年，按所签文件，予以收回。该地虽有俄国卡伦民房，双方议定于第二年6月前迁回俄境。而后，吴大澂立调一营靖边军前往驻扎、屯垦，以防沙俄再次蚕食。上述两项，夺回了本属我国的近120平方公里土地。三是争得出海权。承认中国船只可自由出入图们江口。这一权益的争取，不仅保障了边疆民众的生计，更维护了中国在东北沿海的主权完整。直到今天，图们江水道虽然由于俄朝侧桥梁的限制，特大型船只通行受限，但仍系东北地区对外贸易的一个重要通道。
▲土字牌
招垦实边，固本强基。清朝前期，东北为 “龙兴之地”，为了“保护”，清政府实行 “封禁政策”，禁止关内民众迁入，导致吉林、黑龙江等地人口稀少，土地荒芜，给沙俄侵占留下可乘之机。吴大澂上疏朝廷，力主废除封禁。他随后设立 “珲春招垦总局”，委派得力官员李金镛主持，出台优惠政策：关内移民可免费获得土地，三年内免交赋税，官府提供种子、农具补贴。此举吸引了山东、河北等地数十万民众迁往吉林东部，使黑顶子、宁古塔（今黑龙江宁安）等边疆地区迅速形成村落，人口从数万增至数十万，形成 “民聚则兵源足，兵源足则防务固” 的局面，彻底改变了边疆 “有地无人” 的空虚状态，从经济与人口上巩固了主权。
人们没有想到，此举竟然还引动了中国近代史上最大规模的移民潮。随后不久，山东、河北、山西、河南、苏北等地的贫苦农民纷纷“闯关东、求活路”。到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前，东北人口增长到3000多万，千万顷黑土地得到开垦，东北成为了中国一大粮仓。
▲现今东北田野
提升武备，戌边固防。面对沙俄的军事威胁，吴大澂改革吉林八旗旧军，编练新式边防军，即：靖边军。他选拔青壮年农民、猎户入伍，采用西式训练方法，从天津机器局引进、配备新式步枪，组建马队、步队共 13 营，兵力近万人，重点布防珲春、宁古塔等边界要地。同时，创办 “吉林机器局”，这是东北第一家近代军事工业企业，可自行制造步枪、子弹、火炮等武器，打破了边疆军队武器依赖关内运输的困境，使边防军的装备与补给水平大幅提升。由此，吉林边防军从 “松散弱旅” 转变为 “能战之师”，有效震慑了沙俄的侵略野心，也为勘界谈判提供了坚实的军事后盾。
吴大澂一介书生，虽没有带兵沙场杀敌，但以近代中国官员面对外侮时的爱国担当与务实智慧，捍卫了国家领土主权，被后世尊为民族英雄当之无愧。
▲珲春市为供后人瞻仰所立的吴大澂雕像
可叹人生如潮，有时起，有时落。尽管自己竭尽勇气与智慧，予以把握，但在时代的洪流中，也只能是一种挣扎。在甲午战争中，吴大澂受朝廷之命，以湖南巡抚的身份，率领万余湘中子弟开赴战场，终因敌强我弱等原因，归于失败。1895 年（光绪二十一年）吴大澂被革职留任，三年后（1898 年）被革职永不叙用，时年63岁，这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四年后，于1902年（光绪二十八年）3月6日病逝，享年67岁。
▲吴大澂的学者形象
吴大澂育有一子六女，其子因早夭，过继侄孙吴湖帆为嗣孙。
因吴湖帆与本人祖父的姐夫——民国时上海四马路（现福州路）美术图书馆掌门人、金石篆刻名家纪松浦交集甚密，因此比较关注。吴湖帆系中国近代画家，历任上海中国画院画师，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等，画风灵秀清逸，有二十世纪海上“画坛盟主”之称，不仅在书画收藏上富甲江南，而且在书画鉴定上也具有“海上鉴定巨擘”之称。吴湖帆卒于1968年，享年74岁。
▲吴湖帆画像
▲吴湖帆的国画作品
▲吴湖帆书法作品
吴大澂的六个女儿，均嫁入豪门，其中长女吴本娴嫁袁世凯长子袁克定，四女吴本琛嫁张之洞之子。
另据息，苏州市双林巷也有吴大澂的故居。我寻思，也许是他的祖居，是父亲、祖父住的地方。吴大澂与胞弟吴大衡均是高中进士后，钦点翰林，有“一门两翰林”之说。由此，门前小巷被称“双林巷”也属佳话。目前秋凉已临，打算择闲探访。
原创:方忠元
闲庭随话公众号 25.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