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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意拳，说起来玄，练起来更玄。但甭管多玄，归根结底还得落在十六个实打实的练法上头。这十六个练法可不是某位大师一拍脑袋想出来的，那是好几代人摸爬滚打、流血流泪才攒下的传了百十年的家底。

先说这排名第一的”一寸”。说的是形意拳最拿手的步法。这步法怪就怪在，它不像平常走路那样前后脚分得清清楚楚，而是前脚一蹭，后脚一催，整个人”嗖”地一下就窜出去了。这距离也讲究，最多不超过一尺，所以叫”一寸”。练的时候得琢磨出那个”带”劲儿，前脚不是自个儿往前迈，而是被后脚”推”出去的。后脚也不是傻乎乎地跟着跑，而是像个弹簧，”嘭”地一下把身体弹出去。有人说这步法像滑冰，前脚一滑后脚一蹬就出去了，有那么点意思，但滑冰可没有这股子”钻”劲儿。这”钻”不是往前扎，而是往对手怀里”钻”。常见毛病是练成两条腿长在他身上各走各的，前脚都落地了后脚还在磨磨蹭蹭，那架势就像刚学走路的娃娃，东倒西歪不成体统。真正练到家的高手，这步法使出来，对手眼睛一花，人已经到他跟前了，距离拿捏得死死的，多一寸浪费，少一寸够不着。

再说”二践”，简单说就是大跨步，但跨得有讲究。后脚先提起来，往前虚虚地一引，像钓鱼的诱饵，把身体重心骗起来，然后另一只脚”噌”地尽全力往前一大步，后脚再紧跟着”啪”地一收。这四五步的距离，一践就能到。谱上说”马奔虎践”，意思就是这步子得跑出有马那个奔腾劲儿，虎那个扑食劲儿。马奔跑的时候后蹄子一蹬，整个身体就射出去了，老虎扑食也是后腿一弹，前爪就到猎物脖子上了。练践步最忌讳把虚步做成实步，后脚跟先落地，”咚”一声，脚底板都震麻了，那还谈啥轻巧灵便？正确的感觉应该是后脚离地的时候，脚底板心还得空着，像踩着一团棉花。落地的时候前脚掌先沾地，脚跟再轻轻放下，整个身体像片叶子飘过去，不带一点声响。有人练这步子练得膝盖疼，八成是胯没松开，硬往下砸，把关节当铁锤使了。

三瓒这个身法，说白了就是”钻”字诀的升级版。瓒不是直愣愣地往前冲，而是像泥鳅钻豆腐，身体要”乘虚而入”。这”虚”不是对手的空当，而是他自己发力的空隙。他一拳打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零点几秒，就是你瓒进去的好时机。瓒的时候身子得赖着步子走，步子到哪儿身子到哪儿，不能身子想往东步子偏往西，那就成螃蟹了。谱上说”远践近瓒”，距离远用践步，距离近就得靠瓒身法。还有”瓒进合膝”，俩膝盖得往一块儿夹，像老虎钳子，这样下盘才稳。最妙的是”沾身纵力”，啥意思？就是身体一贴到对手，劲儿马上就得长出来，不能先贴上再寻思怎么发力，那就晚了。练瓒身法最容易犯的错误是上半身往前探，屁股往后撅，整一个虾米腰。正确姿势是身子往前瓒的时候，尾椎骨还得往下坠着，像有个铅球吊在尾巴尖上，这样前后才平衡。高手使瓒身法，看起来像是要摔倒，可你就是推不动他，因为他重心始终在两脚之间钻来钻去，滑不溜手。

四就这个身法更绝，直接说”打人如亲嘴”。这不是耍流氓，而是形容贴得近。把身子束起来，上下缩成一团，像槐虫爬行那样，一节一节往前拱。槐虫爬的时候身子一缩一伸，缩到最短的时候最紧，伸出去的时候最长，形意拳的”就”就是这个劲儿。束身的时候整个脊柱要卷起来，像卷报纸，一节一节卷紧了，然后突然放开，”啪”地弹出去。这练法的好处是，对手想打你找不到着力点，你整个人缩成个球，拳头打上去直打滑。等你要打他的时候，身子一展，劲儿全撒他身上了。练束身最容易把胸口憋住，气透不过来，脸憋得通红。诀窍在于束身的时候腰背要放松，劲儿落在胯上，胸口是空的，像倒扣的碗。有人形容这感觉像冬天冷得缩脖子，但缩的不是脖子，是整个上半身往胯里缩。真正练好了，对手离你三尺远，你”就”一下身子就贴他身上了，跟磁铁似的。

五夹这个练法，听着就紧巴。两股两肘要像夹剪一样夹起来。夹剪啥样？两片铁片子，中间一个轴，一使劲儿就夹得死死的。两股夹，说的是大腿内侧要夹紧，谷道上提。这”谷道”就是肛门，往上提的时候像憋尿憋屎，但又不能真憋，得是个意劲儿。两肘夹肋，沉肩坠肘，胳膊不能往外支着，得像夹住两根肋骨。这练法防护严实，像个铁王八壳子，对手想打你肋骨，胳膊挡着呢；想踢你裆，大腿夹着呢。但夹不是死夹，得像夹子有弹簧，夹紧了还能松开，松开了还能再夹。常见毛病是夹得太死，整个人都僵了，跟兵马俑似的。正确的感觉是夹中有松，松中有夹，像老虎走路，两条前腿总往中线上靠，但一扑出去又抻得老长。练的时候可以先站着找感觉，俩大腿根儿往里一挤，会阴部自然上提，然后松开，再挤，像挤海绵，慢慢就找着那劲儿了。

六合这概念，练形意拳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内三合外三合，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外三合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这还容易理解，就是打拳的时候手脚要同时到，像四根棍子绑在一块儿。可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这就玄了。心与意合，说白了你打拳的时候心里想的就得是你手头做的，不能心在东边意在西边，那叫走神。意与气合，就是你脑子里这个意念，得能带着气走，气不是空气，是那种热乎乎的、胀胀的感觉，像喝了二两白酒，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气与力合，就是这暖洋洋的气，最后得化成实实在在的劲儿，打在沙袋上”嘭嘭”响。六合练不好，拳就是散的，像把豆子撒地上，各自滚各自的。练好了，一动无不动，一合无不合，手往前一伸，脚底下自动跟着，肩膀自动松，气自动往下沉，像一串爆竹，点着一个全响了。这感觉没法说，非得练到那份上才能体会。有人练了一辈子拳，六合还是没合上，为啥？心急。总想着一步到位，结果哪儿都合不上。得像和面，慢慢揉，功夫到了自然成。

七疾，说白了就是快，但又不是单纯的快。疾毒，毒在哪儿？毒在要命。眼要疾，不是瞪大眼珠子，而是像老鹰盯兔子，一眼就得瞄到对手的破绽。意要疾，脑子转得比闪电还快，他一抬手你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干啥。手要疾，出手像毒蛇吐信，”嗤”一下就到了。足要疾，脚底下像抹了油，滑不溜手。身法要疾，整个身子像弹簧，压缩到极点”嘣”就弹出去了。出势要疾，起势那一下就得有威慑力，像猫炸毛，还没出手对手心里就先哆嗦了。进取要疾，进攻的时候像饿虎扑食，一扑就得咬住喉咙。七疾俱全，才能无往不胜。但疾不是乱快，得快得有章法。有人打拳跟抽风似的，手脚乱舞，看着挺快，其实全是废动作。真正的疾是静中生动，像拉满的弓，松手那一下才快。练疾劲得先从慢开始，慢到每一个关节怎么动的都清清楚楚，然后逐渐加速，像给齿轮上油，越转越滑。最忌讳的是心急，越急越慢，劲儿全憋在身上，跟便秘似的。

八正，说的是身法要正。不俯不仰，不偏不倚，像根电线杆子直戳戳立着。但这正不是死正，里头有东西。谱上说”看正是斜，看斜是正”，这话拗口，意思却深。你看着他是正正当当站着，其实身子已经斜过去了，随时准备闪避。你看他斜着身子，好像要倒，其实重心正着呢，随时可以发力。这练法方便反侧趋避，利于进退攻防。练正身法得先找根，根在俩脚上。两脚像树根扎地里，越深越稳。然后脊柱像根绳子，从后脑勺到尾椎骨，提着劲儿，一节一节对整齐。常见毛病是挺胸抬头，肚子往前腆，像只大青蛙。正身法要求含胸拔背，胸口是空的，后背是圆的，像张弓。头要顶着，像有根线从天上吊着，但脖子不能僵，得松。这姿势站久了，后脑勺、后背、脚后跟三点连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悬在半空，轻飘飘的，但任谁也推不动。高手过招，身法一正，气势先胜三分。

九胫，就是手脚磨胫，出势的时候手脚都得贴着身体中线走。谱上说”磨胫而出”，两手往前打的时候，得贴着肋骨、胸口、鼻子这条线磨出去，像推磨似的。磨出去还得磨回来，回来的时候也贴着身体，像摸自个儿。两脚也一样，进步的时候后脚得贴着前脚的内侧，像俩腿在蹭痒痒。这练法防护严密，进退迅速。你想啊，手脚都贴着身子走，对手想偷袭你肋下、腋下这些空当，你的手脚早就滑过去了，跟个泥鳅似的。拳经云：”磨胫摸经，意气响连声”。这”意气响连声”怎么说？就是手脚这么一磨，气就顺了，顺了就有声，不是真的出声，是感觉。像冬天搓手，搓热了手心”啪啪”响，那是气血通畅了。练磨胫最容易把胳膊肘架起来，离身体老远，像只大鸟的翅膀。正确的是胳膊肘永远夹着肋，手从胸口钻出去，回来的时候手心摸着胸口往下落，像捋胡子。脚底下也是，后脚往前脚内踝骨一贴，脚尖一点地，整个身子就射出去了，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十惊，这个练法最有戏剧性。谱上说”如触火机”，就是像手指头碰到火，”嗖”地缩回来那一下。这劲儿不是你想发就发，得是”心一颤而四梢皆至”。四梢是什么？发为血梢、舌为肉梢、牙为骨梢、爪为筋梢。心一颤，这四梢全起来了。像猫被踩了尾巴，浑身的毛”炸”起来了，那一下就是惊劲。练的时候得找那个”颤”，不是哆嗦，是心里头”咯噔”一下，像踩空了楼梯。这一颤，气从丹田”轰”地窜上来，跟火山爆发似的。声随手落，手随声发，一枝动而百枝随。意思是你这惊劲一发，全身都得跟上，像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张，哗啦啦全倒了。这劲儿能不能出来，关键在”四梢齐不齐”。有人打拳”哈”一声，声倒是挺大，可手到那儿软绵绵，那就是四梢没齐。声和劲儿脱节了。真正齐了是啥样？你”嗯”一声，那劲儿跟着声就到了，声到力到，力透敌背。练惊劲儿可以先从站桩找，站那儿突然一想”身后有条蛇”，身子”激灵”一下，那一下就是。但不能老激灵，激灵多了神经受不了，得会养。

十一起落，这练法水很深。谱上说得云山雾罩：”起是去，落是打，起亦打，落亦打，起落如水之翻浪”。简单说，往上往下的动作都能打人。起身那下，不是光站起来，得带着横劲儿，像掀桌子，从下往上掀。落下那下，得带着顺劲儿，像劈柴，从上往下劈。束身而起，藏身而落，像猫捉老鼠，先缩成一团，然后”嗖”地扑出去，不管抓着抓不着，落地又缩起来。这里头有起钻落翻，也有起翻落钻，变化无穷。起如箭落如风，追风赶月不放松，这话说得浪漫，做起来要命。箭是啥？是直，是快。风是啥？是卷，是裹。你一起身，得直直地钻出去，像钻头。一落，得裹着劲儿下来，像旋风。最妙的是”起横不见横，落顺不见顺”，意思是那横劲儿、顺劲儿都藏在里头，外头看不出来。你看他一起身，以为他要直着来，其实那股横劲儿早埋伏好了，就等你往那儿凑。起落无形无踪，去意好似卷地风，这话说得夸张，但理儿不错。真正的高手起落，你眼睛跟不上，感觉他才动，劲儿已经到你身上了。像风吹树叶，你看不见风，就看见树叶动了。练起落最容易把腰练坏了，因为一起一落全靠腰当轴，轴不结实，转不了几下就折了。所以得先把腰练活了，像装了个万向节，想往哪转往哪转。

十二进退，说的是前进后退的门道。进步低，退步高，这话反常识。正常人都觉得进步得高抬腿，退步得猫着腰。错了。形意拳进步的时候身子得往下坐，越低越稳，像坦克往前开，底盘重，炮口才准。退步的时候身子得往起拔，越高越灵，像猴子往后跳，轻巧得很。进退不当枉学艺，这话狠，意思是你这俩步子练不明白，别的甭练了，白搭。起落以身手为妙，进退以脚步为奇。身手无外乎俩胳膊俩手，脚步可是两条腿的活儿。腿比胳膊有劲儿，所以进退更关键。进的时候要殚其身，啥叫殚？是尽、是极。把身子全压上去，像押上全部家当的赌徒，孤注一掷，勇往直前。轻捷而迅速，不能拖泥带水，像滑冰运动员的起跑，”刺溜”一下就出去老远。退的时候要领其气，气不能散，散了人就垮了。得把气收回来，像收渔网，一点点往回拢，稳健而沉实。有人练进退练得像跳舞，前进咚嚓嚓后退嚓嚓咚，那是花架子。真正的进退，进的时候像攻城锤，退的时候像拉满的弓，随时能射回去。进退之间有个”换”，换腿、换胯、换气，这”换”字诀最难，换好了天衣无缝，换不好就卡壳。

十三阴阳，这个概念在形意拳里跟空气似的，无处不在但又看不见摸不着。说它是形意拳的魂儿也不为过。天地有阴阳相合才能下雨，拳有阴阳相合才能打人。这阴阳咋体现？看阴却有阳，看阳却有阴。你瞧他出右拳，左半边身子就得准备着，这就是阳中有阴。他站着不动像座山，其实心里头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随时准备扑出去，这就是阴中有阳。阴阳不能分家，分了家拳就死了。得像两口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好了家和万事兴。在拳里，刚劲是阳，柔劲是阴；发劲是阳，收劲是阴；粘劲是阳，走劲是阴。伸为阳，曲为阴；升为阳，降为阴。这阴阳不是说一三五用刚劲、二四六用柔劲，而是混在一起，像打鸡蛋，蛋清蛋黄分不开。攻里头有防，防里头有攻；进里头有退，退里头有进。刚里头有柔，柔里头有刚，虚虚实实，令对手摸不着头脑。练阴阳最难的是找那个”合”，合好了，就像给枪上膛，一发子弹顶用。合不好，就像手里攥着一把散沙，扔出去都打不疼人。阴阳相合才能成一气，这气不是呼吸的气，是那股子整劲儿。气成能打人成其一块，意思是把你打出去，你整个人得像个麻袋似的飞出去，不能七零八落。这要求在实战里头练，光站桩体会不到。你得一拳一拳打出去，看看自己是不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是不是打了左拳右半边身子还能接应。这玩意儿没法说得太细，因为太细了就僵了，得自己摸。

十四五行，金木水火土，这五个字在中医里头是五脏，在形意拳里头是五拳。劈拳属金，练的是肺，所以劈拳得打出那个”劈”劲儿，像斧头劈柴，带着股子震劲儿，这震能通肺。崩拳属木，练的是肝，崩拳是直来直去，像箭射出去，肝主筋，所以这崩拳得抻筋拔骨。钻拳属水，练的是肾，肾在下头，所以钻拳得从下往上钻，像钻井，水能生木，所以钻拳能给崩拳加劲儿。炮拳属火，练的是心，心动就勇力生，炮拳得打出爆炸劲儿，像放炮仗，”砰”地一下。横拳属土，练的是脾，脾是后天之本，横拳得稳住，像大地承载万物，别的拳都靠横拳撑着。这五行不光在内，还显于外。目通肝、鼻通肺、耳通肾、舌通心、人中通脾。你打崩拳的时候眼神得狠，像要瞪出血，那是肝气上来了。打劈拳的时候鼻子得喷气，”哼”地一声，那是肺气。五行相生相克，在拳里头就是哪一拳能给哪一拳接劲儿，哪一拳能破哪一拳。金生水，劈拳完了接钻拳，顺得很。金克木，所以劈拳能克崩拳。这东西听着玄，练多了自然就有体会。你打劈拳打久了，自然就想打钻拳，身体本能就找那个顺劲儿。手心通心属火，鼻尖通肺属金，火到金化，说的是你手心一对着鼻尖，那股子火劲儿就能把金化了，这自然之理。但别硬记，硬记没用，得身体记住。五行真如五道关，没人把守自遮拦。这话说得对，你五行练好了，身体自己就有防护，不用脑子想。敌人来攻，你身子自然就用金克木、木克土那一套把他化了，四两拨千斤。

十五动静，静为本体，动为作用。这话听着像哲学，其实就是练拳的火候。若言其静，未漏其机；若言其动，未见其迹。将发未发之间谓之动静。你站那儿一动不动，但心里头明镜似的，对手一动你就知道他要干啥，这叫”未漏其机”。你动了，但动作小得对手看不见，这叫”未见其迹”。那将发未发之间，就是动静结合的地界儿。动中有静，静中有动，这话好说不好练。你打拳的时候，胳膊腿呼呼生风，这是动，但心要静，得像老和尚入定，不被外物所扰。你站那儿站桩，这是静，但身体里头气血奔腾，像黄河水，这又是动。静如处子以静制动，动如猛虎以动胜静。以静待动有借法，以动制静有上法。上法容易借法难，还是上法最为先。这话啥意思？就是你主动进攻容易，等对手先出手你再借力打力难。但难归难，借法更妙，像太极拳的四两拨千斤，就是借法。形意拳也讲究借，但更倾向于上法，我先动手，占个先机。这动静练法，得在实战里头磨。你跟人推手，得体会那个静，人家推你你得像座山，推不动。也得体会那个动，你一动他就得飞出去。这静不是死扛，是化。这动不是硬顶，是发。动静转换在一瞬间，像开关，”啪”地一下，灯就亮了。

十六虚实，虚是精，实是灵，精灵皆有为虚实。这话说得绕，其实就是真真假假。动作时要虚实兼备，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因势变迁，以内促变，以外见效。你出拳，这拳是实的，但身子得是虚的，随时可以变。你身子是实的，像座山一样扎那儿，但手脚是虚的，随时可以出击。这虚实不是装出来的，是身体自然带的。你重心在左脚，左脚就是实，右脚就是虚，但你随时可以换，”唰”地重心就到右脚了，左脚变虚。这换重心的速度，就是虚实转换的速度。练好了，对手摸不清你哪儿是实哪儿是虚，他攻你实，你变虚了，他扑个空。他以为你虚，想趁虚而入，你那儿实着呢，他撞墙上。这虚实转换得靠腰胯，腰胯是转换器，像变速箱，一换档速度就变了。还有人用呼吸来换虚实，吸为虚，呼为实，吸气的时候身子缩起来，呼气的时候身子展出去。这法子不错，但得练到自然，不能想呼就呼、想吸就吸，那就成气功表演了。真正实战，哪儿有时间给你想呼吸？你得练成本能，身体一动虚实就换了，像变色龙，到绿叶上变绿，到黄叶上变黄，不用脑子想。

这十六个练法，说起来是十六个，其实就一个。一个啥？整。把这十六个揉到一块儿，就是一个整劲儿。形意拳为啥叫形意？就是这意思。形是外头看的，意是里头想的，外头的不对，里头的也白搭。这十六练法，说到底就是怎么把身体整成一个，把劲整成一股，把意整成一念。有人练拳十年，还是胳膊是胳膊腿是腿，那就是十六练法没练到身上。有人练三年，出手就是整的，那是把这十六个都串起来了。

最后说点实在的。这十六练法，练的不是招式，是身体的能力。一寸练的是步法的渗透力，二践练的是步法的跨度，三瓒练的是身法的穿透力，四就练的是身法的紧凑度，五夹练的是防护力，六合练的是整合力，七疾练的是速度，八正练的是平衡力，九胫练的是协调力，十惊练的是爆发力，十一起落练的是转换力，十二进退练的是机动力，十三阴阳练的是变化力，十四五行练的是生克力，十五动静练的是控制力，十六虚实练的是欺骗力。把这些力都练到身上，你就不是常人了。但别想着速成，这玩意儿比熬汤还慢，得小火慢炖，功夫到了自然香。有人说三年一小成，十年一大成，差不多。但小成是入门，大成没边儿，到死那天你都不敢说大成了。

所以，想练这十六练法的，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每天站两小时桩？能不能一个崩拳打十万遍？能不能被人摔得鼻青脸肿还接着练？能，再谈别的。不能，就当个知识听听，也挺有意思。这拳里头有哲学，有文化，有老祖宗的智慧，就算不练，琢磨琢磨也能长进。但真想上身，没有捷径，只有一个字——练。练得对了，身体告诉你。练得不对，身体也告诉你，不过是通过疼痛告诉你。

这十六个练法，就像十六把钥匙，把形意拳这座宝库的门给锁得死死的。你得一一把钥匙磨亮了、插对了、拧动了，才能进去。进去一看，其实里头啥也没有，就一个字——道。这道是啥？说不清，你自己进去就知道了。但别想着一步跨进去，得一步一步来。今天磨一把钥匙，明天再磨一把，总有一天，门”咔哒”一声开了，你就明白了，哦，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儿。可你明白了，又说不出来，因为那是身体明白，不是脑子明白。所以说了半天，还是白说。还得你自己去练。练吧，练着练着就明白了。